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这回王爷来相府,花柳清此时还出不来。
可惜不过见了王爷一面,她就又得回院子里,这让一早就起来好一顿整的花柳清怎么会情愿。
这京中多少闺秀都巴望着王爷,期盼能得其青眼嫁入王府,尤其是花柳清这种在家中不得宠的庶女,自是越发想要嫁入王府,从此成为人上人。
好在府中这会儿大家都严阵以待王爷的指示,没人注意到她,她也随着府中的人一起留在堂外候着,看看接下来能不能有机会再见到王爷。
白宁徽见其余人都离开了,才望向一直垂首在下堂的花鸿志,开口道:
“本王来此,花相大概也能猜到,本王想知道这和曼曼是否为相府三小姐,倘若不是,那三小姐又去哪了?”
花鸿志见王爷果然是问这事,便只能如实答:
“回王爷,小臣之女已身故下葬,臣虽见这位姑娘像极小女,但恐…”
白宁徽也未等花鸿志将接下来的废话说完,便立即打断。
“下葬?谁葬的?葬在哪?”
“此事小臣交由拙荆操持,小女身故后她差人带去臣的老家彭安县下葬。”
花鸿志这话也不是他编的,那日他与夫人问清了此事,之后也去信给彭安那的二弟询问过此事,确如夫人所言。
和曼曼对花家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倒是挺满意,只期望他们能收拾干净一点,别让白宁徽发现了什么。
“那便有劳丞相夫人过堂一叙。”
这事花鸿志是信了,可白宁徽半点不信,他府上暗探的消息,岂敢有误?
“是…小臣这就去。”
花鸿志知道这是要找夫人问话,堂上也没人可差遣,他只能自己去叫人。
花鸿志一出了厅堂,便连声唤着外头的王氏:
“夫人!快,王爷要问你话,随我进去。”
“好、好!”
王氏一哆嗦,马上应声快步随花鸿志进入正堂。
白宁徽还是没有看向来人,依旧把玩着手中的杯盖。
“丞相夫人,本王请你过来,是有事相问。”
“王爷客气,臣妇定知无不言。”
王氏低首垂眉不敢看向坐上的人。
“本王想知道,相府三小姐身故,是何人所葬,何时所葬,葬在何处?”
白宁徽用着余光细细探寻着这妇人接下来的神色。
“回王爷,梦丫头八月初五出事,臣妇当晚便命府中张老头带着几人一起送回彭安花家祖地安葬。”
王氏到底是丞相夫人,即便面对强势如白宁徽,也能保持镇定,对答如流。
如此这般,也让白宁徽知晓,这怕是早早想了千百遍的说辞。
“好,待本王得了空,便去花相祖地,你的坟前拜祭拜祭,曼曼你觉得如何?”
白宁徽说着说着,便转头朝着和曼曼笑着。
和曼曼身上的鸡皮一紧,这人真是个变态。
白宁徽见和曼曼惊悚的表情,便得了乐趣,还嫌不够继续说道:
“放心吧,定然会带上你。”
“王…”
和曼曼才出口一个字,白宁徽就举起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让她接下来拒绝的话,没能说成。
和曼曼不能说话,白宁徽的嘴还很自由。
“你既不反对,便如此说好了。”
和曼曼只能朝着白宁徽狠狠地翻了个超大白眼,以表示她的愤慨!
但依旧惹得白宁徽心情愉悦,很想马上抱过来揉揉她的肉脸。
但此时不行,白宁徽马上脸色一沉,眼尾利刃扫过下边两个抬眼偷看的人。
见两人又马上把头垂得更低,他才放开和曼曼嘴边的手,顺势揉了两下她的脑袋解解馋。
花鸿志与王氏此刻内心掀起巨浪。
两人既忧惧王爷对此事追根究底,而且言语上并不信任他二人的说辞,又惊讶王爷似乎对眼前与花柳梦相似之人与众不同。
但王爷都做了决定,做臣子的也没得拒绝,花鸿志只能回着:
“小女若是在天有灵,必定会感激涕零。”
“会吗?”
白宁徽朝着和曼曼问着。
不会,和曼曼如是想。
“自当如此。”
和曼曼嘴上说。
白宁徽看着和曼曼口不对心的表情,又是一阵笑意染上眉头。
“对了,花相,本王想去三小姐生前住的地方凭吊,不知是否唐突?”
“不唐突,小臣替已故小女谢过王爷。”
花鸿志也是不明白这王爷的脾气。
那晚明明气得想杀人,现如今人真的死了,反倒来凭吊。
这王爷素来心思极深,恐怕他想破脑袋也不得而知,罢了。
花鸿志迎着白宁徽离开正堂,给夫人打了眼色,让她在前方带路。
这宅子里好几个院子,如今连他也未必确定得了,那个小女儿是住在哪个院里。
王氏会意,她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王氏也是知道和曼曼的存在,这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她和儿子问过此人,尧儿斩钉截铁说了此人并非小妹,她当然信得过自己儿子,便也不再多调查。
只是这回跟着王爷来不知为何,她倒是想起来那日听闻清丫头在宫里当着皇上的面说这人是自家妹妹,这事差点没把她气死。
花柳清这个蠢的,王氏本想着她一直待在府中也没人来提亲,便心软带她去宫宴,却没想到会给她添了这大乱子。
这花柳梦本就招惹过瑄王,死了一了百了,不过是见着个相像的人,这还上赶着把人认回相府,让这祸事重新回到府上,她这个当家的还得多养一个闲人,不知道这清丫头脑子都装着什么东西。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下人生出来的,自然是和她生出来的一双儿女没的比。
总之不管这和曼曼是谁,她王逸红绝对不会承认这人与她相府有任何瓜葛!
第七十四章 养心斋
和曼曼跟着白宁徽在这相府里踱步着。
她对这地方有些印象,却也不那么深了。
几人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和几个大小庭院,便来到了一个叫养心斋的院子。
和曼曼看着眼前这别致的小楼,院子里还种着树和盆景,栅栏上绕着不知名的粉色花朵,看起来还真不错呢。
“不愧是相府的小姐,住的地方真好。”和曼曼嘴角含笑地说道。
“所以不是这处了?”
别人不明白她,他白宁徽还能听不出来这丫头话里的嘲弄?
“我可没说。”
和曼曼眼神朝着别处瞥不去看白宁徽,嘴角也被眼神一同带得歪扭,心里不乐意又被他看穿。
“待本王去瞧瞧便知,只希望相爷没有欺骗本王。”
白宁徽语气里的警告,马上令花鸿志忐忑。
“王爷,这府中内宅的院子都是大同小异,小臣也不知是否有记错,容臣与夫人确认一下。”
花鸿志很想说自己不知道,但这样一来,他慈父的形象就毁于一旦,连自己女儿住哪都不知道,实在太没有脸面。
“确认吧。”
白宁徽知道花相能混到如今地位,一大缘由便是识相。
花鸿志转身便对着王氏说道:
“夫人便直说吧。”
一路上他都是听着王氏的指示,走到此处的。
“这相爷记得没错的,是这里。”王氏依然沉着地回答。
“好,我们进去吧。”
白宁徽见这王氏有几分不简单,也不和她掰扯,想看看她是如何将这里布置的圆满。
白宁徽带着和曼曼抬脚便走了进去。
白宁徽进了屋子便查看着屋内的摆件,和曼曼倒有些新奇,这花家有些厉害,居然还会想到要给死去的花柳梦换个屋子,难不成早就猜到白宁徽会来看?
白宁徽来到书房,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和墙上的名家的踏雪寻梅图。
“这人都去了,这些东西还摆着做什么?”也不知是摆给谁看。
白宁徽转身问着花相。
花鸿志哪知道为什么,这些事都由夫人处置,夫人想让人摆着便摆着了,但那幅画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不都是放在库房里吗?
虽然不明就里,但花相可不至于就此哑口无言,他随时随地可以想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回王爷,这些乃小女生前心爱之物,小女身故让小臣悲痛欲绝,留着这些个死物,不过也只是留个念想,让王爷见笑了。”
白宁徽听着这说辞,面上也似笑非笑。
这花相莫不是忘了出事时他可是完完全全就把这个女儿推出来,要交给本王自行处置。
这人在相府出事了,这相爷是悲痛欲绝,就不知若是在王府出事,那相爷是否会觉得大快人心呢?
“本王可不敢笑丞相大人,此乃人之常情,只是相爷年岁已高,睹物思人易伤心又伤身,这些东西往后还是少看为好。”
白宁徽边欣赏画作边和花鸿志攀谈。
“谢王爷,小臣会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以免挂心。”
花鸿志顺着白宁徽的话说着,这些东西等王爷走后当然是要收起来的。
刚刚他没注意,连这桌上的砚台都是他收起来的好东西,这夫人是要做什么,摆出这些贵重的东西在这空屋子里,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不必,不怕相爷笑话,三小姐身故,本王也时常思念她。”
白宁徽停了停,好像在瞧着花相是不是真敢笑他似的。
“小臣不敢,王爷重情重义,小臣极为感动。”
花鸿志诚惶诚恐,不知这王爷怎么转了性,但面上还得摆着欣喜与激动的模样。
“花相能懂本王的心情便好,这三小姐毕竟与本王也有些渊源,正巧这些物件花相看着也伤心,那本王就一并带回王府,以解本王相思之情,花相定能理解本王吧?”
白宁徽嘴上似有深情,面上则一片寒凉,连对着花鸿志轻瞥一眼,都仿佛带着寒气。
“是、是,王爷说的对。”
花鸿志被他瞧着想打哆嗦,生怕自己一有不同意见,便能惹来杀身的祸端,他可怜的名画和名砚,这该死的王氏,好端端的摆出这些东西!
一直默默跟在花鸿志身后的王氏此时也是一片懊悔,她不过想在这空屋里添置些好东西,看着不太寒酸,不让王爷觉着相府太过苛待那死人丫头。
万万没想到,王爷能开出这个口,要把东西全拿了去,她那些好东西,以后可都是留给她的尧儿的啊!
“王爷,待臣妇派人给您收拾妥当,明日便送去王府。”
王氏想到了可以如此行事,收拾时可以偷偷换下些贵重的,便开口提议了。
“不劳夫人操心了,给本王备个箱子,本王今日走时便可直接带走。”
白宁徽怎能让这女人得逞,这些东西既然都舍得摆出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是、是。”
王氏还没敢真的忤逆堂堂瑄王,只能差人去拿个空箱子来。
白宁徽在这小小的书房内走了一圈又一圈,除了桌上那点东西,书架子上还真放上了几本书,他拿下了一本一瞧,《女诫》,不用想,这书和曼曼一定没读过。
和曼曼看着白宁徽指使人把这屋子里的东西洗劫一空,觉得很好笑,这花夫人真是为她破费了啊。
几人又转移到了卧房,反正人都死了,也没什么清誉了,花相也不能拦着他,只希望这卧房里没有放什么贵重物品。
和曼曼看着梳妆台上的首饰偷笑,装得太像也成了一种罪过,人都死了,这相府还死要这脸面,最后却成全了白宁徽。
白宁徽站在和曼曼身后,见她偷眼瞧着那些首饰,便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些东西本王弄来给你。”
和曼曼顿时喜笑颜开,没想到还有她的份,这相府没白来,她也不计较白宁徽的罪过了。
白宁徽长指一指,身后的一痕上前大手一挥,桌上的东西全扫进箱子,连着梳妆镜子他都没放过,也是随了他家主子的性子了。
跟在后面的花相与王氏面色铁青,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
什么小女心爱之物,这都是丞相与丞相夫人心爱之物,为着这么个丫头,已经赔了许多东西给了王爷,没想到死了还得继续赔钱!
第七十五章 美丽的邂逅
白宁徽打开了卧房内的衣橱,里面同样放了衣服进去。
他拿出一件展开来,对着自己的身高估计着衣服长短,果然是不对号。
和曼曼的肩头大约只到自己的胸前,手上这件外衫则略微长了一些,他不动声色又取了几件瞧完便放回了衣橱。
“三小姐生前贴身伺候的丫鬟在何处?”
白宁徽问向相府两夫妇。
花鸿志马上应声:“小臣让夫人去把人找来。”
王氏马上动身去找人,那丫头从前身边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