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眼下这般见面,还是第一次。
曾几何时,殿堂在她眼中都是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部门,传言中的“阎罗”级高手,更是寻常人难以一睹的大人物。
可现在,她跟在苏宁身旁,在密密麻麻的超凡者好奇、敬畏的目光中,见到了这些人,令她有些恍惚。
再一次,意识到,人教的地位是何等不凡。
“说正事吧,情况如何?”
苏宁颔首。
略过寒暄步骤,看向桌上平铺的纸质魔都市区地图,上面已经画了不少标记。
“情况不妙。”
白起作为本地负责人,这次理所应当,为指挥官,此刻,他表情凝重:
“眼下,已经基本确定了飞行妖魔集群的目标,就是本市,不过因为敌人能力的特殊,难以进行海洋拦截,我们能做的,只有防守。”
他抬手,指了指地图上各色线条,说道:
“上级对本次事件很重视,在保留其余地区防卫力量的基础上,调集了大量精英超凡前来援助,A级层级,不只是我、吕阎罗、杜阎罗,还有一位在路上。
不过相比于高手,更重要的是侦查,人手和响应速度,毕竟,我们的人再多,也不能密集覆盖全市。
尤其,对方还是飞行单位。而为了保障普通人安危,我们殿堂的绝大多数力量,都将投在各个区内。”
谈及正事,气氛一下紧张、肃穆起来。
在场的几名高级灰风衣围在地图旁,往后,是其余灰风衣,里三层,外三层。
苏宁点头,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你们的计划安排是什么,直接说吧。”
旁边,吕凤山收敛不正经气质,板着脸,一副“冷酷”、“铁血”模样,说道:
“根据已知信息,这群飞行妖魔数量过百,且存在大量二级,甚至三级飞行种,且不排除存在‘指挥’的情况。”
他说的是“指挥”,是类似上次魔都保卫战里的“水人”的角色。
“而对方的核心目的,极有可能是地宫,抢夺内部的异宝。”
说到这,他看了苏宁一眼,说道:
“上级的想法是,此次事件,保护普通人,防止出现大范围危害是第一目标,而阻止妖魔得手是第二目标,击杀对方,排在第三位。”
苏宁懂了。
吕凤山转述的这三点,其实是传达出殿堂方面的态度,即:
地宫里的葫芦很重要,能不让妖魔得手,要尽力保护,原因很简单,敌人要的,我们就不能给。
但,葫芦丢失与否,必须要排在城市安危后面。
这也是殿堂要将主力放在市区里的原因。
如果第一目的是保护地宫,那简单了,所有高手驻扎在郊外别墅区,将那里打造成铁桶即可。
然而,妖魔不是毫无智慧的野兽。
几次三番的斗争,早已说明,一些高等级妖魔并不比人类智商低,同样会玩战术,东京事件里玩阳谋,强行调走高阶超凡就是典型例子。
所以,一旦死守地宫,妖魔只要分散攻击城市,转而去杀人就可破局。
因而,在各城区囤重兵是必须的。
而倘若殿堂的主力分散在城市防御上,那地宫就需要一队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守。
“人教可以负责镇守地宫。”苏宁平静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也可以牵制住妖魔的主力,为市区防御分摊压力。”
地宫在郊区,是个很好的战场。
也幸好是在郊区,倘若自市中心,后果不堪设想。
顿了顿,苏宁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如果守不住,我会尝试将其摧毁,或者强行带离。如果守住了,地宫内的物品,要归属人教。”
“可以。”吕凤山没有犹豫,点头。
显然,京城早已对此有过讨论,因而,无须请示。
“你们准备怎样防御?”约定好彼此分工,苏宁转而好奇起来:
“即便有我们吸引火力,可按你们说的规模,对方即便只分出小部分袭击城市,也很难抵挡吧。”
“关于这点,我们已经完成了城市防御系统部署。”
闻言,站在一旁的吴江开口了。
这位技术人员负责人神情疲惫又亢奋。
见苏宁看来,他笑了下,抬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个红圈:
“魔都的防御系统已经全面替换完毕,在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分别安置了防御塔,彼此间,组成网络,并由中台辐射。
新系统的综合侦察能力相较原版,有了极大的提升,且配备了能量武器……”
白起接口道:
“除了防御系统,我们也将分别囤兵各区,确保支援速度,只要妖魔的主力不在市区内,其所能造成的破坏也将被大副遏制。”
说到这,他看了眼苏宁,忍不住道:
“其实,我们虽然要照看的区域更大,但压力并不大,相反的,如果你们失败了,那些妖魔得手后,很可能大举进攻城市,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危机。”
“我们不会失败的。”始终没吭声的玖月开口道。
苏宁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心想,姐姐你这是把本掌教架起来烤啊,咱能不能低调点?万一马失前蹄咋办?
旁边,宁错紧跟着用力点头,附和道:
“人教从无败迹。”
苏宁:……你们哪里来的信心啊喂?
……
……
东海。
无边无际的海洋上,天空灰沉沉的,弥漫着阴云。
下方,海上掀起轻微的风浪,看不到任何船只。
即便在天空上,往下看,也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
高远的天穹上,卫星俯瞰大地,频频将视角投向这片海域,却难以发现,半空上,那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飞行妖魔。
“呜……”
为首的一头飞行妖魔不时发出古怪的,号角般的鸣啼,相比于其余妖魔,它整个大了一圈。
体型比寻常客机都更庞大。
形如神话中的鸾鸟,却毫无“仙气”,浑身毛发黑紫,双翼燃烧着紫红的火焰,向后蔓延开一片奇异的光,覆盖整个妖魔集群。
它的脖颈上,延伸出九只鸟头,八只缩着,闭目假寐。
一只昂首,凝视前方,正朝魔都方向前行。
忽然,八只鸟头同时扬起,睁开双目,十八只血色瞳孔凝视前方空气。
便见一个虚幻如烟的身影显现出来。
“美姬!”
九只鸟头同时开口,似乎有些烦躁。
那虚幻的人影正是身着古典袍服,撑着一柄油纸伞,与玉藻前有诸多相似的九尾妖狐。
美姬平静道:
“鸾鸟,你确定要去么?”
九头阴鸾尖厉的声音响起:
“你要阻我?”
美姬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九州大陆,尤其是那座魔都与东南亚截然不同,很凶险。上次水人也是这般,一头扎进去,结果全军覆没。”
九头阴鸾怒道:
“你竟拿我与水人那等货色相提并论?!”
美姬没什么表情道: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被一时的贪欲蒙蔽双……十八眼。
人教已经成长了起来,人类的许多超凡者的进步速度,即便是娘娘,也觉讶异,九州,东京,欧洲接连失手,美洲的推进同样不顺利。
饕餮、穷奇败亡,混沌重伤,皆是源于此。
相比于吞噬,杀戮这些最为富饶的国度,其余大洲,那些力量较弱,人口众多的地区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在天竺的布置已经到了尾声,将要完成。
你与其去冒险,与人教,殿堂为敌,不如来帮我,如何?”
九头阴鸾嗤笑一声,没有回答,口中喷出黑色火焰,将美姬的投影烧的扭曲破碎,后者无声叹息,消失不见。
“这个讨厌的家伙烦死了。”一个头说。
“就是,仗着当年有功,得娘娘赏识,什么都要插一手,也不想想,自己后来都做成了什么事。
尾巴死的死,沉睡的沉睡,甚至还有投敌叛逃的,可笑之至。”另一个头嗤笑说。
“不过,美姬对人族的了解的确比我们深,那什么殿堂,和人教余孽,恐怕真有些本事。”一个头持谨慎态度。
“呵,殿堂不用顾虑,只要分出一些部下骚扰牵制即可,关键是人教。”第四个头说。
“人教么……”
几个头沉默下来,对于这个名字,它们有着同样的忌惮,尤其,是在欧洲事件,圣人法相出现后。
“放心,天尊法相不可能放出第二次,死灵之书早已汇报过,只要法相不出,我们纵使不成,也可从容撤离,转而进攻九州内陆。
而若是成了,那便是大功一件。”第五个头说。
于是,它们又振奋起来。
……
江湖酒馆门口。
苏宁带着两女走出来,有些出神:
“你们先回去吧,我四处走走。”
宁错好奇,心想代行使肯定是要思考对敌之策吧。
玖月没想那么多,恩了一声,懒得多问,拍开玉门返回。
街道上,等两人走了,苏宁翻手拿出九州鉴。
镜子内,冒牌圣人老道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四处看了下,抚着胸口,一副很怕的样子:
“那老女人不在?”
它有点怕玖月。
苏宁无语:“你至于吗,怕成这样?好歹你披着圣人马甲,怕的不该是她?”
器灵有点幽怨,心说你把我丢进湖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咳咳,好了,我问你点事。”苏宁认真说道。
。
第七章 破晓迎敌
大抵是海上气候变化,这个下午,魔都也阴冷下来。
与之对应的,除了街上日渐稀少的人群,还有空气中,那愈发浓郁的香气。
吕青终归没有去请假。
因为全市学校宣布暂停教学,各回各家,类似的事情,在妖魔出现后,时有发生。
“也许怪物出现最积极的一面,是强迫增加了很多假期。”
有人在网上如此说道,用调侃消解沉重。
魔都很久已经没有进入这样的状态,人们内心惶惶。
好在,面对类似事件官方有了一套成熟打法。
况且,殿堂与人教的存在,都对人们的精神起到了极大的抚慰作用。
躲在家里的人们无事可做,在网络上进行宣泄着心中情绪,同时,一些消息也开始传播。
其一,是关于神秘香气的源头,追溯到了郊外地宫别墅,这引起了大讨论。
其二,是这几天,官方在各个区部分建筑安置的“炮塔”。
据说,那是城市防御的一部分,有人爆料说,其可以打出地对空的能量光束,以此替代容易被干扰的战斗机。
网传一条测试视频显示,炮塔开启时,似有光束冲天而去,可惜是白天,看的也不清楚,但仍旧引发广泛关注。
……
某条街道,吕家的药铺内。
吕和认真将门关上,然后看着自动卷帘门一点点放下。
窗外,夜晚的魔都格外安静。
不用去看,老人也知道,此刻,即便是最热闹繁华的街区,也是人丁寥寥。
而再过十几分钟,将进入“全城宵禁”状态。
非特殊部门,任何车辆不得上路,人员不外出。
“水央宫里安全,您接下来就不要出来了。”少年吕青对老人道。
吕和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想起了当初,也是在一个夜晚,吕青烈火灼心,代行使上门时说过的话。
想要获得超凡力量,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今,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走吧。”他说。
按灭了房间的灯,祖孙二人跨步进入水央宫。
内部,天穹上,同样笼罩阴云。
只是湖上的,散发光辉的莲花冲淡了压抑气氛,让夜幕透出些许安宁。
“嗤!”
苏宁站在望气楼上,手持黄铜剑,按照剑典的法门,与这把法器长剑磨合熟悉,期翼达到御剑的门槛。
“呼。”他徐徐吐气,看了法器长剑几秒,将其丢入灰雾空间。
换上外套,纵身一跃,跳到灯火通明的广场上。
此刻,人教成员们已准备完毕,聚集于此。
朱一闻拄着雷锤,电弧闪烁,身后的御三家弟子们紧张忐忑,脸色潮红。
李长亭冷漠抱剑,身后,乔恩等人亦皆在用绒布擦拭剑刃,似要以此抚平心中的紧张感。
邹方等二十一名守卫换上了拳套的防护设备,扛着枪械,脚下是炮筒,腰带上坠着一排手雷,站的标枪一样直,仿佛成为了当初的殿堂精锐。
其余人也都等待着,见他跃下,纷纷看来。
苏宁扫视众人,轻轻点头,说道: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