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陆辛就乘坐直升机,赶往了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距离青港并不远,大约二百公里,一处距离海岸线不远的海域。
海上国原本不在这里,是白教授将他们运到了这里,方便实验。
毕竟海上国的优势便在于,他们的聚集地是几艘巨大的轮船拼凑起来的,方便活动。
之前已经听过很多次海上国的传说,但当陆辛亲眼看到了那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国度时,心里多少还是感觉到了震憾,只见那是由七艘巨大的改造轮船,以及百十艘小型的轮船构建起来的一个海上国度,密密的交织在了一起,远远的看去,像是座落在海上的一座小岛。
“这就是海上国了……”
韩冰轻声向陆辛介绍:“原来的海上国,面积更大,船只更多,足有数十万人一起在海上生活,还清理出了几个小岛落脚,简直是一个真正的海上国度,但在我们青港接手之后,已经将海上国还健康的妇孺老弱接去了临时搭建的六号卫星城营地,将他们进行了隔离。”
“再加上海上国的特殊污染,使得他们大量人口死去,也舍弃了很多无用的船只。”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海上国,已经比最初小了不少。”
“幸存下来的人数,也只剩了十几万人……”
“……”
陆辛细细的听着,并认真观察。
早就在资料上知道了海上国受污染严重的事情,但等他看清楚了那些船上人的样子,心里还是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些吃惊,这个国度,何止是污染严重啊,简直可以说是惨烈。
十几万人,说起来简单,细想起来,该是多么庞大的数量?
陆辛很快便直观的感受到了。
……
……
直升机离得近了,他就看清楚了大大小小的船上,一个个蚂蚁一样的人影。
这些人大都是青壮男子,常年的海上生活,晒的他们皮肤黝黑,身上穿的衣服也都简单,很多只是简单的在身上一缠,裹住要害罢了,周围到处都是破碎的酒瓶,渔网等等。
船只多是大面积生锈,破烂,看起来肮脏斑驳,但又异常的结实。
那些甲板上的男子,一个个懒洋洋的坐在了甲板上,表情麻木,木头一般的歪坐着。
烈日当头,也不知道躲避,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在他们中间,甚至还有不少死人,随意的丢弃在了一边,像是一只只破烂的口袋。
空中有盘旋着的海鸟,时不时的落了下来,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在死尸上面撕咬着血肉吃,一片片可怖的伤口,鲜艳艳的曝露在了阳光下,黯淡黏稠的血水流成了一片,但他们身边的人,却仿佛已经习惯了与这些腐烂的尸体与吃肉的海鸟为伍,甚至懒得伸手驱赶一下。
幸亏如今还是冬天,腐烂并不严重,否则,可能早有瘟疫大面积蔓延了。
陆辛看的都有些惊心动魄:“怎么这么多尸体?”
韩冰轻轻摇了下头,道:“饿死的。”
陆辛有些诧异。
韩冰解释道:“这些海上国受到了污染的人,都会变得越来越懒,或者说颓废,麻木,他们心里只有那种歌声,只盼望着歌声到来时的狂欢,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别说打捞捕鱼,甚至是食物就在身边,他们也懒得去拿,这样持续下去,饿死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就在一个星期前,我们已经帮他们清过一批死尸了。”
“现在单兵先生看到的,是这一个周的时间里,新近饿死的一批人。”
“……”
陆辛甚至感觉这样的局面难以理解。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场景,帮他更好的理解了这件事。
“骨嘟嘟……”
那是在他的直升机快要落地的时候,周围的几艘属于青港方面的轮船上,有四五架直升机飞了起来,他们交错着在海上国的上空飞过,然后一个个密封塑料袋下雨般投放了下去。
定睛看去,都是食物,有面包,火腿、小瓶的纯净水等等。
这些食物落在了海上的甲板,舱顶上,有些直接落在了海上国的男人们身边,甚至砸到了他们的怀里,但他们却都懒洋洋的,似乎视而不见,过了很久,才有一部分人慢慢的捡了起来。撕开包装,缓慢而机械的吞咽,在这个过程中,完全看不到有什么满足的表情。
明明身体已饿的皮包骨头,但却对食物兴致不高,吃了几口就丢在了一边。
有人因为缺水,嘴唇都已干裂起皮,但是却对手边的纯净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眼神麻木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
……
陆辛微微沉默了下来。
他总算明白了海上国污染的严重性。
这是一个死去的国度,他甚至已经开始了腐烂。
(
第四百八十七章 海洋深处的歌声(二更)
“单兵先生,你的休息室就在这里,我在你的隔壁。”
落到了青港的主舰甲板上之后,陆辛在大副的带领下,来到了靠近指挥室的一个船舱,这里已经收拾的很干净,和酒店没什么两样,韩冰带了陆辛进入房间,解释道:“因为单兵先生负责的是实验的安保工作,所以才需要提前一天过来,熟悉环境,方便到时候的工作。”
“娃娃与四位辅助能力者,将会明天一早到达,然后于明天晚上七点钟进行实验。”
“白教授还在进行实验的前期准备工作,晚些可能会与单兵先生商量具体事宜。”
“……”
陆辛一一答应了下来,好奇问道:“娃娃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过来?”
韩冰看了他一眼,笑道:“可能是因为娃娃一见了单兵先生就容易分心,没法好好学习?”
“这……”
陆辛顿时有些尴尬,自己居然被韩冰给调侃了?
暂时留在了船舱之中,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送来了新式的防护服。
这时候陆辛也已经看到,在这片实验基地,所有的工作人员中,男性只占很少一部分,而且都已经穿上了厚厚的防护服,是那种防护效果最强,但也显得最为厚重的防护服。
女性工作人员虽然明显更轻松一些,但一些必要的防护装备也都穿戴上了。。
海上国的污染,是以十八至五十五岁之间的男性为主。
但也并不绝对;据海上国的调查资料显示,偶尔也有一些超出这个区间的人中招。
不过;污染主体确实是在这个区间最明显。
白教授已经分析了出来;这应该与身为男性的独特欲望与关。
十八至五十五岁;恰是欲望最强烈的时候。
“我也要穿这个吗?”
看着那厚重的,看起来简直像个大棉袄一样的防护服;陆辛认真思索了一下。
然后他老老实实穿上了。
顿时感觉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铁罩子里。
隔着厚厚的玻璃面罩,呼吸似乎都有些压抑。
但这可不能不穿,据海上国留下来的资料显示;海上国本来也有不少能力者,最后却都受到了这种污染,自己当然也不能大意;毕竟好歹自己也是十八至五十五岁之间的。
……一个特别正常的男人。
……
……
先留在房间休息了一会,装模作样的拿出资料来看……陆辛也觉得资料没啥可看的了,但现在外面甲板上所有的人都在忙;自己这时候出去溜达;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呀!
到了晚上七点钟左右;陆辛吃完了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工作餐。
穿着防护服,吃饭也很麻烦;而且陆辛注意到,这艘战舰上;有着严格的时间表;准确来说;晚上八点至十二点期间,是绝对不允许摘下头盔来的,其他时间区间;也尽量不要摘下头盔;但偶尔可以摘下来松口气。如果听到了异样的歌声,就需要第一时间上报。
又过了半个小时;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邀请陆辛前往实验控制中心。
陆辛随着工作人员来到了甲板二层的控制室;在这里见到了白教授等人,只见他与其他的几位教授;研究人员等;全都穿上了厚重的防护服,威严的站在控制室;像一排铁罐子。
周围的墙壁上;则贴上了一张张的布置图与时间表。
玻璃外面,可以看到一轮鲜红色的红月从海面升起;照着黑沉沉的海面。
“单兵已经了解过了海上国污染事件的资料了吧?”
白教授顶着个厚重的玻璃头盔,身上穿着防护服,模样显得有些厚重滑稽。
事实上,这个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防护的严实,像是一群罐头凑在一起开会。
“嗯嗯,看到了,划重点的地方还看了好几遍。”
陆辛答应着,表示自己虽然只是一个保安,但工作态度也是很好的。
“快到时间了。”
白教授看了一眼时间,向陆辛道:“或许看资料再多遍,也不如亲眼看一次来的清楚。”
“八点吗?”
陆辛点着头,靠近了指挥室的窗户。
他还记得时间表上,八点至晚上十二点,是绝对不允许摘下头盔来的。
这就说明,八点开始,必然会有异样出现。
“白教授,各方面都已经准备好了。”
七点五十分的时候,韩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指挥室里的罐子们,忍住了笑容。
她们女性虽然也都做了一些防护措施,但明显要轻松的多。
“很好。”
白罐子威严的点了点头,道:“这是实验前的最后一次数据比对,非常的重要。”
眼见得时间差不多,其他人便也都不说什么,同时起身,来到了窗边。
为了方便观察,青港的战舰指挥室要比海上国的甲板高很多,因此他们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海上国的轮船甲板。
只见那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轮船国度上面,一片漆黑,只有战舰探照灯扫了过去。
红色的月亮在海上,显得尤其的鲜明,沉甸甸的,座落在众人头顶。
那些懒散而麻木的男人,这时候仍然散落在了甲板的各处,或仰或卧,仿佛一只只破烂的麻袋,或是腐烂的海象,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半点属于人的生气与活力,死气沉沉。
“准备好了……”
时间来到了7点58分,白教授轻声提醒。
整个指挥中心,众人都屏息以待,静静的看着海上国甲板。
两分钟的时间过的很快,或者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就那么准确的在八点钟开始,陆辛通过防护服的玻璃面罩,看到那片毫无生气的甲板上,忽然出现了微微的动作,立刻定睛看去,就看到,海上国的男人们,有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忽然微微动弹,抬起了头来。
那双本来毫无情绪的眼睛里,赫然有着些许激动。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来,像是一片被唤醒的腐烂企鹅。
他们不仅抬起了头,而且整个人的表情也在快速的变得激动且富有生气,有人细细的聆听,也有人奋力的支着瘦弱的身体,从甲板上站了起来,面朝巨大的红月,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渐渐的,像是海水在沸腾。
陆辛看到,那甲板上,海上国的男人正在飞快的活动了起来,他们变得越来越激动,有人已经开始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都是强烈的痴迷,与他们白天时的麻木与空虚截然相反,有人高声的叫着,有人疯狂的抢夺起了酒瓶,猛得摔掉瓶塞,然后大口的往嘴里灌。
他们有人开始用力的敲着甲板,仿佛在打出某种节奏。
更多的人,则是开始胳膊挽着胳膊,快活而整齐的,在甲板上跳起了舞。
嘭!嘭!嘭!
甲板被他们踩出了沉闷而有撕裂感的声响。
周围的地面上,甚至有他们同伴的尸体,都被他们踩成了肉泥,却无人理会。
……
……
防护服里,陆辛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周围是一片死寂。
但他眼前的海上国,红月下的人,却像是在召开一场无声的狂热派对。
那种歇斯底理的癫狂,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视觉冲击力。
陆辛忽然感觉有些憋闷。
那是一种感官上的压抑,就好像有什么声音在隐隐传来,却又听不清楚。
他静静的站在了指挥室的窗前,看着那一群男人的狂欢。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掌已经放到了头盔上面。
然后慢慢的,打开了卡扣,轻轻将头盔给摘了下来。
瞬间,有种清晰的歌声传进了他的耳中。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空灵缥缈,婉转低吟,却没有具体的音节。
随着这种歌声的响起,陆辛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隐隐的热流在缓慢涌动。
陆辛的脑海之中,瞬间生出了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