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一巴掌把那黑面馒头给拍掉了,鼻子在屋里深嗅着,最后停在了夜壶前。
她脸色怪异的看着夜壶,心里想着这三个崽子不会是怕被她抓着吃肉就把肉倒在夜壶里了吧。
她正犹豫着,就听何秦正说道:“奶干啥呢,茂茂刚在夜壶里屙了臭臭,还热乎的呢,奶要看看吗?”
“滚。”何老太的脸黑了起来。
要让人知道她半夜不睡去翻小孙子的夜壶看热屎,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心里断定他们偷吃了肉,但是没招了,只能气愤的离开,出门的时候又和端着碗从赵双喜屋里出来的何秦风给撞着了
何老太眼睛一转,故意诈他,“好啊,你们在屋里烧肉吃,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了!”
“昨日那野鸡肉不都被您拿走了吗?我们刚在屋里把娘昨日喝剩的半碗鸡汤热了热,眼下娘刚睡下呢。”何秦风见着弟妹都在门边冲自己眨眼睛,他心下一忖度就如是说道。
何老太觉得二房是群眼皮子浅的,若是真有肉也不会因为怕被自己发现而舍得倒在夜壶里的瘪嘴一咕哝,“谅你们也不敢骗我!”就迈着小脚往外走去。
“大哥,太险了,差点就被发现了。”何秦正赶忙把何秦风拉进了屋里,兄妹四人关起门来说话。
何秦茂也委屈的指着自己的嘴,“大哥,你看我嘴都被奶抠破了。”
红嘟嘟的小嘴上确实有一道指甲痕,还冒了点血丝。
“那肉……”何秦风就一把将何秦茂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膝头,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小脸。
“那肉不是昨天被奶拿去分了嘛!”何阑珊瞧着窗户纸上倒映着一块影子,猜测是何老太去而复返在偷听。
她心道这老婆子真是阴险,悄悄用手指了指窗户纸,只见窗户纸被何老太抠了一个小洞,露出了一只黑漆漆的眼睛,大晚上的吓人。
家里三个小子都明白了,何秦正就故意说道:“奶还以为什么在吃肉,肯定是奶馋肉了,闻着茂茂屙的屎都有肉香,要不是我拉着她都要伸脖子去看哩。”
“咯咯咯。”何秦茂笑出了一串鸡叫声。
躲在外面偷听的何老太气得嘴都歪了,又听着他们说了一阵村里谁家孩子什么事儿什么事儿的,几个孩子吹灭了蜡烛要睡觉了,她这才失望的离开。
夜里风大,她走的时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9章 捡稻穗
第九章 捡稻穗
第二日何老太就病了,说是夜里着了凉。
吃晌午饭的时候她也耷拉个脖子瞧着蔫蔫儿的,吃了半个黑面馒头嘴里没味儿,嚼着也没劲,瞧着二房的几个吃嘛嘛香她这眉毛都不满的抖动了好几下。
“二房的几个今儿都给我去打猪草去,天天在家吃闲饭……啊啊啊秋。”何老太记着昨儿个仇嘞,要不是闻着肉香去二房了昨夜里能着凉嘛!
正在擦桌子的大房的胡氏也抬起头眼神幽怨,对何老太的话重重的点了一记头,“可不是哩,二弟妹碰伤了头躲懒,这几个孩子也这么大了也能给家里分担一些事儿了。”
“奶,那秦峥,秦嵘,秦华,秦宝,青蒲,小糖也去吗?”何秦风问道。
胡氏又停下了自己擦桌子的抹布,转着眼珠子,抢着答话儿道:“咱们老何家的出息就指望着秦峥和秦华两个读书人呢,哪能让他们拿笔杆子的手去打猪草,娘你说是吧?”
“闭嘴干你的活吧,磨磨唧唧收拾个桌子都要半个时辰。”何老太着了凉有些头疼,一边揉着额角一边朝着二房几个孩子吼了一嗓子,“还不快去!”
何阑珊跟着三个哥哥就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门了。
何家猪圈里养了三头猪,平日里都是三房媳妇轮流侍弄的,今天何老太就是借着赵双喜生病的由头把这活计推到了二房孩子的头上。
打猪草的地方是在村子里的小河边,猪草大片大片的都是,已经不少人在那里拔了。
“小妹你累了就坐石头上玩,等下大哥这筐装满了来帮你。”何秦风摸了摸何阑珊的脑袋,已经弯腰干起活来了,这些活是他常干的,三两下就拔了一大捆了。
何秦正和何秦茂也开始打猪草了,何阑珊也不好意思坐着休息,她手小拔着草还摔了个屁股蹲。起来拍拍屁股的时候瞧见河对岸的农人弯着腰在割水稻,大片大片的稻子,一阵风吹来就泛起了金黄色的稻浪。
“大哥,这是谁家的稻子,怎么这么快就能收割了?”何阑珊好奇的嘟囔着,一路来的时候别家的稻子都还是泛青的,何家也还没开始秋收。
“这是慕容家的庄子里的稻田,他们的是肥田,而且佃农伺候的好,一般来说都比咱们的稻子早收成个半个月。”何秦风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朝河对岸忘了一眼,忧心的说道:“等咱家割稻子了也忙得很哩。”
何阑珊已经一双眼睛黏在了河对岸的稻子上。
陆家是没有田地的,往年陆老太都是让她们几姐妹去捡别人田里的稻穗,倒也能捡一小把来。想想昨夜里炖鸡汤已经惹了何老太怀疑,今日还是去捡点稻穗给赵双喜煮粥吧。
“大哥,我去看看。”何阑珊话语一落,人已经小跑着到了小桥上,朝着河对岸跑去了。
何秦风见她没跑远就随她去。
到了河对岸,清风徐来带着稻香就钻入了何阑珊的鼻尖。
“赶紧的,李管事来了可要看进度嘞。”
“好!”
她看到一亩地里有三个佃农在割稻子,这几十亩地,有几十人割稻呢。
何阑珊站在稻田上一看,发现这些佃农挥着镰刀割得倒是快,随后将割好的稻草重重的叠放在田垄上。这动作快了稻穗就掉的多,一簇稻穗上有十几粒谷子的那种。
何阑珊就跟着那些佃农的身后,弯腰开始捡起了稻穗。
她人小,一时没被佃农留意到,等到割稻的佃农发现何阑珊在捡稻穗的时候,提溜着她的衣服把她丢在了田垄上,“不许在这儿捡稻穗了,快走快走!”
这捡的都够一碗米饭了,若是多给她点时间还能捡够一家人的白米饭哩。何阑珊揉揉自己险被摔成两半的屁股,紧了紧自己背后的背篓,悻悻的准备走。
这时,不远处走来了几个人,一个留了两个八字胡的人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的是光鲜的料子看着就不像是村里的农人,他身后的几人正恭敬的低着头和这人汇报着今年的收成。
何阑珊想到了这人约莫就是佃农口中的“管事”。
这么一想,她就冲到了那个管事的跟前,因着身板瘦弱她抬起大眼睛看着这个管事,大声的问道:“大老爷,我能在这里捡稻穗吗?”
“哪里来的脏孩子,快走快走。”汇报的佃农瞪着何阑珊。
李平安是这庄子的总管事,京里传来话说今年庄子得多送去一些碧粳米,所以他才来巡视稻田。
何阑珊就这么小个人,胜在嘴甜,这一声“大老爷”叫的李平安很是受用,他扫视了一番何阑珊这满是补丁的衣裳,便知她是村里的孩子了。约莫是日子苦,想着捡稻穗,倒也升起了几分怜悯,“你就在这儿捡吧。”
虽说李平安开了口,但是这些佃农的模样像是要吃了自己一般,何阑珊脑子一转脱口而出,“大老爷何时走,我不白拿您的东西,我捡来的交给你一半儿,就当替你干活了。”
“有意思的小娃娃,大老爷我傍晚走,走前来寻你要一半稻穗,可好?”
“那我可以叫上我家哥哥吗?”
李平安复又点了点头,他从不务农,总觉着这稻穗不过是收了稻子掉落的要烂在土里的东西,他们也不差这点儿,就发发善心送这孩子又如何。
何阑珊欢喜的跑回河对岸去找自家哥哥了。
回去一看,三个背篓已经装满了,他们却还在弯着腰打猪草。见到何阑珊回来了何秦茂嘟着都能挂个油瓶的嘴,不乐意的道:“你可是玩痛快了,还要我们给你打猪草。”
“阑珊回来的正好,这里差不多够一背篓了,咱们装上回去喂猪……”
“大哥,二哥,三哥走。”
何阑珊赶鸭子一样将三兄弟赶到了稻田边上,跟他们说了可以来这里捡稻穗,何秦风急忙摆着手说道:“不成不成,小妹这庄子的佃农凶得很。”
何秦风就把佃农往年曾经把去他们田里捡稻穗的小孩丢进了河里的事情说了出来,所以大河村所有的孩子都被警告过不许去庄子的田里捡稻穗,庄子里的人更是不能得罪!
“没事的,他们管事答应过我了,只要上交咱们捡的麦穗的一半就行了!”何阑珊当着佃农的面就捡起了一簇稻穗就丢自己的背篓里,那佃农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吓唬着何阑珊。
第10章 分糖
第十章 分糖
何秦正拉着何秦茂躲到何秦风身后,一张发白的脸上带着不信任,挤着眼睛嘀咕,“大哥,你说那死丫头是不是想害我们被扔进河里啊”
只见那佃农已经别开了目光,根本没有过来阻止,而是弯腰割稻子去了。
何阑珊又捡起一簇稻穗放在何秦风的掌心,扬起一个灿烂的大笑脸,“大哥你看可以吧。”
何秦风麦色的脸庞都呆滞了,怎么自家小妹跟有魔力一样,除了能给娘弄来野鸡还能带他们来捡稻穗,看着满田的稻穗他赶紧催促着两个弟弟捡稻穗。
一眨眼也跟着割稻子的佃农捡了有小半个时辰,他们打来的猪草都被倒出来扔在田垄上了,背篓里装着的是捡到的稻穗。
“我们真能带回去嘛,别是干白工了。”何秦正停了下来擦了把汗,眼尖的看到地上一大簇麦穗,麻溜的往自己身后的背篓里一甩。
何秦风的浓眉也微微的皱着,他们是农家的孩子,自然知道像佃农这样的割稻子得掉多少稻穗,难道都这么便宜他们了?
“那管事的答应我可以带回去一半,今天肯定是可以的,明日就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了。”何阑珊微微垂着眸子,她上辈子也是身为管理层的呢。
今日她交了这稻穗,那个管事势必就要整治这群佃农了,明日就算还能来捡稻穗,怕也是不能捡这么多了!
何家三兄弟也只是嘀咕了一下,干活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等到天边飘起了红霞,四兄妹的背篓里已经捡满了麦穗,割稻子的佃农眼红的看着他们,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
那管事若是再不来一簇稻穗可能都带不走,何阑珊也逐渐的心焦,幸好没一刻钟见到李平安真的过来巡田了,何阑珊就赶紧跑到他跟前,三个哥哥也跟在她身后。
“大老爷,这都是我和我哥哥们捡的稻穗。”她脆生生的说道,稚嫩的脸庞因为劳累泛红有些可爱。
三个背篓摘了下来整整齐齐的摆在李平安的跟前。
李平安一看三个被稻穗堆得冒尖的稻穗,他伸手捡了一簇稻穗放在掌心,数了一下,足有二十几粒饱满的谷子。眼皮就耷拉了下来成了一道斜线眼神略有些阴鹜,边上的佃农哆嗦了一下。
“这都是你们从地里捡来的?”李平安复又问了一句。
“当然是捡来的啦,大老爷我们怎么敢骗你,那些割稻子的伯伯们干活快就掉得多。”何阑珊目光清澈的看着李平安,丝毫不怕他的黑脸。
何秦风三兄弟倒是躲在何阑珊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家里人都告诫过,庄子上的人不能得罪,所以平日里那些佃农都是高村民一等的模样。
“好啊,好的很!”李平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京里要的米粮不少,而佃农这般马虎的干活,光是捡一下午的麦穗就有三十斤,那一日是六十斤,庄子这些田地割稻子得十来日呢,岂不是有六百斤了,或许远远不止这个数。那这些又被什么人中饱私囊去了,可想而知。
“管事的饶命,是我们干活马虎了。”那佃农头子“噗通”一声的就给李平安跪了下来,“咚咚”的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额头上马上就红了一大片。
何秦风三兄弟都看呆了,何阑珊盯着自己辛苦捡的那稻穗,提醒了李平安,“大老爷,我们可以拿一半回家了吗?我娘生病了要吃米粥。”
她眼里闪过狡黠,村里的人都怕这庄子的人,正好借李平安的名头镇一镇何老太。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李平安原本怒视着佃农头子,看向何阑珊的时候温和了许多,这小丫头长大了绝对比几个小子还要有出息。
眼前的小丫头让她想到了自己的闺女,他家有个小女儿虽才两岁但贴心的很,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放在了何阑珊的手里,“哝,大老爷给你的快收好。这些稻穗你可以带一半回去给你娘煮粥,你娘的病很快会好的。”
“谢谢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