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玲激动地上前抓住花旭尧施礼的手臂,刚要说什么就瞥见后头的心水。
“你先下去,我劝劝你家公子。”
“是。”
心水没有多想,回了自己屋子,却不知道他可怜的主子,接下来要遭什么罪。
花旭尧甩开臂膀,沉着脸后退两步。
杨玉玲看着他的动作,眼睛眯了眯,写满不悦。
“尧儿何意,这么怕我做什么?”边说边靠近。
花旭尧神色渐染薄怒,“怕是不假,杨姨娘身为有夫有子的妇人,与我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杨玉玲脚下一顿,脸色僵住了。
可不过眨眼间,她恢复了慈眉善目。
“尧儿说的什么话,我如今是个未亡人,这里也并非大街市斤,莫说与你拉拉扯扯,即便……”
说到此处,她眼尾上勾,媚意荡漾地看着花旭尧,“即便我抱…”
“想来杨姨娘也无其他事,旭尧告辞。”
不等对方说出什么放荡的话,花旭尧一个拱手,迅速转身。
杨玉玲气得一个跺脚,就见他被鬼追似的走得飞快。
她下咬红唇,仿佛做出了巨大的决定,脚下发狠地冲了过去!
砰——
花旭尧只觉得后背突然被撞,吓得他转身查看,就见还是那位姨娘,他顿时脸色发青,将人一下推开。
“尧儿!”
杨玉玲恼红了脸,抓着他的手不放。
“杨、姨、娘,请放手。”
花旭尧一字一顿,本就不小的眼睛,狠厉地瞪开,手上一个用力就把杨玉玲的手推却了。
杨玉玲破罐子破摔,今夜过后,未来当如何实在说不清,她一把抱住花旭尧,撒泼道:
“我不放我不放!尧儿可知我心意?”
知你妹!!
花旭尧气糊涂了,脑中一下子蹦出这三个不雅的字眼。
他再一次要推开,却发现对方的力气,竟是不小,一时之间,自己动她不得。
杨玉玲的确使出了吃奶的劲在抱他,谁让这小兔崽子居然这么难对付。
“尧儿!你不听我说,我就这般抱着你不走,若是有人路过,便叫人瞧了去吧,我如今也不要脸不要皮了,就想要你。”
花旭尧脑袋发晕,“你放开我再说!否则你就滚!”
杨玉玲噘起嘴,“我放开你,但你不许跑。”
花旭尧深吸一口气,“好,我不跑。”
杨玉玲缓缓松开手,见他没有跑的意思,手上彻底松开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花旭尧粗声粗气地叫道。
杨玉玲娇羞地整了整云鬓,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旭尧,你觉得吧……我长得如何?”
“丑。”
若是往日,花旭尧断然不会如此“坦率”,但现下真是被逼狠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杨玉玲卷着鬓角碎发的手一滞,埋怨的眼神,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娇蛮,不满地瞪他。
“我还丑?旭尧你这眼光高上天了吧!”
花旭尧稳住心神,板着脸摇头。
“杨姨娘大抵鲜少出府,凤京里,您的容貌怕是要往末端排。”
这话是有些夸张了,但是花旭尧心中,容貌常常会为品性所影响,是以杨玉玲在他眼里,断然是丑陋不堪的。
杨玉玲这下呼吸不畅快了,她素来自视甚高,又极重保养,本以为和他站在一起,他人是看不出年纪,还算般配。
可未曾想,他是如此看待自己。
她咬着下唇,颇为不甘,却见他那张正经的脸,忽然就笑了,“旭尧,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弃?”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天命、人为
花旭尧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死。
“杨姨娘,旭尧当真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与旭昊是好兄弟,你可莫要走上歪门邪道。”
杨玉玲心中不快却丝毫未被打击,她知道要拿下这个书呆子,有多不容易,当即厚着脸皮同他讲道理。
“旭尧,你听我说,首先呢,你与旭昊不过是名义的兄弟。”
花旭尧一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自己不是花家子嗣,此时他已经知晓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被人说事。
杨玉玲见花旭尧脸色不好,便知道他误会了。
“我不是要提你的伤心事,只是……其实旭昊也不是姓花。”
后面那句话,她说得有些含糊,目光闪烁。
花旭尧瞬间震惊,“你说什么?!”
杨玉玲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干脆把事情说开。
“我说啊,你弟弟不是你亲弟弟,本来就跟你没血缘关系,更不是花家人,所以啊,你不必介怀此事。”
花旭尧蓦地脸黑,“为何,为何旭昊不是花家人?”
杨玉玲撇撇嘴,并不想在他面前谈自己与别的男人的情事。
有了!
“旭昊是我抱养来的,事实上,当初你父亲大约是有些隐疾,我并没有怀上,只能从外头抱养。”
“呵…”
花旭尧冷笑了一声,“有趣。”
“嗯?”
杨玉玲抬头看他,猜想着他是不是不喜欢听自己和花鸿志的事呢?
难道他心中是有她的?
可谁知,花旭尧下一句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旭昊生来像极了杨姨娘你,你却和我说,他是抱养来的?不知他听到自己母亲不认他,该如何做想。”
杨玉玲:!!!
不等她反驳,花旭尧又笑道:
“杨姨娘,你既然承认了旭昊不是花家子嗣,为何不干脆承认自己与他人暗结珠胎,怎么,做了不耻的勾当,却还觉得名声紧要?”
这样明晃晃的揭穿,让杨玉玲整张脸仿佛被人重重抽了几巴掌一样红。
“我……我没有。”她嗫嚅地反驳。
“行了,你用不着跟我解释,我也不是花家长子,并不想管这些事。”
说着,花旭尧转身欲离。
“诶!不要!”
杨玉玲重新抱住了他的后背。
“你到底想如何!!”
花旭尧此生未曾有过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刻,一把扯开腰上的手,朝身后之人大吼出声。
杨玉玲被他吼得,委屈极了,眼眶红了整圈。
“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她吸气,“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罢了。”
即便心中有了准备,乍一听这句露骨的话,花旭尧仍是一片恶寒,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沉了沉气息,“说完就走。”
杨玉玲哪能甘愿走,她上手抓住花旭尧的衣袂,“那你呢,可曾对我……”
“对你妹对!”
终于,他爆粗口了。
“你个疯妇!寡廉鲜耻!恶臭如蝇狗,逐矢如蜣螂!我花旭尧即便出家当僧徒!也断不愿与你有半分纠葛!”
花旭尧极尽他所能,拼了命的大骂杨玉玲。
一开始杨玉玲还能抱着某些幻想,忍耐着委屈着,可到最后,她已然听不下去了。
“花旭尧!”
杨玉玲被他推搡得一个后退,她用脚跟猛地借力冲上前,死死抱住他。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我便要你也喜欢我!你若是不肯跟我在一起,明日我就上大街去喊,告诉全京城的人,说你花旭尧勾奸父亲小妾!我看谁还敢嫁你!”
“啪——”
花旭尧一巴掌将这疯魔的女人抽倒在地。
这一下后,四周突然安静。
杨玉玲也不知道是被抽醒了还是被抽晕了,趴在地上没有再出声。
花旭尧胸口剧烈起伏,这是……这是他第一次打人,打的还是女人,他自己都有点吓到。
“出……何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花旭尧的身后冒出。
花旭尧整个人要吓晕过去,惊恐地转头,赫然见到一位气度高雅的女人,正盯着他和地上的杨玉玲看。
花旭尧腿脚发软,直接跪下见礼,“见过婉芳大人。”
苏璎玑未在内眷府任职时,谁人见其不称一声许夫人,但如今她身有官权手掌官印,自有官称。
只是,让一个鼎鼎有名的内阁大学士,朝自己下跪拜见,这算怎么回事。
苏璎玑被花旭尧的举动惊了一惊,赶忙俯身虚扶。
“花贤侄,作何如此客气?”
花旭尧这哪是客气,他素来礼数得当,这回是真被杨玉玲搞得焦头烂额,脑袋发昏。
“婉、婉芳大人,”他努力把气喘匀,“是要来收整在下的院子吗?请请。”
“嗯?这不急,你的我不操心,后头让户部来理都行,其他院子是怕她们夹带私藏。”
苏璎玑对这位贤侄还是印象很好的,她不像别的妇人一直处于内宅,对于朝中大小官员皆有了解。
两人这才刚寒暄完,地上的杨玉玲立即动了——
“婉芳大人!呜呜……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花旭尧猛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这……方才我便听到这里有吵闹声,发生了何事了?”
说这话,苏璎玑是看着花旭尧的。
花旭尧刚把嘴巴张开,杨玉玲就马上把话抢去了。
“婉芳大人!花旭尧这个孽畜,他对我这个姨娘不轨!却不想负责!”
此话一出,就如天边一道悍雷横空劈下,直劈得花旭尧和苏璎玑整个脑袋都是噼里啪啦,完全没了反应。
“噗通——”
花旭尧刚起身没两下,又给跪下了。
“苍天在上!明月为证!我花旭尧若做出此事,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他话音未落,天空竟在这时,轰隆隆地作响开来。
杨玉玲抬头望天,那张疯狂的脸瞬间大笑起来。
“啊哈哈!你瞧!你岂能骗得了老天!花旭尧啊花旭尧,你就认命吧!”
花旭尧心跳骤然停止,看着苍天明月,居然绝望地落下了泪。
他就不该信什么老天!若是老天有眼,为何要对他如此,他从小到大,救济贫苦,善待万物,难道这些都错了吗?
那心如死灰的凄凉模样,看得苏璎玑不禁动容了。
“哼,上苍素爱戏耍凡人,本官信人为,不信天命,花旭尧,你且将事情,原模原样地道来,世间自有公道,何须听天由命!”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两败俱伤
苏璎玑说得花旭尧心神为之一颤,咽下心中的苦水,他决定,今日便要将这杨氏的事,给说个一清二楚,从此再无纠葛!
可他是这么想的,杨玉玲却不是。
听到苏璎玑已有偏私之意,杨玉玲直接大喊大叫起来,根本不让花旭尧说话。
“婉芳大人你要替妾身做主啊!妾身一介女流,被花家父子欺辱至今,若是今日不能讨个公道,我便……我便死在这里!”
苏璎玑柳眉深蹙,知道这杨氏是事情的关键。
“杨姨娘,此乃你一面之词,本官还需听听花旭尧所述。”
杨玉玲抽动了一下癫狂的脸,猝然冷声道:
“婉芳大人莫不是想要包庇花旭尧?你要问他,他如何会承认!难不成你以为我一个女人,会编出假话来败坏自己的名声?”
苏璎玑不为所动,“未必不会如此,不管如何,在一件是与非中,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无法发出。”
杨玉玲闻言,眸色又暗了几分,阴阴沉沉好似毒蝎。
“婉芳大人,妾身怎么觉得,你与这位花大公子,关系匪浅呢,难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苟且?”
花旭尧本就一口闷气憋着快喘不过气,听到又一个令人发指的污蔑被杨玉玲轻易捏造,他竟是两眼发黑!
“噗——”
一口鲜血赫然从他嘴里喷出,飞溅到草地上,星星点点染红一大片。
“花旭尧!”
苏璎玑整个人都被他吓到了,火急火燎地蹲下将他扶稳。
一旁的杨玉玲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两眼发怔,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可不是想要他死啊,她就是想得到他而已!
可花旭尧这么一吐完,反而心中郁气散了一大块,他谢过苏璎玑后,双目清明一片,身姿笔挺地站了起来。
“杨姨娘,我花旭尧没做过的事,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你若是觉得你有理有据,你我二人干脆对峙公堂,也省得你心有不甘。”
方才还为他心疼不已的杨玉玲,这会儿听他如此决绝的话,便是什么心疼也没有了。
她也站了起身,气势强悍。
“你当我不敢吗?花旭尧,我什么都没有,你却有官职和官声,未来还要娶妻生子,你确定要与我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苏璎玑同样担心地看向花旭尧,杨氏此话没错。
“呵呵,你还知道我会娶妻生子?可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都没有吗?旭昊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不远处的树干下,一个高大的人影与树影一道,斜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