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停摆的王府会重新运转起来。
有了王府协助,朝廷里无暇顾及的许多杂事,也可以分心处理了。
他等这一刻的到来,等得雪都化了,花都开了,艳阳都烈了。
还好,她回来了。
还好,皇兄等到了。
白宁烨俊朗的侧脸沐浴着屋外打进的阳光,岁月晴满目。
走了又回来的七弦,看着屋内春暖花开的模样,不自觉地笑了。
桌边的另外两人,如胶似漆得令人看不下眼,却美好地叫人想流泪。
天知道这样一幕美好,所有人都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姑娘在鬼门关徘徊了三个月,王爷同样跟着欲离开人世,皇上夜不能寐,皇宫和王府两头的跑,心力交瘁,衣带渐宽。
整座王府,也因此陷入了泥沼深渊,日复一日地承认着难以摆脱的绝望。
七弦真的不敢相信,她真的回来了,没有残缺,没有变傻,平安地回来了,这定是王爷此生最大的幸事。
只是,不知那位…老中医?为了治她,又付出了什么。
七弦悠长地叹出了那道淤积了太久的浊气,步伐欢快地走了进去。
“王爷,您和姑娘切莫随意乱吃。”
他说话的间隙,白宁徽正夹起一块炖得稀烂的肘子肉,要喂进自家宝贝的嘴里。
和曼曼更是嘴巴大张,眼睛喷火!
快!
别听他的!快给我吃肉!
不会轻功的七弦,猛地闪现到两人身旁,大逆地按住白宁徽的手臂,眼神幽幽。
“王爷,这东西油腻,姑娘不能吃,您也不能吃,可以喂给皇上吃。”
“啊——”
白宁烨快速张开嘴,搁在白宁徽筷子边等投喂。
白宁徽冷了脸,瞥见和曼曼那泫然欲泣的眼睛,一把将肉塞进白宁烨嘴里后,又换了双筷子。
“那什么能吃?”
事关她的身体,他可不敢宠着她。
若是再生病了不得不送回他人手里,那自己绝然忍不住拆了整个凤京。
“属下让人准备的人参蒸燕窝,王爷和姑娘皆可食用。”
“来。”
七弦话才说完,白宁徽就舀了一勺要往和曼曼嘴里送。
和曼曼顿时被人参味道熏得扭头。
还有那燕窝,她小时候偷吃过,把她腥得直接一口吐了,至今心有余悸,已经发誓过此生不吃燕窝。
“不乖?”
白宁徽眸光微沉。
“啊——”
白宁烨嘴又伸了过来。
“滚。”
白宁徽一口入了自己的嘴里,再把她的脑袋掰过,下颌一扣,就这么给喂进去了!
“呜!”
白宁烨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受不了这种豪放作派,赶忙自己收回眼睛,老实巴交,自给自足。
七弦见怪不怪,就是很想出声提醒一句。
不要噎着……
第六百六十章 表妹也是妹
好容易吃完午饭。
和曼曼差点被自己憋气憋得送上天!
全是药膳,比夙不寒全是青菜还狠!
七弦硬是在这看着两人你侬我侬地吃完饭,“姑娘之前吃的药,可知是何药材成分?”
和曼曼粗喘了几口气,摇摇头,“母鸡啊。”
七弦虽然料到,却仍是有些失望。
若是不知道她之前吃了什么药,就怕后面给她开的药方会有相冲。
不过和曼曼不知道归不知道,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他给我留了一颗,你能瞧得出来是什么成分吗?”
七弦眼睛乍亮,“能能能!”
刚要接过来,就被白宁徽先抢走了。
“对你挺好的?”
他眼里淬了初冬的冰雪,嘴角酸得仿佛泡了一潭子酸菜鱼。
和曼曼既觉得可爱,又觉得无语,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没有没有,对我好怎么就给一颗呢?可小气了呢,一天才给吃一颗药,要是大方一些,肯定两个月前就能回来啦。”
她搂着他的脖子,像只找到了暖源的猫咪,眯着眼睛窝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把他心都蹭化了。
白宁徽将那仅有一颗药丸的小瓷瓶塞给七弦,两只手都抱着她,舒服极了。
若是就此死过去,他也是甘愿的。
七弦接过药瓶,打开闻了一闻。
一下便知道此药的珍贵。
那清灵中蕴着奇异香气的东域风神极心果,他从前有幸闻到过,便是这种味道。
七弦整个人都震撼了。
跟这奇药一比,什么千年灵芝万年雪参,都算不上事!
那些东西起码等等就会有,可这风神极心果,用玄妙的说法,便是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只待有缘人才可得啊!
他上回闻到这东西,还是在师父他老人家的遗物里。
其中一个装过一滴风神极心果汁液的瓶子,里头空空如也,却仍是被师父珍藏到离世,还写了遗书要带它入土的!
七弦呆滞的眼睛,死死瞪着这颗透出光晕的莹白药丸,仿佛在上面看到了七彩虹光。
完了完了。
他怎么这么想朝这药丸下跪呢。
是不是风神极心果自带神体,有着让人臣服的天威呢?
白宁徽他们不知道,七弦看个药丸,看魔怔了。
两人黏黏腻腻完,这才想起这么一个人。
“如何?”
白宁徽舍不得松手,脚尖碰了下七弦,一下将他叫回魂。
“啊!”
七弦手上一抖,那颗白白胖胖的药丸,差点被他抖落。
他吓得小命都要掉了!
“呜……王爷,你吓死我了。”
白宁徽有点看不懂这小子了,碰了他一脚,就让他想哭?
七弦一手捧药丸,另一手当盖子盖在药丸之上,珍珠蚌护着珍珠大抵便是如此。
发觉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七弦赶忙恢复了一本正经。
“姑娘,这药可否借属下带回去看看?我保证!晚上时候定会给姑娘您服下!”
和曼曼不甚在意,摆摆手,“拿去吧拿去吧!”
一句话落,七弦赶着投胎的模样,药丸塞进药瓶,旋身就走,连句告别都没说。
白宁徽从未见过这样的七弦,“他这是发什么疯。”
和曼曼摇摇头,“可能……可能是看不下去你老是抱着我吧。”
白宁徽掐住她软绵绵的脸,“什么?”
“没什么……”
白宁烨斜眼看这两人,觉得自己才是看不下去呢。
好在未等多久,三思就来汇报了。
“见过皇上,王爷,姑娘。”
“说,孙晓瑶说的事发生了吗?”
白宁烨顿时激动了起来。
三思偷偷看了眼王爷两人,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卸下,王爷又回来了,老头保佑。
“未曾。”
白宁烨蹙眉,“难道时辰太早了?不对啊,开业不都是早早开吗?谁等到午后啊!”
三思办事极为稳妥,直接道明了原由。
“属下同时也派人前往周家打探,等了半日不见孙晓瑶说的话兑现,周奇没有耐心,质问了孙晓瑶。”
白宁烨来了兴致,“那孙晓瑶怎么说?”
“孙晓瑶道,她记错了时间,是三年后…”
三思说到此处,轻抬了眼帘,有些游移。
“哈?那她摆明是编故事啊!周奇那家伙行事狠厉,怕是要动粗了。”
白宁烨明显失望了,正欲起身回宫,却听三思还有内容。
“那孙晓瑶便在被打骂的途中,大叫了出声,说是三年后孙文博孝期满,娶了林家大小姐林晗玥,之后她才在离家的途中看到,所以三年后的今日,会发生此前所说的两件事。”
三思自己听来,也是不可思议。
这话要是编的,那这孙晓瑶却是有点脑子,还讲究了合理性。
但若是编的,她有什么必要编这些吗?
就在刚刚几人吃饭的间隙,三思就将孙晓瑶此人从头到尾地查了一遍。
当真越查越糊涂。
他话一说完,和曼曼先憋不住了。
“孙文博娶林晗玥!林晗玥特么不是他妹吗?!”
靠!
不说林晗玥喜欢花旭尧了,就孙文博也是她内定给康宜欣的啊!凭什么乱娶!
在场的三男,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曼曼,是表妹。”
白宁徽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他则搂着她的腰,整颗脑袋都埋在她的脖子里,贪婪得仿佛一只吸人精魄的鬼魅,不断吸着她身上的香腻。
吸着吸着,他身子就不对劲了,只能先停了一停,将注意力集中到孙晓瑶之事上。
和曼曼挠了挠脖子,小掌一拍桌,不服气了。
“表妹也是妹!近亲生子那可是会导致同一个家族的缺陷基因被放大从而影响到整个后代子孙!”
白宁徽:???
白宁烨:???
三思:???
他们就听懂了开头和结尾,中间那一串,一个字没懂。
和曼曼哪能指望他们听懂啊,随意就道:
“就是表兄妹结亲,他们的孩子有可能会生得不好的意思了。”
结果她这么随意,另外三人却不乐意了。
白宁徽捏了她的下巴转到自己面前,“为何,你说清楚,天底下那般多的表兄妹结亲,若真不好,岂非大错特错了?”
白宁烨也是紧紧盯着她。
这话要是坐实了,整个大辛要变天!
第六百六十一章 你们国家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
为了满足这些古人们的好奇心,孙晓瑶的事暂且放一边。
和曼曼给他们简单科普了一遍基因遗传的知识点。
白宁烨的表情,就像那只咬着桉树叶的呆考拉。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和曼曼一顿,严谨地思虑了半瞬,认真抬眸望向他。
“平常,你们的孩子都会长得像父母吧?”
白宁烨点点头,“自然。”
“那你们会遗传父母的病吗?就比如肥胖,哮喘,或者近视,就是看不清东西,是叫眼疾吧。”
她得确定这世界的规律是不是一样的,万一是个玄幻世界,不遵从基因遗传规则呢?
七弦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和曼曼吓,“你怎么在!你不是跑了?”
七弦嘿嘿一笑,没有解释,只反问道:
“所以姑娘的意思是,一个家族里,若是好几人有这些病,会因为近亲成婚生子,诞下的后代,也必定会得病。”
他来的巧,却是听明白了,并且觉得很有道理。
“可,与别的家族婚配,不就把病带过去了,若是别家也有别的病,后代岂不是病痛缠身?”
而从实际来说,这种可怕的情况在凤京并未听说。
和曼曼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个说法,谨慎地说,两个有相同病症,或者带有此病基因的两人结合,后代会将得病的几率扩大,并非绝对概率会得病。”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后代的下一代,得病几率远大于他人,明白吗?”
众人点头,这种说法理解起来并没有困难,毕竟一加一等于二的原理很简单。
“如果那后代刚巧又和得病的家族成员结合…”
白宁徽蹙眉,“那得病的几率更大了。”
和曼曼欣慰地颔首,这些人都不笨,还都愿意不带排斥地听她科普,否则真难解释清楚。
“如果这不是一种致命的遗传病,在得病几率扩大许多倍后,后代的后代还能活得好好的,并且与其他的家族结合,你们说会导致什么结果。”
七弦顿时明白了,“那另外一个家族就会受到牵连!诞下有病的后代,还是非常大的可能!”
此话一点破,众人脸色更加严峻,因为听起来太有道理了。
和曼曼就像一个老师,看到学生们上课都听懂了,她感动得眼角含泪。
总结——
“对!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那对表兄妹结合,而是与家族外的人结合,至少…比如哮喘,传给孩子的几率,会变小。”
“那么,即便对方也有些毛病,比如眼疾,却因为自己的夫人或夫君没有眼疾,那么孩子眼疾的可能也变小。”
“而这样一代一代延续,就像毒药不断兑水,坏的基因就会稀到几乎不存在。”
众人恍然大悟。
按她的话说,近亲的结合,短期内未必真有大问题,但从整个时间大长流来看,却是会产生可怕而巨大的影响。
若是战争年代,更替兴亡,难以实现;但和平时期,百姓繁衍生息,渐渐便会走上她所说的道路。
不显眼的疾病,竟成为了慢性的瘟疫,靠着一代又一代近亲结合,改变着后人的身体和组群。
长此以往,国家也会陷入糟糕的境地。
身为一国之君的白宁烨,暗自心惊。
他垂着眉梢,困扰地问道,“可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