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游乐场本就破破烂烂,各项设施都跟不上,大门口虽然有监控,可是数量少,导致监控死角多,余听恰巧就是在监控死角处失踪的,民警又辗转联系到现场的路人。
然而逢大雨,所有人都忙着躲雨,加上视野模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情况。
案件一筹莫展时,一路沉默地晏辞突然念出一段数字:“589AA。”
“什么?”大队长看向他。
晏辞眼神坚定,重复一遍:“589AA,是那辆车。”
大队长一头雾水:“你是说这辆车绑了受害者?”
“是。”
“有证据吗?”
“没有,推测。”
“。”
晏辞整理好思路,“余听在六点半抵达游乐场,失踪时间是六点四十;我在七点抵达公交车站,五分钟后与598AA擦身而过。”
“所、所以?”
晏辞掏出笔在本子上随手画出路线图,挨个做出标记,“游乐场很偏僻,附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A路段是大路,车辆行人都可以通过;B路段是一条没有修建完成的死路,位于游乐场后方,基本没人走;如果有车停在B路段,想出来就必须通过A,再经过公交车站,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
“余听从抵达到失踪的这二十分钟,刚好够绑匪把她带到B路段,又从B路段抵达公交车的时间,最后再和我相遇,时间完全重合。”
大队长哑然几秒,“你这个……有点牵强吧。”
晏辞继续说:“绑匪明显是团伙作案,人数不少于三人,要是想绑架,必须是多人位的车辆才可以,589AA恰巧是一辆六人位的面包车。而且据我观察,那段时间经过的车辆只有这一辆是面包车,它有很大的嫌疑。”
“你们要是不信我,就去找交警大队调取这辆车的信息。”
晏辞推测的看似合理,实则漏洞也多。
首先路段不可能只有这一辆面包车通过,其次单凭时间根本无法判断车辆是否就是嫌疑人;再者,无监控,无证据,无目击,只凭个人妄断实属牵强。
“同学,只凭你推理的话……”
晏辞一双眼眨都不眨地说:“还有我的第六感。”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余听就在那辆车上。
晏辞是个敏感的人,心理想法从来没有欺骗过他。
他也知道自己的推论有些武断儿戏,但是直觉笃定地告诉他:余听在那里。
大队长没再说话,晏辞头也不回地转身。
江淮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
“找余听。”晏辞甩开江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他叹了口气,更加用力地拉住他,扭头对大队长说:“麻烦各位调查一下这辆车,我们不希望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对方面面相窥,最终允诺。
**
凌晨12点,距离余听失踪已过整整五个小时。
她是活生生被冷醒的。
余听艰难地睁开眼,对上的却是一片黑暗。
脸颊上的那块黑布勒得她肉痛,嘴上也被缠了好几圈胶带。然而这还不是最难受的,痛苦的是从心脏处传来的不适感,加上难以呼吸,整个胸腔像是憋满气,无法呼出,积压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很冷。
四肢因麻绳的捆绑而无法过血液,导致末端处阵阵发麻。
身体不住传来的痛苦宛如信号般疯狂刺激着大脑神经,强行让她保持清醒,甚至都屏蔽了恐惧感和饥饿感。
黑夜中她的听觉和嗅觉变得格外敏锐。
余听问到难闻的酒气,还有化学液体的刺鼻味,同时有人谈论——
“江淮那混账东西,抛弃哥几个就去过好日子,呵,他还真想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江淮?
余听竖起耳朵,是她知道的那个江淮吗?
“还有阿冬,我记着你爸就是被余家送进监狱的吧?刚好,这次我们一起从余家那边捞笔大的,谁让他们欠我。”
。
阿冬又是谁?他们家什么时候把人送进过监狱?敢情这是拼夕夕组团复仇?
“也多亏了季家那个小子,不然我还不知道江淮的消息,果真是送上门来的买卖。”
听到这里,余听怔住。
原著漫画曾提起过:江淮为了给死去的弟弟报仇而混进道里,报仇成功后主动投案自首,并且供出这帮人的罪行,因举报有功,只判几年出狱,之后就做了余榕的保镖。
帮派的余党始终记恨江淮,四处向人打听他的消息,几年后,季时遇在江淮调查她的死因时将他的消息透露给仇敌,造成江淮死亡。
如果季家那小子指的是季时遇,那么说明部分剧情已经提前。
她又想起舞会那天晚上,季时遇偷听到她和晏辞的对话。
所以他主动把自己的出行路线告诉江淮的仇敌,利用他们来进行报复计划?
好啊,真是好。
余听在心底冷笑,要是她出事,季时遇也能把自己摘除干净。
“阿冬你去看看,那小妞醒没醒。”
有人接近,余听闭上眼大气都不出。
他用脚尖踹了踹余听的肚子,接着耳边传来年轻的声音:“没醒。”
那人嗤笑:“别是装睡,你把她眼罩摘了。”
刷拉。
黑布被硬生生扯开,余听嘴唇颤抖,恐惧形成的生理盐水簌簌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他说:“醒了。”
余听半睁开眼。
叫做阿冬的绑架犯高高在上,比她想象中的年轻不少,平平无奇的五官,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眼镜,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刀尖上过生活的匪徒。
后面喝酒的几个人打趣起来:“阿冬,你要不拿这妮儿开开荤?反正你也想给你老子复仇不是。”
阿冬不说话,阴冷灰暗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余听牙关颤抖,硬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有心脏病,我要是死了,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们拍桌大笑:“妮儿,你还真以为你能活着出去?能拿到钱固然好,拿不到我们也不亏啊。”
阿冬面无表情地在她面前蹲下,“你知道孙志宽吗?”
余听诚实地摇摇头。
阿冬倏然冷笑:“他是你父亲的战友,是我爸,可是你知道怎么着?你爸,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
那肯定是你爸不对啊!!
余听吞咽口唾沫,只敢在心里叨叨。
“他成了人见人骂的诈骗犯,你们家却蒸蒸日上。我呢?上不起学,还要忍受无数的白眼与谩骂,就连我妈都因为你们的关系……”他戛然而止,突然红着眼眶掐住余听脖子,“都是你们的错!凭什么你们过好日子,我们就要东躲西藏?明明是朋友,你爸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家一马!”
余听被掐懵了。
她以为自己就够恶毒女配了,怎么这个人比自己还不可理喻!?
阿冬越说越激动,狰狞的面容下是早已扭曲的灵魂。
余听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断了,不能呼吸,连张嘴都变得困难。
完了完了。
她要早死了!!!
缺氧让视线变得模糊,心跳频率一下比一下快。
体表的温度正在缓慢流逝,一瞬间有很多画面在眼前闪现,宛如临死前的走马灯。
晕厥之前,一枚子弹无声无息从楼顶天台穿过阿冬胸膛。
脖子上收紧的力度骤然松开,刚才还癫狂的男人瞳孔扩散,咚得声栽倒在地。
砰——
大门被用力撞开。
警方持木仓闯入,晃动的灯光驱散化学仓库的阴寒。
“别动!警。察!”
“都不许动,趴在地上!!”
第62章 062
仓库外有很多人; 也停了好几辆车。
警笛声在俱寂的郊野显得刺耳,她被医生抬上担架时; 视野处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修长,削瘦,拢在角落的阴暗中。
余听极力想睁开眼看看他,可是很困,眼皮子最终支撑不住,沉甸甸闭上。
“听听,姐姐在呢。”
“听听; 我在和你说话; 你能听见吗?”
“听听……”
滚轮快速摩擦过地面; 余榕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耳边漂浮,她微微把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到头顶白光闪烁,接着是几张陌生的面孔,应该是医生。
余听无法回应; 只是努力地牵动指尖。
奈何动作轻微; 没有一个人觉察。
余榕好像在哭泣,余听从来没见过她当着自己的面哭,她很想让姐姐不要哭; 想告诉她以后会听话懂事; 叫她别难过; 然而喉咙像是被封住; 不能吞不能吐,身体更不是自己的,动弹不得分毫。
啪嗒。
急救室的门彻底将两方阻隔。
余榕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里头; 骤然抽离的力气难以支撑身体,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还好被一旁的江淮搀扶住。
“坐一下。”江淮带着她来到走廊长椅,臂膀紧紧揽住她的肩膀。
余榕浑身颤抖,指尖苍白而冰冷。
炫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抻着瞳眸空洞,失魂落魄。
母亲临死前曾拉着她的说,一遍又一遍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她铭记于心,哪怕有人说妹妹会成为她成功路上的累赘,余榕也没想过放弃。
因为她只有他们了。
她为了家人一步一步变得强势,变得无所不能,最后以一己之力将岌岌可危的企业起死回生,然而到头来,弟弟与她不和;妹妹生死未卜。
余榕闭了闭眼,突然注意到一直在门前徘徊的晏辞。
他一路跟着过来,安静到毫无存在感,竟让余榕忘记了他的存在。
少年眼中的担忧不比她的少,垂落下的双拳因用力而泛红。
余榕挣开江淮地手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晏辞,今天很谢谢你,不过已经很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他跟着警方跑了一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就算是正常人也架不住这种劳累。余榕感谢他的所作所为,更怕晏辞因为余听拖垮自己。
晏辞摇摇头,再次看向眼前那扇门。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掩藏不住的,就算余榕没谈过恋爱,也觉察出晏辞对余听的不同。
看其他人时他双眼平静,唯独看向余听时,眼里的光难以遮盖。
“听听今天……是去找你约会?”
晏辞闻声一振,缓缓垂眸。
是啊,如果余听不来,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不用自责。”余榕轻声安慰,“那些人蓄谋已久,就算今天不动手,明天也会找机会动手。相反的,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余听。”
多亏警方听取晏辞的建议去排查那部车辆,这才顺着线索线索摸到化学工厂,没有错过最佳救援时间。余榕不敢想象,如果再晚一点余听会发生什么。
晏辞仍不说话。
余榕深吸一口气:“余听的身体情况你也看到了,早产,患有先心病,体质也比常人脆弱。如果你只是想和她交往,余听又喜欢你,我当然没有意见,毕竟恋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是如果你抱着想和她一辈子的想法,我就劝你把这些考虑进去。”
晏辞总算开口:“考虑什么?”他嗓子涩哑,低低的,语调显得迟缓。
“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余听的情况不适合哺乳,余榕原本没打算插手妹妹的感情,如果晏辞当了真,那么她就要把这些说清楚,及时止损总好过日后让妹妹伤心难过。
“哦。”晏辞倚靠着墙壁,“我不敢想那么远。”
余榕看向她。
“我只愿她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他用最稀疏平常的语调说出心底炙切。
一年以前,晏辞觉得和她说话都是奢望,哪敢求什么两情相悦,白头偕老。
他喜欢她。
喜欢她笑,喜欢她蹦蹦跳跳,更喜欢她耍小性子时的可爱模样。
晏辞什么都不在乎,只希望余听能好好的,像以前那样在他身边闹闹腾腾。
叮。
急症室的门向两边打开,所有人都起身迎了过去。
“病人情况不稳,还需要在ICU进行隔离观察。”
余榕急问:“那她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我们的建议是尽快制定手术方案,等患者各方面稳定下来,立马进行心脏治疗手术。”
余榕神色犹豫,“手术的话……会有风险吗?”
“风险一定是会有的,但是比起手术要承担的风险值,患者现在的状况更危险一些。”
余榕垂着眸,若有所思着。
急救结束后,余听就被转移到ICU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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