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
白宁徽身不由己地收紧了双手,半晌才发现会弄痛她,便克制地松开了,只是那紧绷的十指,带着极度忍耐的意味。
“你不介意……我与她人有婚约?”
他亦是垂了眸子,不想多看她的表情,可余光还是不争气地看见了她犹疑之后的摇头。
他霎时沉了脸色,僵硬地笑着。
“这是何意……”
第五百零一章 理性的探讨
幽夜,没有虫鸣,没有灯火,没有星光,只有分外冰寒的空气,以及难以言说的冷漠。
“曼曼,是即便我有婚约,你仍会嫁给我,还是说,你会彻底离开我?”
白宁徽强自镇定下来,抱着莫名的期待,仔细地试探出声。
同样也在克制着什么的和曼曼,缓缓抬头,表情平淡,连语气也是很平淡的。
“你有婚约,我如何还能嫁给你,这是我做人的基本道德,不介入他人的婚姻。”
说的头头是道,她从来如此,感情和理智,说分开就分开了,至今没有只靠着一时情感上的冲动,做出过昏了脑袋的行为。
在感情的世界里,她就是无可匹敌的巨人。
二十九年来,没有人能够撼动得过她,让她非他不可,让她费劲心机也要得到他,让她感到生命中没有他,就再也不值得一活。
可她不明白的是,白宁徽被撼动了……
这样不受感情左右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与给他一刀,有何分别。
她说的是她坚守的道理与原则,他却只能听出,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浅薄。
极致黯然的神色浮现在俊美的脸上,心中的压抑,卡在了一个可怕的临界点上,随时都可能崩盘。
“曼曼,我是王爷,你可以介入我的婚姻。”
白宁徽依旧垂着眸子,阴冷与消沉,同时在他眼中徘徊。
和曼曼微微撑大了双眸,觉得有趣,唇侧蕴了些许轻蔑,坦然地直言:
“可我不希望,有妇之夫,介入我的生活。”
白宁徽也许不过是想说他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可这在和曼曼听来,却变成了没有底线没有道德。
但她却没能敢直接唾弃他,毕竟这不是属于这个年代的道德,是仅仅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道德。
因此,白宁徽也并没有听出和曼曼在指责他,那不过是显而易见的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只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
白宁徽可笑地摇摇头,十根手指却愈加紧绷,万般努力地克制着,不让它们捏碎手心里柔软的小可怜。
他语调变得诡异的轻松,似乎觉得对方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目光悠然地看着她那张疏离的脸,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可是这婚约,我可以反悔。”
然而,和曼曼不曾感受到他佯装的愉快,也不曾感受到某种乖张的情绪,她只是想把事情说明白好彻底解决以后的麻烦。
“那是你个人的事,我无法干涉。”她没有回视他的目光。
不论是在什么社会,破坏约定,都是会受到谴责。
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何况此事还牵扯重大,大辛和怀柔什么关系,其中是否有隐患,她都不得而知。
那么,就不应该由她多嘴,白宁徽需要自己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意气用事,感情用事…都不好。
话落,白宁徽强撑的笑脸,霎时阴沉,漆黑得宛如刚从地底爬出的恶鬼,被人间所欺骗,便重回人间狠狠的报复,可却……再一次被欺骗。
“所以,即便只是让你对我提一句要求,你都这般吝啬吗?”
黑暗中,他闭上不知呈现何种颜色的眸子,平日性感且附有磁性的嗓音,此刻如生锈的刀片磨过枯树般干涩暗哑。
这一次,和曼曼茫然地看向他,可他却错过了。
在白宁徽这里,好像她做什么,都是她的错,只要结果不是和他在一起,不管中间出现多少变故,多少障碍,全部,归咎于她?
和曼曼突然想起,她任性地跟他提出,殷修彦出了什么事都算在他头上,如此想来,这两件事,好像有着相似之处。
思及至此,她渐渐释然。
“我……没这个权利。”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自然的,是没有负担的,没有在强人所难,没有对他不满。
那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无欲无求。
也是白宁徽,最厌恶的她。
就在刚刚,她说出口的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脑中“嘣”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猛地断开了。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古怪,他以为自己一旦崩溃,会变得狂躁,变得歇斯底里,变得想杀人……
可这些他以为的,如今,都没兴致了,他只在心中,暗自做了某些理所当然的决定。
为此,他开心地笑了,狭长的双眸和形状柔美的薄唇,都弯了月牙。
那是一种,极为尖锐细长的月牙,在夜里,他人只消看到一眼此刻白宁徽的表情,定会被吓得心脏脱离。
和曼曼险些看了,好在,因为他的话,她不适地低下了头,不想叫他察觉出自己不好的表情。
即使,打从一听到那张婚约书的存在,她便竭尽全力替自己加盖心理防线。
却直到现在,修盖得厚如城墙的心,在听到他轻松地说出“没办法”时,还是不中用地抽痛了。
她当然会心痛,她并不是圣人,她只是可以忍耐。
有什么事,忍忍不能过去呢?
自从认识白宁徽起,她忍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离开,都要忍耐,希望打今日过后,再不要如此了,受感情支配,真的很糟。
和曼曼抖动着脖子,让脖子不由自主地带动自己的脑袋,似乎点头同意了白宁徽的观点。
白宁徽笑得更深,也随着她点了一下头,接着,他站起了身子,两只坚硬的爪子,托着她的手,将她一起带起身。
“曼曼,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他咧着嘴,温柔地征求着她的意见。
“嗯?哪里?”
和曼曼此时心念有些松散,所有的专注力,都用于克制对他超出预期的感情。
问出这个问题,纯粹是与生俱来的警惕性。
看着她只敢出声,连抬头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白宁徽在心中冷静地唾弃她。
真是个弱者,或者说,应该叫她懦夫。
他笑眯了眼,声色更是如绒毛一般柔软,说出来的话,也好似兴味十足的调笑。
“放心,不是把你卖了,也不欺负你,既让你完好无损,也叫你平安健康,我们就在宫里走走好吗?”
第五百零二章 分手旅行——逛皇宫
“哦,这样啊。”
和曼曼毫无感情地丢下这句话,便如没有灵魂的棉布娃娃,被白宁徽牵着离开了。
两人渐渐从黑暗中,来到了烛火照亮的光明之地。
皇宫的御花园,原本只修建在后宫,经过几代更迭,扩张到了前朝,成了覆盖整个皇宫的园林。
白宁徽确如他所言,不过是带着她,祥和地逛着皇宫。
“曼曼瞧,这是每日上朝的地方,明光殿,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可以吗?”
“可以。”
完全忽略虎视眈眈的禁军,白宁徽肯定地说。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和曼曼像个呆子一样地问,脚也像呆子一样朝里头迈出去了。
“当然有。”
和曼曼的脚,一时间想收回,却后劲不足,踩在了门槛上。
“你脚上踩的降香黄檀木,就很是贵重。”
“呃……”
和曼曼赶忙缩回,“那我不踩了,还有别的吗?”
“自然,殿中的地砖和柱子都很贵重,不过,最贵重的,当属皇上的御座,是攒了数十年的大块紫玉,才拼凑出这张弥足珍贵的紫玉宝座。”
白宁徽揽着和曼曼的腰,一边带着她入殿,一边好心地解说着。
“那皇上坐着不冷吗?”
和曼曼沿着石阶,来到了白宁烨的御座边,手指偷偷磨蹭着不知雕了什么纹路的宽大扶手。
“呵呵,想要吗?”
白宁徽虚浮地环抱住她的腰,宠溺地问。
“嗯?”
和曼曼轻轻一怔,接着马上演变成猛地一怔。
“你!你该不会在哪给我装了监控陷害我吧!!”
她飞快缩回手,紧张地四处张望。
“装了什么?”
看她害怕的模样,白宁徽倒觉得有趣却又觉得心酸,她到如今仍会怀疑他想害她。
不过,她真的很了解他。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就是他吗?
“就是监视人的东西,你们没有,那就是派人偷偷躲在角落里了?”
和曼曼一边说着,一边又多偷偷摸了几下手边的玉石,眼睛已经向上搜寻了。
“暗卫吗?好了,这里玩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宫殿。”
白宁徽知道她一向胆小,也不闹她,搂着她就出了明光殿。
和曼曼这回则想到了分手旅行这么个说法,她从前可是十分不屑这种行为的。
因为她总是那个最想摆脱纠缠的人,分手一直是干脆利落,最好说完就永远也不要相见。
很少有此刻不舍的心情,也很少分手前还带着感情。
“曼曼瞧,这里是元宁殿,是宫内的钱庄,你平日存取钱要去很远的钱庄,不如进宫来存吧,皇宫离你家铺子近些。”
“啊?”
和曼曼一下子从胡思乱想中惊醒,认真看着殿门紧闭的元宁殿,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可我不能进宫啊。”
“我将你从前的宫令给你,你便能进出皇宫了。”
“你?”
和曼曼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白宁徽,显然有些怀疑他的动机。
白宁徽低头对她和善地笑着,果然他们两人之间,不存在信任。
“是我,走吧。”
夜里的皇宫,没有任何动静,只能看个样式。
又走过几座园子,绕开几队巡逻的禁军,两人堂而皇之地来到了通往后宫的清华门。
“要去后宫玩吗?”
“不了吧,我从前去过。”
眼见两个守门的一排禁军,正用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神情望着他们,和曼曼有点怂。
“好。”
白宁徽柔柔地笑了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头,转身带着离开了。
后宫他确实不能去,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于是,两人又在前朝乱逛着,逛得和曼曼脚都快断了。
“累了?那便回去吧。”
白宁徽感受着她踉踉跄跄的动作,顺势将人抱了起来。
“好,回去吧。”
和曼曼重重地喘了几口,点头同意道。
白宁徽将头埋在她的脖子里,贪欲旺盛地吸着她身上甜香的味道,目露狼光。
瞧,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早就习惯了他的亲近,如何还有心反抗。
直到两人来到了另一处宫殿,和曼曼才奇怪地问了出声。
“不回王府吗?”
“宫门已落了。”
白宁徽抱着她,没有游移地进了独属于他的清徽宫。
里头很安静,所有的门,皆是敞开的,只有内卧里掩着门,烧了许多盆的炭火,温暖如春。
白宁徽的手刚要推开屋门,突然就被两只小手轻轻地抓住手臂上的袖子。
“怎么了?”他语调柔软,细微的颤抖却让人无法察觉。
“没什么,我觉得我去偏殿住比较好。”
和曼曼看着这道门,总有些不安。
“曼曼,偏殿无人打扫,皆是灰,你想想,吸入一口气便会呛咳,随后不得不吸入更多的灰,死在里头都有可能,上上下下没有一处你可以躺下的地方,你是要站着睡?”
白宁徽嘴里蛊惑着,手上不经意就把门推开了,没有征求她的意见,直接跨了门槛走入其中。
可怜,手不行了,连脚都不大好使了,竟还想着自己有做主的权利?
要按白宁徽的说法,和曼曼认同了,但,总还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和曼曼被抱了进来,虽然心中不安,却因为早就习惯有他在身边,而没有太害怕。
她扫视了屋内,看来今晚是早就打算住在此处了,手臂粗大的几根蜡烛,看似燃了许久,挂在周围的蜡油凝成了各种奇异的形状。
“没有软榻吗?”她轻声嘀咕。
白宁徽挑眉,不想回答她的异想天开。
她莫不是以为在亭子里,他说的那句话,是同意了她的说法?
将人放在了床边,白宁徽伸手为脱着小羊皮软靴,一如从前的每一日。
和曼曼为此慌了慌,唇瓣微张想阻止,却还是闭了回去,因为她也想到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