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
段文依旧专心致志的阅读着,因为在此期间一直没有起身,所以屋里并没有开灯,被黑暗逐渐笼罩,只有电脑屏幕发出柔和光芒。
在看书的同时,段文的脑海中时不时会闪现照片中邓琪琪那血淋淋的尸体,就好像自己亲临了现场,每一个细节都看得非常真切。
吧嗒!
不知多了多久,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在段文身后响起,来自那还没开灯的客厅,随即吧嗒、吧嗒,一路来到了正在阅读和思考的段文身后。
段文的注意力从电脑画面的文字上移开,微低着头,目光下移,发现自己的左侧后方,那吧嗒的水滴声实际上并不是水滴,而是血滴。
一颗颗血滴落在地上,还能看见一双脚就站在自己的左侧身后。
段文心脏狂跳,全身紧绷,猛地回头看去,在看清楚后面的身影后,他很快就被破防。
“妈,你怎么一言不发的?吓死我了!”
。
第40章 爱只能在心里
母亲的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一手拿着一把尖刀,一手抓着一只刚刚被割破了喉咙已经奄奄一息的大公鸡。
那不停滴落的血滴,正是从这只大公鸡的喉咙处滴下。
“知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有些责备但却异常温馨的声音响起。
听了母亲的话,段文露出笑容:“知道啦,知道啦,忘记吃晚饭了!”
“知道就好,我用高压锅做,很快的,待会儿记得洗手。”
母亲提着手里的大公鸡转身离去,任凭一滴滴鲜血滴落到地板上,浑然不觉。
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没有温馨的感觉,只会让人感到惊悚。
但段文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从儿时的记忆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被母亲督促、责备、抱怨。
被督促的时候会感觉很烦,但时间长了,少了这些东西,他反而会更不习惯。
甚至段文记得自己有时候还会故意逗得母亲责怪自己,然后再嬉皮笑脸的讨好她,弄得母亲又气又笑。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先是去卫生间门口用洗手液洗了手,然后来到黑漆漆的客厅,扭头往阳台的方向看去。
窗外洒进来的路灯灯光照在父亲敲着的二郎腿,他依旧坐在那把属于他的摇椅上,上半身被黑暗淹没,唯有手里的烟头发出一抹红光。
“爸。”段文叫了一声。
黑暗中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没有回答,不过他明显调整了一下坐姿,转为面向着儿子的方向。
厨房里传出浓郁的炖鸡香味,这一次段文很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了,虽然不知道这只公鸡从哪儿来的。
母亲做饭的手法依旧那么娴熟,以远超常人的时间很快将一钵浓香四溢的炖鸡抬了出来。
“吃吧,先喝汤。”
一边说着,她一边拿出碗筷和一个汤勺,给段文盛了一碗。
段文喝了一口,感受着满嘴的香味,幸福满满的道:“妈,那天在牟长青家,是不是你把刀婆婆抓住的?”
母亲不置可否的道:“她吵到你了。”
顿了顿又道:“其他我可以不管,但你的饮食和睡眠,是老妈最在意的。你一直以来肠胃就不好,神经衰弱,睡眠质量很差,必须特别注意。”
“嗯嗯,我知道。”段文一边喝汤吃肉,一边点头。
不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阳台黑暗中的父亲。
“爸,你的那些烟,全发霉了,不过还有很多我都没扔。”
“在哪儿?”父亲这次终于主动开口询问。
“喏,那个壁柜里,还有一条半。”段文指了指靠近阳台的一个壁柜。
“就让它放在那里吧。”父亲咳嗽了两声,那明晃晃的烟头动了一下,被他放进了嘴里,随即变得更加明亮。
“你少抽点烟。”母亲再次开启责怪模式。
段文露出微笑,喝了一大口汤,狠狠地啃了一口快要炖烂掉的大鸡腿。
不过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自己正在电脑前坐着,在仔细阅读何庸的小说《诡流》,怎么母亲会突然出现了呢?
自己不是只有在梦中,在睡觉之后才看见他们吗?
这个念头一起,四周的环境轰然变化。
就听母亲轻轻叹了声气:“记得,别饿着自己。”
段文猛地抬起了头,发现自己趴在电脑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四周静悄悄地,屋里除了亮着的电脑屏幕,其他地方都被黑暗包围,不可抑制的透出一股清冷之意。
刚刚在梦中的温暖,与此时的现实一比较,让段文忽然有种心里发冷的感觉。
肚子里传来饥饿感,并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响声,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缓缓流出,段文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趴在电脑桌上,任凭泪水将衣袖打湿。
对于此时的他来说,爱,只能在心里。
……
花了两天的时间,段文暂时没有再自己动笔写书,而是转而在何庸的书里寻找到底哪个角色最为可疑。
他不仅快速浏览了《诡流》,还将何庸的另外两本书也浏览了一遍。
因为只是查找书中的诡异反派角色,所以速度很快,只要不漏掉这些角色就行。
段文甚至还用一个小本本将所有自己找到的反派全部列了出来,一个一个的分析。
不过分析过后,这些反派要不就是基本都被干掉,要不就是拥有的能力与何庸所遭遇的情况根本不符,段文分析了很久,仍是没有头绪。
第三天,陈筱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何庸了。
这家伙藏在一个不常联系的朋友的家里,该朋友外出学习,房子空了半年,正好有时间腾给他住。
何庸的确表现出了很多不同寻常的行为,现在刑侦一组需要段文协助他们对何庸展开进一步调查。
为了让段文安心,陈筱已经给上面报送了将段文列为本次系列案件顾问的报告,批复这两天就会下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实际上对于这类诡异案件,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不可能会有专门的部门来管辖,现在只是被刑侦一组算是暂时接管起来。
何庸现在的情况比起牟长青还要糟糕,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据说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很久没出门,屋里囤了两箱软包装的方便面,垃圾堆里也全是丢弃的外卖盒。
警方问他问题,何庸似乎根本心不在焉,整个人疑神疑鬼,完全没有听进去。
现在何庸已经被请到了东古警局,并且是保密的,因为邓琪琪的家人如果知道找到何庸了,肯定还会跑来找他。
与陈筱说好后,原本不愿前去东古的段文终于决定动身,因为陈筱已经答应按照警方顾问的待遇给他报销案件调查处理过程中的所有差旅住宿费。
一天四百块以内的吃住标准,报酬按件计算,等一个案子结束后,不论正常结案还是终止调查,价格都在两万至十万区间。
如果碰到一些疑难杂症案件,或者非常复杂的案件,将会在进行评估之后,重新定价,单件提高段文的顾问费。
现在钱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至少不会再让段文的存款持续负增长,倒是去东古较远,坐飞机得三个半小时,这才是让他最为胆寒的事。
。
第41章 身体内的古怪
强忍着飞机在飞行过程中时不时带来的颠簸以及内心的恐惧,段文甚至已经将呕吐袋都拿出来准备好了。
三个半小时的航程对他来说是一场无法言喻的压抑、恐惧和难受的过程,心里想着要不是想调查父母为什么会一直在自己梦里出现的原因,段文说什么也不会乘飞机来这么远的地方。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活地图叶伦已经开车到机场来等着他。
相比较段文所在的森城来说,东古市要大了很多很多,差不多是森城的十倍。
段文记得自己是小的时候来过,那个时候他还不惧怕乘坐飞机,甚至还感觉很兴奋。
但现在那种欣喜和兴奋的感觉,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坐在副驾驶位置,叶伦一边熟练的驾驶着,一边按照陈筱的吩咐,对段文介绍起了当前的情况。
在段文到来之前,陈筱联系了东古警局一名心理咨询师对何庸重新进行了一次谈话和测试。
这位心理咨询师过后告诉陈筱,说是怀疑何庸患上了癔症的一种,也就是自己给自己施加了某种不存在的想法,并且坚信它是存在的。
在测试期间,心理咨询师询问何庸在害怕什么,何庸告诉对方说,他的身体里有东西,但具体那东西是什么,他却死也不说。
后来心理咨询师提出,如果何庸身体里那东西能通过外在形式表现出来的话,能不能让他看看到底是什么。
并且这位心里咨询师还承诺,会同时叫上一个外科医生一起,为何庸的“疾病”进行诊断,以确定到底是他身体有病,还是心理有病。
但所有的提议都被何庸断然否决,他依旧只是说自己体内有东西,但拒不给任何人看,也不透露是什么。
在精神方面,何庸只是很紧张,一直高度紧绷,始终没有放松,导致他会比普通人更加敏感,其他方面倒没有太大问题。
随即叶伦告诉段文,陈筱已经大概推测出了结论,何庸不想说,应该是因为他认为隐瞒这个东西,才不会给其他人带来伤害,但如果说出来,或者展示出来了,可能会给他人带来危险。
段文仔细分析一番,感觉陈筱的推测很合理。
不得不说,对于案件的分析和决定,虽然自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许多次证实下来,他与陈筱这个受过训练的人竟然有很多共同点。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更加好奇何庸到底碰到的反派角色是谁?对方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他体内的?
进入东古中心城区后,弯弯绕绕,很快段文就迷失了方向,不多时在一座大厦的左侧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这一座大厦都是东古警局的,共有四十多层,而陈筱所在的刑侦组在三十二层。
这一层包括上下两层,都是刑侦组的工作区域。
何庸没有在审讯室,因为目前警方对他的怀疑实际上没有证据,而且他也没有任何杀人动机,根据已有的证据表明,何庸和邓琪琪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在一间装修简约的接待室内,段文见到了陈筱。
好几天没见,陈筱剪了头发,看上去更短了,穿了一件贴身的方格小西服,搭配白色衬衣,淡蓝色紧身牛仔裤,脚蹬一双白色板鞋。
段文眼前微微一亮,感觉这段时间陈筱的变化忽然有些大,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就听叶伦在自己身边轻声道:“这是我见到老大最贴近女性化的一次打扮。”
虽然什么也没有听见,但陈筱仿佛有感应似地,瞪了叶伦一眼后,对段文露出了微笑:“这么远赶来,辛苦你了。”
没想到段文点了点头:“确实挺辛苦的,特别是坐飞机。”
陈筱和叶伦都是一愣,叶伦忙道:“来来,先进去再说。”
陈筱观察段文的脸色确实有些微微发白,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段文摇头,“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坐飞机。”
陈筱很快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何庸就坐在里间,他的嘴很硬,实在套不出他的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以及为什么不给我们看的原因。”只能靠猜测的陈筱此时语气有些愤恨,“要不是他并不是嫌疑犯的话,我都想直接用审讯手段了。”
这一点段文倒是相信,如果陈筱真的使用那些手段,此刻何庸即便嘴再硬,恐怕也会立刻说出来。
“我建议,干脆我们坦白一点。”段文提议道:“不如就直接告诉他我们所知道的,这样大家站在一条战线上,说不定会让他更容易开口。”
陈筱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门,一前一后走进了接待室里间。
这里摆设了小床、茶几、简易沙发,还有饮水机,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见到忽然有人进来后,他立刻坐了起来,其头发蓬乱,似乎很久没剪发了,整个人显得蓬头垢面,不修边幅。
他显然已经认识陈筱,所以此刻一直盯着段文这个陌生人。
段文也不拐弯抹角,和陈筱坐在小床对面的沙发上,对何庸道:“你好何庸,我叫段文,是警局的呃……顾问。在遇见你之前,我和这位陈警官一起,已经侦破了两起类似的案子。报案人的身份都是作家,并且声称,他们写的角色要杀死他们。”
此话一出,果然何庸那一脸防备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