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几秒后，雪莉只觉脑海咚的一声，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整片世界都变了模样。
灯光璀璨的城市呈现灰白色。
天地间，一枚枚虚幻的灵从钢铁都市的角落飞上天空。
那些灵模样各异，代表着不同的生命，唯一的共同点，便几乎都浸着浓重的悲伤和留恋。
天地生灵，能心无牵挂，面对死亡的终归是少数，绝大部分的生命，在死亡时刻总是悲苦的。
原本，人间的悲苦并不相通。
而当雪莉开启通灵术，她的心灵，便以奇妙的方式，与那宛若万家灯火般的灵魂建立了联系。
于是，整个城市都化为了悲伤的海洋。
无穷的酸涩、眷恋、悲苦仿若千万条小溪，汇成洋流，向小小的雪莉涌来。
“啊”几乎是瞬间，苏宁就看到她那空荡的眸红了，泪水如珠串般滚落，在脸上滑出两道痕迹。
仿佛开了闸门，泪水倾泻而下。
雪莉的身体颤抖起来，似竭力忍耐着啜泣，放声哭嚎的冲动，整个人咬着嘴唇，任凭泪水断线落下，却仍死死维持着手印的标准。
在苏宁的感受中，雪莉仿佛成了一个黑洞，开始吞噬他灌入的灵力。
并不意外。
这本就是“空灵根”的特殊：不同于其余灵根，可以吸纳星光，炼化灵力存于本身。
空灵根就像漏水的桶，很难积攒力量，只有将灵力转移到建立契约的“召唤灵”上，才能拥有战力。
这让苏宁不由自主联想到了阴阳师御使的“式神”
想着，他开始默默计数时间。
通灵术上记载有简单的测试标准：
坚持一刻钟合格
两刻钟优异
一刻约为十五分钟，也就是说，雪莉只要撑过十五分，就算成了，至于苏宁对她的期许是二十分钟。
“希望能合格吧。”苏宁盼望。
开始等待。
五分钟过去，雪莉泪水涟涟。
十分钟过去，雪莉的眼泪开始减少，身体颤抖。
十五分钟后，眼泪干涸，身体有站立不稳的迹象。
苏宁长舒口气，露出笑容。
二十分钟开始痉挛，雪莉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苏宁眼神发亮，惊喜不已，开始随时准备掐断灵力。
三十分钟苏宁看到她的眼眶中留下血泪来。
他神情顿变，果断断开灵力输送，失去支撑的雪莉身躯一软，倒向一旁，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般。
眼神逐渐恢复光彩，嘴角挤出笑容，声音干涩道：“我合格了吗？”
苏宁扶着女孩，呵斥道：“不是说了，撑不住要喊停吗？！”
愤愤地骂了句疯子，苏宁当即动身，用紫绶仙衣将雪莉包裹，返回了宾馆卧室，将她放回了床上：
“你通灵太久，精神枯竭，好在没有大碍，好好睡一觉吧，这个拿着，睡醒了以后联络我。”
苏宁将一枚子玉符丢过去，盖上被子，沉声道。
转身要走，就听精神恍惚的雪莉急声道：“雨师大人”
苏宁没回头，叹了口气，说：“明天起，你可以叫我师父。”
清晨，7：00整。
恢复了普通人打扮的苏宁乘车返回工作室，迈进门，就看到宁错正坐在一张瑜伽垫上，打坐修行。
没有打扰，苏宁悄声回到卧室，钻入灰雾空间，这时候，小空间也迎来了清晨。
阳光明媚的。
“系统。”苏宁习惯性呼唤了出面板，查看“宝库”页面，发现遗迹仍旧呈现待解锁的灰色。
关闭面板，他迈步来到古树下，盘膝打坐，准备运转人皇经修炼。
打了半夜铁，然后又马不停蹄给雪莉输送了许多，饶是道行增长，也扛不住了。
然而刚修炼没过十分钟。
就听到身后传开哈欠声，苏宁望去，就见萝衣第N次爬了起来，鸭子坐在被窝里。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大殿，小姑娘边打哈欠，边揉着眼睛。
迷迷糊糊起身，循着血腥味飘到那半只妖魔的骨架旁，咬了口，没肉
“咦？”萝衣愣住，这才将眯缝的眼睛撑开，如遭雷击，盯着那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妖魔，激动地转身。
跑到苏宁面前，叉腰指责道：“你你不要脸！”
“啥？”苏宁懵逼。
萝衣愤怒道：“你竟然偷我东西吃！！”
苏宁：“？？！”
第八十三章 “饕餮”
“我没有”
“你有！”
“那不是我吃的”
“就是你！就是你！”
参天古木下，苏宁看着气呼呼的萝衣，欲哭无泪，他也尝试解释说，是她自己吃的，结果萝衣毫不买账：
“你别想骗我！”
得跳进黄河洗不清，苏宁板起脸来，恶狠狠道：“就是我吃的，你想怎么样？”
萝衣愣住，嘴巴委屈地瘪着，气的转身蹲了下去。
“刺啦”
动作过猛，衣服整个裂开白花花一条缝，苏宁撇开头去，将旁边准备好的，自己的一件T恤丢过去：
“先穿这个吧。”
半分钟后，换上了大T恤的萝衣重新气呼呼蹲了下去，生闷气，苏宁则有些感慨
的确是长个子了啊，消化掉水人和半头妖魔后，萝衣明显长高了两公分，原本的裙子撑坏掉了，整个人也从“幼稚”，多了几分“清丽”。
“按照这个吃法，再吃几头，能不能发育成美少女？御姐？”苏宁联想开去，感觉神奇极了。
正常人类哪有发育这么快的？
“嗳，别生气了，我问你，还想吃妖魔吗？”苏宁蹲到她旁边。
萝衣：“不吃，饱了！气的！”
苏宁正色说：“我认真的，要再给你吃妖魔，你个子还能长不？”
萝衣瞅瞅他，有点摸不准啥意思：“短时间不行，撑了，弱的也不行，没用。”
唔意思就是，水人还没彻底消化完？短时间无法进化？低级妖魔吃了也没营养？苏宁翻译着。
暗暗点头，这才符合逻辑，否则吃几头妖魔就能长大，那龙族进化可太容易了。
“我问你，那水人还剩下什么没？”苏宁问道，见小姑娘脸色黑了，忙补了句：
“不跟你抢，我就问下有没有特殊的东西留下，或者吃了以后，有没有得到别的什么？”
萝衣见他说的认真，仔细想了想，摇头：“没了。”
“一点都没？那水人死前说了什么没有？”苏宁循循善诱。
萝衣抱头苦思，骤然抬头，说：“饕餮，他说饕餮。”
苏宁怔住。
太平洋南端，朝阳初升，将漫无边际的洋面映照出万点金光。
相比于陆地，这颗星球上覆盖最广的，还是深海。
某处探出海面的礁石上，一道苗条身影伫立。
其身着古典汉服，肤色苍白，长发披洒，眼眶中一片漆黑，手中撑起一柄油纸伞。
此刻正凝望向西北方向。
“水魔死了，被两名人教练气士联手斩杀，连带整支魔军都葬送掉了。”
“现场曾现身一头幼年黑龙，呵，我记住它了。”
“另外一人很奇怪，当前时代，不该有这种层次的练气士行走于世，水魔这个废物死的干脆，连情报都未传回我猜测那所谓雨师真实实力存疑。”
“人教的情况比我预想中更复杂，此外，华夏殿堂于超凡领域研究似有突破，情报中说，其制造的混血种近期实力将再次提升。”
“我想，你或许应该换个进攻目标。”
美姬一字一顿，冷声说道。
她的声音回荡开，平静的海面下，突兀生出漩涡，有奇异、低沉、仿佛来自地狱的幽咽传出。
美姬道：“你问我攻打哪里较好？呵，我倒还真有个目标，华夏以东，有岛名为东瀛，其首都东京都。
据说是人间界最大的城市之一，其军武实力、超凡实力，却弱于前者。
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刚好我近期要过去一趟，了结一些陈年旧事，可以为你引航。”
深海再度传来幽咽声，似是同意。
美姬不再多言，将油纸伞朝海面一抛，化为纸船，踏浪而去，只留下一句：
“我期待你的到来。”
饕餮？
苏宁并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且不谈神话传说，单是“九尾妖狐”记忆中，就曾提起过。
当时美姬明言：饕餮即将复苏，警告水人不要乱动。
只可惜，再没有别的信息，他只能盲猜，其可能是某只强力妖魔，反复询问萝衣，结果小姑娘也没有答出更多。
苏宁无奈，只好放弃，转而决定带萝莉出门上街一趟。
任务有三个：
第一，给他挑几件合身的衣服。
第二，领着她了解下现代社会，教导基本礼仪。
第三，尝试哄她开心。
结果令苏宁没想到的是，刚出门没多久，小姑娘就忘了生气这回事，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魔都，某商圈步行街上。
清晨时分，阳光正好，连日阴雨总算迎来个好天气。
街上行人匆匆，高楼大厦林立，各种店铺光鲜亮丽的，每一样都冲击着萝衣的心神。
她这会上身罩着苏宁的衣服，衣角垂到膝盖位置，脚上踩着苏宁换下的拖鞋，头上戴着只荷叶帽。
整个人给苏宁牵着，脑袋四下望，眼花缭乱的：
“这是人族生活的城镇？和我记忆里的好不一样。”
苏宁普通青年打扮，笑呵呵问道：“你记忆里什么样？”
萝衣苦思冥想，摇头：“忘啦！”
我就知道苏宁撇嘴。
从打出来，萝衣嘴巴就没闲着，不停地问这问那，一草一木，俱是新鲜。
尤其是看到摩天大厦，呼啸而过的车辆，更是连连低呼：不得了
好在提前叮嘱过，没有苏宁同意，绝对不能施展任何“法术”，亦或显露原形，甚至说话都要小声。
否则，这一惊一乍的，万一喷一口“龙息”出来，乐子可就大了。
“我先带你买套衣服，然后咱们去吃饭，你叼回来那东西有啥好吃的？又酸又苦，咬起来生硬，也就你拿着当个宝。
送给我吃，都嫌恶心，等下啊，带你见识下什么叫现代美食。”
苏宁嘚瑟道。
萝衣左手给他牵着，鼓着嘴撇开头去，一脸的不信，她压根不觉得啥东西能比妖魔肉好吃。
买衣服的过程比预想中简单，大概身高，核算尺码，随便找了个店挑了几件平价童装。
然后找没人地方，让她去灰雾空间里换好，等再出来，单从外形上，顺眼多了。
接着，苏宁大手一挥，带着她杀向了最近的小吃街，临近年关，虽是上午，但整条街却也是人来人往的。
生煎包、小馄饨、炸串烧烤小龙虾、海棠糕、蟹壳黄，点心啤酒烤冷面
修行还没到辟谷境地，高档餐厅也吃不起，这些就很棒，起初萝衣还很不乐意地跟在后头，苏宁给她吃，也不吃，一副根本看不上的模样。
可看看到苏宁大嚼舌头的吃相，小姑娘嗅了嗅鼻子，悄悄咽下口水，好不容易等到苏宁再拿烤串逗她，萝衣才终于“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结果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味蕾炸开，再难矜持，萝衣脑子还纠结着呢，双手就不听话地抓起东西往嘴巴里塞，看的旁边的苏宁眉开眼笑。
呵，上古龙族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个贪吃鬼？
不过很快的，苏宁就笑不出来了。
萝衣放下矜持后，整个人化身大胃王，简直要苏宁以为她就是“饕餮”。
沿着长街往前走，每到一个摊位前，就停下，也不说话，就眼巴巴瞅着人家老板，看的苏宁只好尴尬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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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额不断下跌，苏宁也从最初的看笑话变成了自作自受，等听到萝衣朝着一家烤鸭店，认真说出：“要一百只”的时候。
苏宁脸都绿了，欲言又止。
“呵呵，一百只是吧？小哥，这边付钱。”店员笑吟吟拿过付款码。
萝衣扭头看向苏宁，等看到他僵硬的表情时，愣了下，然后突然说：“我不要了。”
说完，闷头街外走。
苏宁忙追上，诧异道：“怎么不要了？”
“不好吃。”萝衣说。
你都流口水了，还说不好苏宁吐槽，一会的功夫，两人离开了小吃街，萝衣突然说：
“我还是爱吃妖魔，我吃妖魔就行。”
她觉得妖魔不用付钱。便宜。
苏宁怔了下，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那可有点难办了啊。”
下午，1：30分。
苏宁返回工作室，萝衣已经钻回开灵殿睡了。
推门，就看到宁错已经结束修炼，正在浏览网页，见他返回，忙迎上来，眼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