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就像是巧合。
可是……须知,那并非是真实的枫叶,又怎么会给寻常的风雨吹落、打湿?
“他在操控雨水!”终于有人意识到关键,说。
场中,宫本武说道:“你在想什么?难不成是要这样耗下去?零散的叶的确打不破你的防御场,不过,我这里的枫叶很多。”
苏宁终于抬起头来,淡笑道:“我只是在想,要用哪种能力与你对决比较好。”
宫本武说:“那你想好了吗?”
苏宁说:“恩。”
宫本武:“是什么?”
苏宁笑了:“我觉得,用上一场用过的手段就够了。”
两人一问一答,听得众人愈发迷惑,可就在下一秒,他们终于明白了苏宁话语的含义。
空中打落的雨水蓦地大了。
从细密的小雨,转眼间,成了疾风骤雨。
在御水术的操控下,整座道场的水气结合,凝成了一颗颗豆大的雨,噼里啪啦跌落下来。
与此同时,苏宁将体内那道无名剑意释放出来,汇入灵力,分解,融入这漫天的大雨中。
于是,每一滴雨水,也都成了剑。
刹那间,道场由极静,转为极动。
在感应到那熟悉的剑意的刹那,宫本武低喝一声,全力施为,体内灵力汇入天地,道场中飘落的枫叶多出无数倍。
从起初的寥寥不过几十片,增加到一百,五百,一千……三千……
眨眼间,场中三千飘叶,疾速旋转,化成了一柄柄锋利无比的剑,朝苏宁斩去。
而与此同时,更多出无数倍的,含着古老人教剑意的雨滴飘落,与宫本武的枫叶碰撞,交击,敲打下去。
“乒乓乒乓……”
“丁啷啷啷……”
刹那间,在众人眼中,原本安静“祥和”的道场霎时间被无数刀光剑影淹没。
刀剑碰撞,交击声连成了一片,每一秒中,都有上千次碰撞。
整个交战中心,更是被突然变化的一幕淹没了。
人们甚至几乎看不清那两道人影,只能看到,狂猛的暴雨噼里啪啦落下,在青石地面上,打出一层“白烟”……
而无数红艳如火的枫叶则于这狂风暴雨中飘摇,飞舞,零落。
这一刻,双方全无保留,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释放出来,以至于,在许多年轻弟子眼中,甚至连枫叶无法捕捉。
只能看到,红色的一片,与白色的一片撞击在一起。
两个不同的色块如同对阵的公牛,死命地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扩散到对方的地盘去。
“这……这是……”
感受着那堪称震撼的景象,家族一众高手全员失态。
尤其是那些年长的,更是不顾形象,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似乎毕生对“剑道”的理解,于此刻全然崩塌!
这是剑道?
这也算剑道?
他们很想大声质问,人类怎么可能将御剑施展到这种层次?
宫本两兄弟已经是族中二代翘楚,可同时能驾驭的剑,却不及战斗双方任何一人的哪怕万一。
“修行……灵力……列仙……超凡……”
这一刻,目睹这非人的碰撞,许多原本尚未认清时代变化的人,脑海里,重新浮现出这些字眼。
浮现出,宫本武多次说的,时代的变化。
一些东西,开始崩塌。
与此同时,感受着场中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另外一种东西,开始发芽。
宿老们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中立派们愕然望着场上光影,心神摇曳。
反对派们沉默下来,表情动摇。
年轻的少年们面露向往,眸中闪烁着“憧憬”的光。
大门口,仍旧绑着手脚,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横井贰像虫子一样“蠕动”着,挤开通往道场的门:
“下雨了,给把伞行不……”
他厚着脸皮刚说了半截,整个人喉咙犹如被掐住,瞠目结舌地望着场上的情景,仿若石化。
人群前列,雪莉哈着气,暖着双手,等看到“白色”的范围逐渐将“红色”逼入角落,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前辈果然最棒了。”
“乒乓……当啷……”
整个疾风骤雨的交集只持续了几十秒,便缓慢下来。
随着最后一片枫叶被冷雨打湿,砸落地面。
这场特殊的对决迎来了终局。
暴雨结束,来得快,去的更快。
青石地板上,覆盖着一层雨水,点点涟漪彼此消弭。
铺满地面的,黯淡的枫叶陆续消失了。
戳在场中心的麒麟点金矛挂满了雨水,仿佛被洗过。
大抵是强行抽取了太多雨水的缘故,道场头顶的阴云塌陷出一个圆融的洞。
露出后方的朗朗夜空。
洁白的月光从洞口溢出,照亮了雨后的道场,更照亮了身披长款黑风衣的苏宁。
“我输了。”宫本武脸庞苍白,虚弱地说。
没有怒意,也无笑意。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月光下,这座历经无数风雨的道场安静的不像话。
屹立东瀛千百年的剑道第一大家,终于在新时代开启之时,迎来了久违的失败,亦或新生。
“承让。”苏宁没有再维持跋扈嚣张,意外地用了这个谦辞。
随即,全场轰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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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式神、夜谈、污染(四千字)
输了!
当听到宫本武亲口承认,虽说,此前观战时候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大多数人仍旧是神情猛烈变化起来。
要知道,在过往的岁月里,于这些人而言,宫本武可谓是战无不克的大师范,是所有人梦想与之比肩的。
更没有人觉得他会失败。
这种信心正是通过一场场胜利奠定的:
年轻时候的宫本武单枪匹马,横扫东瀛剑道,奠定了宗师的地位,此后的许多年里,虽极少于公众场合下出手,却没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尤其是妖魔降世,修行变得容易起来后,宫本家宣布入世。
短短一年多,整个家族上至长老,下至年轻弟子都不可避免地膨胀起来,觉得保卫脚下土地的责任压在了自己等人身上
就连官方的食尸鬼部门,也要给面子这一切,都无形中助长了他们的信心。
可今日,一名只有二十多岁,与三代年轻弟子同辈的人物,东渡而来,拎着一条铁棍,击败了宫本武,也踏碎了整个家族的骄傲。
这时候,再想起对方不久前那句评语,所谓“荡平你们只在一念之间”
心思就格外复杂起来。
原来,所谓的“大放厥词”是真的。
原来,对方真的有这个本事,而最可怕的是,根据已有的情报,这个年轻人只是人教正宗的成员之一
“输了。”一名弟子呢喃。
“输了。”一位族老失神。
“输了。”捆着手脚,跪在远处门槛的横井贰茫然,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惭愧了:
原来,并不是我横井太弱,而是敌人太强。
“前辈!”雪莉终于露出笑容,彻底放下心来,小声地冲他挥挥手,表示自己有在看。
苏宁笑笑,说:“胜负已分,那关于宫本家归附的事”
宫本武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就见一大群族人走出:“家主!三思啊!”
“此事,此事”有人想要说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终归是整个家族的事,总还是要商议下”一名宿老叹息,说。
这一切太突然了,他们还有点接受不了。
宫本武左右为难,想要怒斥几句,可等看到许多同辈,乃至年纪更高一辈的老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有些不忍。
苏宁眼神闪烁了下,抬手收回点金矛,淡淡道:
“说的也是,毕竟是大事嘛,你们好好商量下也好。左右也不急,即便真要归附,也不是说,谁来我们都收的。好好想几天,不急。”
宫本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清楚他的想法。
不过苏宁肯给宽限,他也不会拒绝,当下道谢,然后大声吩咐众人散去,佣人上菜,请苏宁入宴吃喝。
可这群族人哪个还有心思吃饭?部分以精神受到剑气冲击为由,离开了,剩下的部分,也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苏宁倒不在意,大大咧咧,拉着雪莉开吃,甚至极为贴心地让宫本武去安抚其他人,不用作陪。
他是真有点饿了。
于是,整个宴会厅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丰盛、昂贵的菜品摆放着,却几乎没人动筷,只有主桌上苏宁两人风卷残云。
“前辈,他们会同意吗?”雪莉吃着东西,低声问。
苏宁摇头,没说话。
经过这一场争斗,他对接收对方突然有点兴趣索然了:
大家族,人心复杂,盘根错节,可以用,但几乎不要想着拉入核心,此外,宫本武表现出的潜力的确惊人。
在人教嫡系成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前,如果将他纳入,让他修为增长,苏宁还真有点不安心。
“可以用,但不能信赖,”苏宁边吃边想:“还是没组织的素人好,可以更放心。”
“可是东京这么大,想找到合适的素人收入麾下,谈何容易?”
郊外,土御门神宫。
当宫本武败北的消息传来时,整个神宫的气氛都压抑起来,身着黑色和服的老人沉默了好一阵,才意兴阑珊地挥手。
将其余人屏退。
等周围只剩下这对父子,老人才起身,站在门口,望着殿外细雨冷风,说:“麻烦了啊。”
中年人也起身,走过来:“父亲在担心什么?”
“宫本武对修行渴望极深,妖魔压力下,大概不会坚守什么独立性。今日之后,恐怕会借机压制族内反对派,倒戈正宗。”老人说。
中年人皱眉道:“可这与我们似乎干系不大。”
并称“御三家”,彼此也有交集,但三方势力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我担心的是,人教拿下宫本家,接下来,会盯上我们。”老人叹息。
中年人道:“难道他们还能打上门来,强压着我们低头不成?”
老人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
中年人哑口无言。
“妖魔大敌当前,如果传说是真的,人教自古以抗衡妖魔为己任,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还好,可知道了,是否会想整合三家?”
“根据下面回报,那位使者可不是个好说话的性格。”老人叹息。
中年人想了想,突然说:“父亲,如果我说如果,加入正宗会不会是个好的选择?”
“哦?”
“宫本武这人对形势的判断还是很准的,如果说,连他都觉得这才是明路,那我们”中年人欲言又止。
见父亲没有驳斥。
大着胆子继续说:“而且,这两天神树躁动愈发剧烈,式神们很不安,似乎是想要传达些什么”
“我总觉得,有危险在靠近。会不会,宫本武也是感应到了冥冥中的危机,才急着表态?”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
突然间,神宫后方山谷处,有奇异光辉喷薄而出,照亮小片夜空。
一道道常人不可听闻的细碎呓语,于山间回荡。
两人近乎同时望向后山,知道,那是式神们在试图表达什么。
“躁动越发频繁了,只今天,就是第三次了。”
中年人眼含忧虑地说:“可惜,传说中的通灵术早已伴随安倍晴明遗落于王井,如今的我们,甚至都没法与式神沟通。”
沉默。
后山的光辉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才消失,两人期间都没说话,等结束了,中年人才说:
“父亲,您说,正宗是否还存留着通灵术?我想”
“不可能!”老人断然否定道:
“族中典籍明确记载,通灵术只有神体才能掌握,寻常修士连入门都困难无比,即便正宗真保留有神通典籍,可没有神体,谁能学会?”
“学不会,就无法与式神们沟通!”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格外激烈,老人说完,自己先愣了下,随后长长叹了口气,苦涩道:
“我失态了。”
中年人忙道:“不怪父亲。式神们焦躁不安,情绪也会传递给我们,不瞒父亲,这几日,我心头的焦躁感也是与日倍增。
尤其刚才看到下雨,更是更是”
“恐惧?”老人忽然说。
中年愣了,眼神复杂地点头:“是。”
原来,父亲也感应到了式神们的恐惧。
沉默良久,老人终于开口:“准备笔墨,我手书一封请柬,你明日早上,亲自送去宫本家。”
“您是要”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