“呸!去吧!去顺天府告去吧!让全凤京的人都知道你的发妻偷人了!丞相大人内宅龌龊,不仅要叫史官载入史册,还要一并写进花家族志里!供后人瞻仰!”
王氏不顾脸上的伤痛,恣意畅快地唾口大叫起来,狰狞的右脸外加血丝满布嘴角挂血的紫青左脸,像是某种毒虫异兽,恐怖到了极致。
“你!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我花鸿志怎么这般倒霉啊!竟娶到你这不知廉耻的疯妇,本相难过啊!”
花鸿志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捶胸顿足,浑浊的双目溢出悲凉的泪水。
“你有何可难过!若不是当初我父相助!你还是个内阁不成气候的大学士!如今倒觉得娶我倒霉,好啊,去将官解了,回你乡下彭安种地去!”
花鸿志一口腥咸涌上喉头,冲下软榻,拿起叫下人备好的刑棍,猛地挥向王氏的肩。
“你闭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究竟何时勾搭上这野男人的!”
王氏一下子就被打得倒向身旁的李大夫,李大夫顿时崩溃大吼:
“花鸿志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啊!”
“哈哈哈!他有什么种!他要有种,我也用不着跟别的男人生了!”
“贱女人!你胡说什么!我花家人丁兴旺!我花鸿志子嗣众多,哪轮得到你诋毁!”
“可笑!你以为相府其他少爷小姐是你的吗?别做梦了,你花鸿志玩多了女人,根本不能叫女人怀胎!我若不找个男人生出一个,你花家就无后了!可怜啊,你其他女人也是有本事的,也全都帮你找人怀上了哈哈哈!”
“住口!胡说!骗子!”
“哈哈哈!李承厚你瞧啊,他还不信,你告诉他啊,你告诉他!”
李大夫此刻面色冷清,看着陷入惶恐的花鸿志,眼神中尽是讥诮与痛快。
“花相,此事确凿无二。”
“骗子!骗子!来人啊!”
花鸿志疯了一般溃逃出门,立即大叫着府中的大夫,拉扯入屋后,惊恐地关了屋门。
“快!给本相看看,本相有何暗疾!”
先前他在门外,其实并没有听清王氏那句“他是你父亲”的话,只因了一个丫鬟的告密就冲冲赶来推门而入。
此刻,他双目呆滞又绝望,两只手都掀开来直挺挺地朝大夫伸去。
那大夫困惑不已,此前不是把过了吗,该说的也说了啊。
看着两只颤颤巍巍的手,大夫没有多言,耐心地再给他摁着。
“相爷,还是老毛病,心气急躁,胃滞不顺,您平日尿滴是因了膀胱…”
“够了!”
花鸿志又要气背过去了,“你就说!本相,能不能,能不能再生子!”
“这……”
“呵…别为难这小老儿了,你的病,他人是瞧不出来的。”
努力让王氏靠着的李大夫,冷笑过后,信誓旦旦地说。
“你住口!”
花鸿志冲李大夫嘶吼,随即朝府中大夫大叫,“你快说!”
那老人家犹犹豫豫,嗫嗫嚅嚅。
“相爷…您如今年事已高……肾虚精弱,不宜有嗣了。”
“我!!”
花鸿志气血瞬间倒涌,却马上察觉不对。
“如今是如今!从前呢?从前本相身体如何?”
老大夫奇怪,这相爷家中三房姨娘,五个儿女,怎的…
突然!灵光乍现!
“相爷!您从前…是!是身体康健的!”
老大夫吓得栗栗危惧,不敢胡言。
“瞧!”
花鸿志欣喜若狂地跑到李大夫面前,佝偻着背,浑浊的双目诡异地透出天真无邪。
李大夫浑不在意地对他笑了一笑。
“别白费心机了,我亲自为你的外肾施针,致使你精元滞阻,他人如何诊得出来。”
“什么!”
“什么!”
花鸿志和王氏异口同声!
老大夫惊恐的双目在屋内上下飞扫,有没有箱子可以让他躲躲啊,他不想死啊!
“你这该死的!本相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如此害我!”
花鸿志扭曲着皮肤松垮的老脸,一脚朝李大夫的胸口踹去。
“哈哈哈哈……”
李大夫狂笑倒地,太有趣了,这姓花的终于要遭报应!
事实上,他只有勾引王氏的那段时间给花鸿志施针了,但那并没有破坏外肾,依旧可以生子。
可这是无妨的,他真正的报应就应该是,亲手将自己的亲生儿女们,一个个毁去!
“李承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我!”
原本靠在他身上休整的王氏,同样被带倒在地,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也被骗了,这花家,被他耍得团团转!
她为他,生了儿子,不,还有女儿,不是天意,是人为!
“贱人!你还有脸问!就是你俩合谋算计本相!本相今日,就要将你们二人,就地正法!”
花鸿志七窍生烟,双目赤红,他必须杀了他们!必须!
“哈哈哈哈……花鸿志!你这般着急做什么,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第四百八十六章 皆有定数
“姑娘!事情已经了结了!”
锤子剪刀布赢了的小黄,一路飞奔,带着激动与急迫,追风逐电地赶了回来。
这大约会是他人生最精彩的部分。
“什么什么!等等!不能在这说,跟我来!”
和曼曼等得都要在书房软榻上睡过去了,总算回来,按时间来看,一定是说了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吧?
她兴奋地摇晃小手,冲出书房跑到院外。
最后,在一个偏僻无人的院外墙角,四周都是雪,她就躲在了雪堆里。
“好了,你可以说了。”
“是!”
同样蹲在她对面的黑衣暗卫,郑重地点点头。
“王氏的奸夫,原来是花相从前政敌的儿子,他父亲被花相设计陷害后入狱身亡。”
“他为了复仇,从小学医,开了医馆,混入花家,给花相看病之余,施针让花相断子绝孙!可谓是十年磨此一针啊!”
“接着,他又勾引了王氏……!a”
“哇哇哇…喔的天!”
这瓜大的,和曼曼的嘴都合不拢了,根本吞不下啊!
怎么办!她不能独守这个秘密啊!最近相西洲人呢?她必须分享啊!
暗卫讲得心潮澎湃口干舌燥,若不是有遮面挡着,估计免不了唾沫横飞。
终于,事情落幕了,他回到了阴暗处,依旧抑制不了自己跳得贼快的心。
别人的人生,无处不精彩啊…
和曼曼在冰天雪地里,冷静了许久,才打着寒噤,回到了书房,故作淡定地烤着火。
若说相府谁最可怜,那当属花旭尧了,作为相府的嫡子,花鸿志最疼他,他性子又刚,身子却弱,估计一时半会儿无法振作了。
往后,也不知花鸿志会对他如何…
听说,最后花鸿志还是将两人杀了,叫顺天府的人来收尸,刚巧现场有个可怜的老大夫目击,这事也算有的交代。
谋害命官,其罪当诛。
而她也知道了那夜是王氏将小梦梦打晕带进宫的,此事也算有了眉目。
只是究竟又是出了什么变故,她会出现在清徽宫……
“小姐!少爷醒了!”
和曼曼在书房内垂眸凝思,屋外,小厮心水大叫地跑了进来。
“嗯?醒了?我去看看。”
此前她就交代了心水,花旭尧醒来叫她。
让心水灭了炭盆里的火,和曼曼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身上的粉绒披风,快步往花旭尧的屋子走。
冬日本就光线不好,花旭尧的屋里亦是灰暗一片。
安神养心的沉香,弥漫在各个角落,和曼曼轻嗅着,顺势呼出了一口气。
屋里太过暖和,她颤抖着不太灵巧的手,扯开了披风的绳子,坐在了心水备好的凳子上,朝床上的花旭尧看去。
“觉得如何了?要不要…”
她刚想说,要不要叫大夫看看,却又立即滞了滞,马上改口道:
“要不要喝水?”
花旭尧躺在床上,状似安详,却郁色浓沉。
他缓缓摇了摇头,唇瓣抿了又松,似乎有话想说,却终究没有说。
许久之后,他才叹出一口浊气。
“小妹,我真的不是你的亲哥哥吗?”
和曼曼一咯噔,心里想的是,本来好像也不是。
“嗯……不是吧,你很在意吗?”
她懒得骗他,他一个成年人了,起码的现实还是要接受的。
如果王氏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她大约也不会做这个坏人,但现在时间也回不去了,他都听到了,也做出了反应,不能假装没听到了。
床上的花旭尧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果然不是梦。
“小妹,我在睡梦中,忆起了一件往事,我说与你听,不知,你听完后,会不会怪我。”
幽幽的木香,夹杂着花旭尧轻喃,好似云里雾里一般缥缈。
“不会的,说吧。”
他没有睁开眼睛,纤细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探着她的手。
和曼曼一手伸了过去给他握着,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表达宽慰。
“七月十五那日宫宴前夜,你记不记得,我去看你,想带你去府里新砌的鹅卵石桥走走,我们路过了一个假山群,你说想要捉迷藏…”
“我…我便躲了进去,让你找。”
“假山里,我躲在里头,看你前前后后地乱跑,一个转眸,我似乎瞧见了隔壁那座假山中,有人影…”
“我心想着,也许是下人在扫洒,眼见你要过去打扰人家,我便出来将你带走了…”
“你说,那日的我们,是不是遇到了他们?”
如此小的事,花旭尧本是忘得一干二净,却在见到听到这两件事时,梦里突然就上演了起来,好似才刚刚发生过一般,异常的清晰。
他会醒来,全托了这梦,将他吓醒。
自己的母亲,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不惜去害人,而他,却与她相处了这么些年,全然无法察觉她的本性。
若是那日跟小妹一起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也会遭殃是吗?
仔细想想,第二日时,母亲确实与他打听过昨夜的去向…
和曼曼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王氏一直想让她死的原因。
刚回凤京那会儿,她大约是真以为自己不是花柳梦吧,直到回了相府,她才又开始动手了。
其实,像砒霜这种剧毒,即便王氏少量的给,没多久她也会死吧。
可惜,她平日太浪了,不在相府吃饭,她又因为懒得上厕所,很偶尔才会喝口屋里的水,期间还在沁风苑时,意外吃了相西洲一颗解药。
这中毒的过程,才会被拖得如此漫长,直到白宁徽谨慎地让七弦给她诊脉,最终引爆了相府内宅一连串的勾当。
总之,这不仅感谢了王氏给她下毒招惹来了白宁徽,还感谢自己某夜耳尖,听到了王氏偷情,又英明果断地将消息透露给了花柳洁。
而花柳洁不是相府的人,已经变成姨娘的王氏,要对付她想必还要费些周折,却倒霉地先被花柳洁给盯上了。
这一连串,环环相扣,合众人之力,最终推开了一段传奇而又黑暗的往事。
和曼曼甚为有趣地笑了,小手松垮垮地拍了拍花旭尧温凉的手背。
“怪不着你,皆有定数罢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当年错事
兵荒马乱过后,大家都错过了饭点,心水刻意从大厨房拿了两份饭菜来,却被和曼曼婉拒了。
如今这种形势,还敢吃相府的饭菜?她不敢,花旭尧也不能敢啊。
“我带你出府吃,你起来!”和曼曼拉扯着他道。
“不了,少一顿也饿不死的。”他有气无力,没有起身。
“那今晚宫宴呢?还去吗?”
“嗯,会去,宫宴的名单都是事先详定好的,必定要去的。”
“你要不去,还能打你不成?”
花旭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会。”
“噗…”
和曼曼怀疑他是不是无意间讲了个冷笑话。
“你,先去吃饭吧,别饿着了。”花旭尧语调轻柔地说,手上和缓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e……还是不了,我陪你到入宫时吧。”
和曼曼好心好意地说,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手,还不大方便一个人吃饭,不过她确实也不饿,不吃无所谓。
“不然我出门给你买些点心?肉包?”她突发奇想地问。
花旭尧却摇摇头,他倒是想起王爷临走时的交代,她要一个人出府,若是遇到什么不测,他万死不能抵罪。
两人便这么统一了步调,没有吃午饭,等着吃宫里的。
此刻,花鸿志自己的房里,两个姨娘正跪在地上,接受盘问。
“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