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离着十步之远,入口处想溜的六肖脚步一顿,稳了心神走了过来。
“花大公子请。”
花旭尧无奈地看了和曼曼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和曼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面,“我不用一起去看看吗?”
白宁徽啄了一口她的脸颊,“下头寒气重,你不许去,那花鸿志和你也没有多大相干,莫去管他。”
和曼曼乖巧地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她就是有点好奇地牢长啥样罢了。
花旭尧下了地牢,立即抱了手臂,阴寒湿气从脚底往心尖蹿。
他连日来食素,身子骨好似过于单薄了些。
瞧着面前人高马大的王府侍卫,那身姿矫捷,体格魁梧,花旭尧抿了唇,好生羡慕。
六肖身着炎色劲装,风风火火领着花旭尧往地牢深处的单间去。
哐当——
沉重的牢门,随着锁落,缓缓被拉开。
但这只是一层,门后还有一道用铁柱子立起的牢门。
透过柱子,里头歪躺在木床上,裹着厚棉被的身形,映入花旭尧眼中。
“父亲……”
六肖不由得看了一眼花旭尧,听闻花鸿志不是他亲爹,这两字他还能叫得出口?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与父辞别
白宁徽抱着和曼曼走到木质小拱桥上,眺望天边朵朵白云团。
和曼曼垂着眼角,事后烦恼。
“你说,我刚刚是不是讲错了。”
白宁徽用脸蹭了蹭她的额头。
“何错之有?”
和曼曼回顶了他两下,嘟哝出声。
“我居然让他立地成佛,你说我是不是有毛病,我还要给他介绍媳妇,以后我是要当姑姑的人!”
“呵呵,”白宁徽忍不住笑了出声,“你劝得了他一回,便能劝得了他第二回,放心吧。”
这傻姑娘,一天到晚的瞎操心,难怪总是脑袋疼。
“是吗?嘿嘿,好。”
和曼曼眯着眼,满意地笑了。
暗卫们又是一阵感叹——
“哎~日子突然这么好了,我都好不适应。”
“那你去吃屎。”
“滚!”
地牢里,花旭尧一见到苍老了十岁的花鸿志,顿时眼角含泪。
“父亲!孩儿来看你了!”
被褥中,花鸿志的脑袋,缩在那,不敢置信。
“尧……咳咳咳!儿!!!”
他一下子爬了出来,裹着身上的被子,冲到铁柱前,皱巴巴的五指紧紧扣住冰寒入骨的柱子。
这模样,把花旭尧酸涩得鼻头通红。
他手掌握住柱子上颤巍的两只手,用自己体内仅有的温度,温暖着那只……
还挺暖和的手。
六肖想阻止,微张的嘴,最终没出声。
“尧儿!快救为父出去!那该死的白宁徽,一定会杀了我的!”
花旭尧一愣,为难地摇摇头,“父亲,我救不出您。”
花鸿志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目,一个狠瞪!
“花旭尧!你必须救我!我养你这么大,你敢不救我!”
花旭尧心内焦灼,仿佛被火烤油泼。
即便他不是自己的生父,但养育之恩不可不报。
可!
也不是这样报的啊!
“父亲!您谋反,是死罪,恕孩儿无能,无法…”
花旭尧说话间,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想退后一步,跪下求他谅解。
谁料,他手还未挪开一寸,忽然被一个恐怖的力道紧紧反扣!
“你这个废物!你要是我花鸿志的儿子!就该杀了白宁徽!杀了白宁烨!将他白家赶下皇座!你给我登上皇位!”
他早就想好了!
只要王高昱那老家伙起事成功,自己作为一国之相辅助他登位,再暗地里除掉他,让花旭尧上位。
而自己,则潜心培育他花鸿志真正的子嗣,最后让亲生的儿子取代花旭尧!
可这些,全被该死的白家兄弟毁了!
花鸿志又气又恨,老泪纵横。
他以为白宁徽近几个月不再上朝,已然放权,再加上南境战事,白宁烨那没有任何经验的小皇帝,焦头烂额。
而他再不趁机起事,不仅他相位马上要拱手于人,相府也要被内眷府接管。
一旦他下台,墙倒众人推,那些本就抓了他一堆把柄的御史,就会拼了命的弹劾他,让白宁烨彻查他!
到时候,他这些年背地里铲除的政敌,收受的各种金银细软田地豪宅,全都会至他于死地!
所以他根本就不得不反!
但面前这个,他一手拉扯教导长大的“儿子”,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意。
花鸿志恨得心头淌血。
花旭尧被他这声大逆不道的嘶吼,吓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父亲!”他声音发颤,“万万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我花鸿志说可以就是可以!你要是我儿子,就去给我筹谋,你若做不到,就不是我花鸿志的儿子!!”
“咳咳…”
突然,一声清咳从一旁传出。
“不可意思,打扰一下,他本就不是你儿子,你是不是在牢里待傻了。”
六肖最讨厌这些人不老实,直接就把话给两人说开。
“你住嘴!他叫花旭尧!是我儿子!”
花鸿志松垂的脸皮剧烈抖动,怒不可遏。
他难道不知道吗?
可他只能指望这个孽种啦!他没的选!
花旭尧喉头滚动,难过地低下了头。
“父亲……我来见您,是想最后跟您道别,感谢您…”
“你也住嘴!!”
花鸿志一爪子冲出铁栏,猛抽花旭尧白净的脸。
啪!
六肖一惊,快速将人拉离。
花旭尧被迫倒退,满脸错愕。
待发现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里,已经出现了四道指甲划破的血印。
六肖本可以更快地反应过来,免他受难,但却下意识地慢了一拍。
现在看着花旭尧不敢相信的神情,心中大约是想着,若花鸿志能把这个还关心他的儿子打跑,也算一桩乐事。
可让六肖没想到的是,花旭尧除了呆怔还是呆怔,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那双澄澈的眼中,半点愤怒都瞧不出来。
六肖抱臂蹙眉,这家伙,居然一点血性都没有,被人打了竟不生气??
花旭尧这头还未回神,牢里的花鸿志先一步怒起。
“你这臭小子还敢躲!为父养你多年,供你吃穿!你不仅不听话,连打都受不得,我花家要你何用!你快去跟了别人的姓!再不许姓花!!”
花旭尧顿时一阵委屈上心头。
他缓缓挪动身子,端正跪好。
“父亲养育之恩,旭尧本该拼尽全力报答…”
花鸿志:“那你就去拼尽全力杀了狗皇帝救我出去!”
“奈何日后再无机会尽孝…”
花鸿志:“你个没用的家伙!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此后,家中弟妹,旭尧会尽心照顾…”
花鸿志:“你管他们去死!!先把为父救出去!”
“旭尧在此叩头,与父亲辞别,谢父亲二十三年来的恩泽,旭尧铭记于心,这辈子都不会忘。”
花鸿志:“你住口!不许叩!住手——”
花鸿志气到两眼翻动,险些背气。
花旭尧恭恭敬敬地说完,目光凛然,非常庄重地磕下一个响头!
“砰!!”
六肖额头一紧,这磕就磕了,竟磕得这般重,听得他都疼!
岂料,这一声回音还未散——
“砰!!”
“砰!!”
一共三下,磕得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六肖惊呆了。
这是用性命在磕头!
“你!”
他着急忙慌地扶起查看!
可别在他牢里出事,害王爷误会自己偷偷动刑了!
花鸿志跌坐在地,他要完了,这小子是个孬种。
第六百七十八章 活活气死
六肖将花旭尧从地牢中扶出,下方还在回荡着花鸿志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个孽障!你个野种!你跟你偷人的亲娘!王逸红一样!是个下贱的胚子!”
“老子养了只白眼狼!是来讨债的!苍天啊……把这种畜生一道雷劈死吧!!”
花鸿志在自己的单间里嚎叫,忽然,隔壁传来一个“哐啷”的声音。
“花鸿志……你在说什么?”
王高昱从床上站起,走到门边,浑厚的嗓音从透气的窗口传出。
花鸿志话音一滞,这才想起,隔壁的是王高昱,王逸红的亲爹。
“哈哈哈,王老头,你没想到吧,你女儿,是个贱人,背着我跟别的男人,生了那小子。”
都到这份上了,花鸿志还有什么可瞒的。
他被王逸红如此作践,他终于可以大声地骂出来了哈哈!
“你胡说!”
王高昱一个拳头砸向牢门,发出爆炸般的恐怖巨响。
花鸿志蓦地被他吓到,耳朵竖起,发现那门没被砸坏,这才敢继续。
“我胡说?你赶紧下去,自己问问你那好女儿吧!她临死前,亲口承认的!和他的奸夫一起承认的!!”
王高昱混沌的神思,猛然间清醒!
“临死前承认?花鸿志!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她!!”
什么皇帝!什么王爷!他这是被花鸿志给骗啦!!
花鸿志笑得眼角流出了戏谑的泪水,“可不就是我吗?她一个比粪坑还污秽的女人,我若不杀了她,岂不是脏了我的相府!”
“花鸿志!!!你该死!”
王高昱虎目暴烈,浑身血气直冲头骨!
一个震天咆哮,将整个地牢都震了三震!
花鸿志吓得直接滚回木床,裹紧棉被,嘴里却不甘示弱,“是你该死!你养的好女儿!!她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你也是个谋逆的奸人!”
砰——
一个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地牢猝然无声,王高昱再没有回应。
等六肖回来后,才发现,王高昱嘴角渗血,已经无息了。
他被花鸿志,活活气死了。
花旭尧从地牢回到地面,开裂流血的额头,四条爪印的俊脸,瞬间吓惨了和曼曼。
“你你你!你被花鸿志打啦?”
花旭尧站都站不稳,一手扶着树,“没、没有。”
白宁徽斜睇了一眼,“二月,叫七弦过来。”
“是。”
二月快速赶去,又把椅子没坐热的七弦拎了来。
几人回到正厅里,七弦为花旭尧包扎着。
“你这样能不能走路?要不要……”
和曼曼偷瞄着白宁徽,随即转眸,“干脆住王府两日再离开?”
白宁徽深邃的丹凤眸,狠厉地划了她一眼,手上悄悄捏着她的腰。
这丫头得寸进尺了!
他还未跟她过几日二人世界,她就敢把别人叫来碍眼!
好在花旭尧识相,慌张地摆手,“不用不用,修彦兄在府外等我,他会照应我的。”
白宁徽脸色又是一沉,这小子有必要说这么多吗?
果然,和曼曼一听到殷修彦也来了,大黑眼睛闪闪亮亮。
“既然来了!就干脆让他一起进来啊?”
那眼睛一下子怼到白宁徽眼前,让他想看不到也不行,烦恼极了。
白宁徽脑袋一扭,不说话。
和曼曼执着地跟着他脑袋扭,不让他的眼睛逃开自己的视线。
两人博弈了一刻钟,花旭尧脑袋都包好了,脸颊的药也上好了,白宁徽这才做出点妥协。
“进来不行,让他在角门那和你见一见就罢了。”
和曼曼撇撇嘴,“那不会影响明日他来吧。”
白宁徽差点没跳起来,“今日见了,之后便不许见!”
和曼曼眉头一紧,气得将腰上的手一推,不让他抱了!
七弦见状,也跟着着急。
“王爷,姑娘,身体要紧,切莫上火。”
这主要还是提醒某王爷啊,不要再惹人生气啦。
白宁徽粗喘了几口气,也想到了这茬,只能咽了咽怒火,再退一步。
“那明日让他来,一会儿你别见。”
和曼曼手里攥着裙摆,心中很是不服气,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花旭尧颇为自责,早知道不说这话了,他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
唉~
两人止步厅前,目送花旭尧的背影消失后,白宁徽拍着和曼曼的背,忍气宽慰着:
“行了,你身子虚弱,不要整日跟我怄气,这些日子,我都叫他们来看你,嗯?”
和曼曼才要发火,听到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嗯。”
殷修彦一见到花旭尧这惨状,惊得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你这是!被白宁徽给打了?”
花旭尧有些想笑,又不敢,“没有,我特意去给父亲磕头拜别。”
“这样啊。”
殷修彦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