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静静看着（一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辛看着下方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声音也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见过很多人哭，脑海里、梦境里，也经常出现有人哭的画面，但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在哭，而且是那种不出声的，木讷的，像是在放默片电影一样的哭泣
可能没有上万人那么多，但同样显得密密麻麻，让人惊恐。
这种画面，简直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恐慌感。
“我也不知道啊”
壁虎的声音显得又焦急又无力，双手一摊：“我过来支援，以及是要对付什么难缠的污染源呢，可谁知道，过来之后就看到了这么一个画面，他们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被他们看的，都快跟着他们哭了刚才已经检测过了，周围也没发现污染源啊”
“”
听到了壁虎的话，周围高墙的几位士兵都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可以看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惊愕与恐慌。
他们的人数，与城下的人相比，实在显得太少。
而最重要的，虽然他们皆配备着强大的武器，但是迎着他们的枪口，下方没有人露出害怕的模样，他们只是默默看着自己，静悄悄的哭泣，这使得他们心里，早已充斥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荒诞感。那是一种诡异的感觉，便是迎着下面这群人，手里的枪保护不了自己。
按理说，遇着了这么多人冲击高墙的情况，大批的巡城军，早就该赶过来支援了。
可如今，二号卫星城内乱象四起，大批人手被牵制，因此只能靠他们几个人在这里守着。
壁虎与陆辛的到来，明显给了他们一些希望。
但是看到了壁虎也束手无策的样子，却让他们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
万一下方这些越聚越多，默默哭泣的人，一旦开始有了异动，他们根本不知该怎么应对。
“建议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需要先调查清楚这些人聚集于此的原因，无论是受到了污染，还是受到了影响。”
频道里，传出了韩冰的声音。
在之前的培训中，陆辛已经学到，其实污染与影响，是同样的概念。
影响，便是轻度的污染。
只不过，在面临一些比较复杂的局面时，信息分析小组便会分开来说，受到了污染源或是精神怪物的影响，便统一称之为受污染者，而若是被能力者扭曲了其意志，便称之为影响。
但实际上，污染源对周围人造成的污染，与能力者对其造成的扭曲，本质是一样的。
即使没有韩冰的提醒，陆辛也不会冒冒失失的做什么，他低声询问：“现在查到了多少？”
“如今只得到了一份驻二号卫星城B3调查小队提交的初步报告。”
韩冰在频道里轻声说道：“聚集南墙的民众，具备在某种未知意志的影响下，赶到高墙之下，与高墙驻守人员对峙，并默默流泪的特征。如今数量仍在增涨，且无固定路线。“
“目前尚未发现有攻击迹象，但不排除会随时有攻击倾向。”
“目前尚未自聚集民众身上检测到有精神力明显波动，但异状极为明显。”
“经确认，无法沟通，也就无法劝说或是进行威胁。”
“尚未达到使用武器进行阻止或驱散的程度”
“”
陆辛点了点头。
韩冰所讲的B3调查小队，便是这二号卫星城专门调查精神污染事件的小队。
能力者，而且是平稳，且愿意被招募的能力者，并不多。
但类似的调查小队，却在每个卫星城都有几组。
之前陆辛合作过，如今正在保护红月亮小学的程辉及他的三名队员，便是其中一组。
他们都是从军队或是警卫厅里抽调出来，专门用来调查与分析特殊污染源的。
以前，即便是解决污染源，也是由他们出手。
只不过，没有能力的人，哪怕经验再丰富，防护设备再高级，面对污染时也非常的危险，死亡率极高。
所以，如今在总部招募的能力者越来越多后，这些调查小队，便往往只做一些辅助类的调查工作，负责给提供情报等等。
“核心关键与逻辑链呢？”
陆辛低声的发问。
面对着墙下这么多人，他也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怕惊动了他们。
韩冰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像是在与周围人交流，然后回答：“目前尚无发现。”
陆辛沉默了下来。
一切异常现象的起源，都有内里的核心关键与逻辑。
找到了这核心关键，才能轻松的解决。
而发现了对方的逻辑，才能够预测其可能的变化。
而如今，如果什么都没发现的话，便等于面对着一种庞大而未知的恐怖。
未知是指不知它爆发的方式。
恐怖则是指不知它有可能造成的结果。
“这麻烦大了啊”
在陆辛听韩冰说话时，壁虎也微微歪了脑袋，像是在听频道里铁翠给他的信息分析，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杵着？使用大量麻醉弹迷晕他们行不行？”
不知铁翠回答了什么，他又道：“我不用迷晕自己，我已经被你迷晕了”
又道：“你有孩子我也认了”
又狠狠道：“你是一个有个二十岁孩子在身边的三百斤胖妞，我也认了”
“”
听完了汇报之后，陆辛也在皱着眉头，向下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张一张，密密麻麻，被高墙上的探射灯照得雪亮一片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有亮晶晶的泪痕。
陆辛发现，这些人好像连眼睛都不会眨，他们只是木头一样的站在高墙下方，静静哭泣。
自己可以看到精神怪物的存在，但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也发现不了，便代表着什么也不能做。
不敢开枪，也不敢强行驱逐他们回去，因为任何反应都有可能引起他们出现未知的异变。
之前他进行的特殊污染源培训课程之中，已经说的非常清楚。
遇到了这样明显有问题的局面，在查清其内在逻辑之前，不能对其进行任何非必要手段的干预。
因为在不了解其具体特性的情况下，面对这个群体，无论是看起来多么正常的一句话，一个举动，或是一个行为，都有可能立刻引发强烈的异变。
而这，也是壁虎等人，都一时手足无措的原因。
第九十八章 深入调查（二更）
“单兵，能够看到什么吗？”
频道里传出了韩冰有些紧张的询问。
看样子，不仅是像许先生那样的人知道陆辛可以看到精神怪物，因而特地找上他来处理问题，而在总部的备案里，他们也已经默认了陆辛有这样的能力，并作为参考标准之一。
但陆辛这时候却只能摇了摇头，道：“没有。”
韩冰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小口气，似乎她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了。
微微一顿，她才低声道：“我已经向主城a级特谴小队发出支援请求！”
“已向一、三、四、五号卫星城巡城军发出支援请求！”
“但是……单兵先生，其他卫星城甚至主城，也出现了特殊污染事件，所以……”
“他们的支援，未必及时……”
“……”
韩冰轻轻说出了青港城上层如今的安排，但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告诉陆辛这些事。
平时，她甚至会根据手头的资料与信息分析，给出行动建议，供陆辛参考。
而这一次，她却没有说，是因为，到了如今，她也不知该怎么做。
“能不能请那个……叫娃娃的小女孩过来？”
陆辛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低声询问。
他不久前，刚刚见到了娃娃对于受到了污染的人，那种可怕的影响力。
面对如此多的数量，或许只有她能解决。
……
……
“现在还没有收到娃娃已经可以过来支援的汇报。”
“另外，在没有搞清楚这一起神秘事件的逻辑链条之前，也不建议让娃娃过来……”
韩冰似乎猜到了陆辛心间所想，低声说道：“娃娃本身便有着强大，且无法自控的影响力，如果她来到了现场，与这些人身上的未知影响力相互碰撞，极有可能出现我们谁也预料不到的突发变化，所以，如今对我们来说，调查这场神秘事件的逻辑链才是最主要的！”
陆辛明白她说的话，但这样，却使得事情又走入了老胡同。
根本不知该如何调查……
于是他在思索了一会之后，忽然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缓步向前走去。
“你要干啥？”
壁虎见了他的模样，顿时微微吃了一惊。
“单兵先生，有什么方案吗？”
频道里的韩冰，像是从耳机里听到了壁虎的声音，也急忙问道。
陆辛微微驻足，道：“我去调查一下。”
“调查？”
韩冰的声音似乎有些错愕。
“对……”
陆辛轻声的回答：“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看着……”
“兄弟，很危险啊……”
看着陆辛向下走去的模样，身后的壁虎都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
哪怕是能力者，深入一种神秘而未知的污染群体，也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精神异变能力者，拥有着比正常人更高的精神量级，因而对精神污染源的感应更为灵敏，又因为他们拥有“能力”，所以在遇到了精神怪物或其他异变时，更容易处理，或说保命。
可是能力者同样也害怕污染。
尤其是面对一些精神量级比自己高过许多的污染源时，诱发自己失控的风险则更高。
“据现在目击者目测估计，城南高墙下的被污染者，已达到近两千人，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污染量，也代表着如果真的存在污染源，其精神量级也有可能超出我们想象的高。”
“单兵先生，如今我们并不了解其污染方式。”
“所以，如果你深入其中，同样也会遇到未知的危险……”
“……”
频道里，韩冰没有劝，也没有建议，但她的担心，却从声音里流露出来了一些。
“没关系，毕竟我领着这份薪水。”
陆辛低声回答着她的话，然后从高墙之上，攀着绳索，慢慢滑了下去。
下墙之时，他看了担心的壁虎一眼，向着他笑了笑。
心里却在想着：“从工作态度来看，将来自己升职肯定比壁虎快……”
“哥哥，你又要做傻瓜了……”
在陆辛滑下去的时候，妹妹就蹲在了高楼上，低头看着她。
背着光，她的脸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垂落的黑发下面，两只眼睛显得有些幽怨。
而陆辛则只是向她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糖果。
他现在知道这是巧克力。
“又骗我……”
妹妹不满的嘀咕着，却还是忽然从墙上跳了下来，趴在了陆辛的背上，两只小手圈过了他的脖子，显得冰冰凉，但却让陆辛的身形忽然变得灵活而矫健了起来，心更踏实了不少。
“哎呀呀，我今天好累，你要背着我……”
陆辛转过了身去之后，低声的答应了一句：“好。”
“而且我现在可不是一块巧克力能够打发的，你要给我玩具……”
陆辛笑着道：“好。”
妹妹道：“不要惨叫鸡……”
陆辛犹豫了一下，试着劝道：“惨叫鸡很好玩的……”
“你自己留着玩好了……”
“……”
在声音小到只有他们彼此能够听到的对话里，陆辛深入了墙下的人群里。
他慢慢打量着这些在墙下哭泣的人，发现他们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有看起来已经退休的老大爷，也有像是还在上学的小姑娘，有工厂里的小伙，也有饭店里的服务员，同样也有一些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以及妆容精致，像是要趁着夜色，出去约会的人。
千人千面，但如今却只有一个表情，那便是哭泣。
静静的，雕像一般站在了墙下，抬头看着高墙，无声的流着眼睛。
陆辛离他们近了看，是为了看能不能在近处，看到他们身上的精神怪物，便像是许先生的女儿许潇潇一样，原本是看不到她身上有精神怪物的，但压住了她之后，就看到了。
“很静，只能听到他们微弱的呼吸声，有些似乎呼吸声也听不到。”
“能感觉到他们是活物，但却看不到他们多余的动作。”
“现在，我要伸手去触碰他们中的一个人，观察他的反应……”
“……”
陆辛一边压低了声音，向频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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