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利斯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衬衫,盖在了沐鸢飞的头上。
“坐到那里去,把衣服反着穿上。”
沐鸢飞看了看他,只是穿了衣服,却没有动弹。沃利斯这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他又把她拦腰提起,摁在了椅子上。
沐鸢飞背后可谓是一片狼藉。
狰狞的伤痕盘踞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对着沃利斯呲牙咧嘴。那上头,破碎的衣物同凝固的鲜血搅和在一起,紧紧贴在破开的皮肉之上。
但这还算好的,有些裸露的地方,甚至于都没有皮肤的覆盖,只剩下外翻的血肉,冲着面前的沃利斯狞笑。
“先吃东西。”
沃利斯没有立刻替她疗伤。
“不吃点的话,待会你会痛得扛不住。”
Chapter 4 面条与绷带Ⅱ
“谢谢。”
这是一碗极香的牛肉面。
至少对于饿了一天的沐鸢飞来说,确实如此。
她抓起筷子大口吞咽起面条来。
沐鸢飞吃面的声音极大,一方面她的确是饿极了,食相不由得变得粗鲁,另一方面,她也想借着巨大的吸面声来传达她对沃利斯手艺的极度肯定,同时答谢沃利斯为她下厨的这份好意。
只是这份声势浩大的斗志在吃到一半时便土崩瓦解。
饥饿一天的缘故使得沐鸢飞的胃为了保护自己而缩得很小,即使再有进食的欲望,此刻它也不够资格将其全然敞开。
于是,仅仅只是吃了一半的面条,沐鸢飞便已经有了呕吐的念头,这是胃部在向她发出警示——你已经吃不下了。
可她还在努力地往下将面条夹起来,努力地把它往喉头送。
总不能白白糟践人家的好意吧,她想。
“你吃完了没有?”
“啊?”
沐鸢飞看了一眼汤碗,她在犹豫是借机结束勉强进食的行为还是继续吃下去。
不过没有等她做出选择,沃利斯已经走了过来。
他也看了一眼汤碗,接着对沐鸢飞有些没好气地说:“吃不下就别吃了!把碗推远一点,先给你把背上的衣条撕下来。”
沃利斯搬了把椅子在她背后坐下。
“忍着点。”
他漠然地吐出这一句话,权当预警,之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沐鸢飞背上同血粘连在一起的布碎一条接一条快速地扯了下来。
接着他将一大团药膏挤在手上,揉开后把它们往沐鸢飞的背上一糊,就完成了他的抹药任务。
沃利斯站起来,对着疼得简直要失去意识的沐鸢飞丢下一句话:“干了就把衣服穿好,今晚你睡这,有事阁楼找我。”
说完,拿起碗筷,关门就走。
那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一道释令,令沐鸢飞终于能够松开因过于疼痛而咬住的衬衫,大口地喘起气来。
毫不夸张地说,方才的痛楚叫她真想满地打滚。为了固定住身体,不给上药的沃利斯添麻烦,她是死咬着衬衫,憋着那股致命的苦痛,直到大脑缺氧的地步才忍了下来。
所幸,沐鸢飞坐的椅子是靠床很近的,高度也同床一样。于是她只需要让身子往右手边一倒,上半身便正好落在床上。
接着,沐鸢飞调动身体上所有还能动的部位,拼了命将剩下部分也挪移至床上。
沾到了柔软的床铺,沐鸢飞这才有了那么一点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和获救后的轻松。
她调整身体,让涂了药的背朝上继续风干。等候的过程中,沐鸢飞不免又开始盘算起来。
明天怎么办呢?沃利斯会收留她一晚,难道还会收留她在这里挖穿矿场,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所有日子吗?
可是,让她以这个身躯去挖矿,还要去睡到冰凉无遮蔽的地下,只怕她还没挖到几层就已经死在了那里。
如果沃利斯能留她在这里就好了。
而且纵观全游,沃利斯还是这世界里比较有用的大腿之一,能抱上自然是好啊!
一个念头在沐鸢飞脑内形成。
不管怎样,明天都要试试向沃利斯请求留在这里!
不过话说,背上药膏干了没?
沐鸢飞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触及之处还是一片濡湿,不由得为之叹口气,感慨沃利斯涂得也太多了一点,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依旧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地趴着。
也是奔波了一天过于辛苦的缘故,不一会,疲倦如同潮水般向沐鸢飞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合在了一起。
甜美的梦境侵蚀了这个可怜见的女孩的意识。在那幻梦里,她貌似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回到了这一天原本应该的模样。
“沃……沃……”
睡梦中女孩似乎在呼喊他的名字。他不禁俯下身,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沃……沃……王……律……时……”
女孩低喃着的,实际上是另一个发音相近者的中文名姓。
那是谁呢?
同事?朋友?亲戚?
还是说——
恋人?
“你她妈……”
她含糊地说着梦话,像是在同那人争吵。
哦。
是死对头。
得到答案后,沃利斯直起身,掀开被褥,将女孩放进去,替她掖好被角,接着重新走出房间,离开了那里。
Chapter 5 抱上大腿好乘凉
次日清晨,这天恰逢食堂休息的日子,但沃利斯也不闲着,在厨房进行明日开张的准备工作。
“你想留在这里?”
巨大的水声在厨房里戛然而止,沃利斯停下洗刷手里的食材的动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沐鸢飞。
“可以吗?”
不知为何,说这话时沐鸢飞莫名生出一股自信,她有种笃定,笃定沃利斯不会拒绝她。
她相信他是个好人。
“不行。”
“哎?”没想到会被无情拒绝的沐鸢飞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为什么?”
“太麻烦。”沃利斯又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起食材来,“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女人在我店里,我很难解释……”
啪。
一柄剪刀被扣在灶台上。
“我可以扮成男人。”
沃利斯看向抽过剪刀来的沐鸢飞。
“首先我的声音不是太纤细,不会让人一下子就听出我是女生,其次我现在脸上也受了伤,疤痕可以遮盖我一部分的样貌,接着换一身衣服,再把头发剪短,不会有人看出来的。”沐鸢飞同他对视,“而且,我还能在店里帮忙,我手脚很勤快的,洗菜,清理厨具,打扫大堂等等,我什么都能做的!您考虑一下吧?”
沃利斯没说话,继续手头的活计。过了一会,他关上水龙头,提起洗好的食材,边放到一旁,边回应沐鸢飞道:“再说吧。”
“沃利斯先生!”
沐鸢飞咬咬牙,死命按住了沃利斯做活的手,使得他不得不再次同她对视。
“我现在无处可去,身上的伤又那么重,如果离开这里,我,我必死无疑。”
那双大而纯澈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它的主人凄然一笑,接着说道:“是您自己说的——如果不是想让我活下去,就不会救我。”
他听到她的声线颤抖着。
“求求您,让我活下去。”
沃利斯沉默地望着她。
良久,他开口道——
“好吧。”
“你以后就睡这。”
沃利斯带着沐鸢飞上了阁楼。
在看到那供她休息的床具后,她真是惊讶极了。
那是一张干草床。
一张基本按照她曾经看过的那本书里描绘来的干草床。
松软的带着阳光芬芳的干草,上面铺着厚实到不会令尖锐干草刺穿的被单,除了上头盖着的薄被取代了原书中又粗又大的亚麻布袋外,一切的一切都很还原。
连阁楼也是,简直一模一样。
“行么?”
“行!”沐鸢飞猛力点头,“太行了!”
“那就成,在这里等着。”
沃利斯下楼抱上来几套衣物递给她。
“新的,我买小了的,先拿来当换洗的衣物吧。”他看看沐鸢飞昨天被影怪划得乱七八糟的裤子,“换了裤子下来。给你剪头发。”
“好。”到现在为止,沐鸢飞已经同沃利斯致过许多次谢,但此刻,她又不自觉对着沃利斯匆匆离去的背影喊出那句——
“谢谢。”
楼下,沃利斯靠倚在椅子上,点燃了根烟卷。
明明自己思虑过很久,不会再心软。
但是一遇上那样明净如水的眼睛,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溺身于此。
沃利斯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该说是蠢货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他自嘲似的笑笑。
“沃利斯先生?”
“啊,你下来了啊。”沃利斯扭头,在见到沐鸢飞裤子竟变得一只长一只短后不禁皱了皱眉头,“你那是,什么鬼东西?”
“额呵呵……”沐鸢飞尴尬地笑笑,“腰围大了点。在阁楼上又摸到了针线剪刀,就拿过来改了改。针线功夫不到家,见笑了,见笑了。”
事实上,她压根不是针线功夫不到家的问题,而是她现在缝纫技能的等级只能做到这般地步。
像这种改腰围的技术活,不是裁缝的沐鸢飞根本做不到,只不过在阁楼上,当她摸到针线包时,传来了缝纫技能解锁的通知,她才会大着胆子,铤而走险对裤子进行了一场“修改革命”。
虽然0级的缝纫技确实弄得不咋地,但能勉强穿上新裤子,沐鸢飞已是心满意足了。
根据原游戏的设定,除了缝纫技能外,沐鸢飞届时还会解锁许许多多其他技能,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得了,你先过来把头发剪了。”沃利斯握起剪刀,“待会我给你把裤子改改。”
“哎?!谢谢!!”
沐鸢飞一激动,冲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她走过去,坐到了沃利斯的前面。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椅子上坐稳,又转过头去冲沃利斯真心赞美道,“您也太强了吧!连针线活都会!!”
“闭嘴。”沃利斯似乎并不买账,还有些粗暴地把她的头扭了回去,“别给我瞎动。”
他举起剪刀。
一寸,两寸,三寸。
沐鸢飞头发很长,还烫着大大的波浪卷,在历经一个晚上的折腾后,它油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还打了结,但沃利斯没有抱怨。
因为他的记忆里,也有个相同的烫着蓬松卷发的姑娘。
虽然他同她常常吵架。
但她在他的心里,艳若桃李。
Chapter 6 放羊、珊迪、无名指
沃利斯的技术确实好,不仅没给沐鸢飞剪得乱七八糟的,还额外给她增添了几分少年英气。
替她拂去身上的碎屑后,沃利斯收了器具,进到大堂后头房间里物归原位,又从一处摸出一卷量身的软尺来,测过沐鸢飞的腰围腿长,便上阁楼去,把那几条裤子连同针线等物一概取下,在大堂拖过一把椅子来,随即比对着沐鸢飞的尺码修修改改起来。
沐鸢飞于一旁闷坐,手儿托腮,看着沃利斯的手指如一只蝴蝶,在那里上下翻飞。
“试试。”
沃利斯递过改好的裤子,并举起戴顶针的手往大堂后头那间屋子指了指。
沐鸢飞会意,进去换过裤子,不大不小,不长不短,刚刚正好。
“您真的是……太强了!!!”
出来后,沐鸢飞不由得赞美起来沃利斯的手艺来,一时聒噪了些,招来沃利斯的一句——
“你话好多。”
接着,他继续于专心手头的活计,头也没抬地说道:“不是要帮忙吗?食堂后面有个羊圈,里头有几只羊,去,带出去喂草去。”
“带到哪里去?”
“往东直走几百米,有一片草坡。”
“好勒。”
沐鸢飞来到羊圈,放出里头几只毛蓬如白云的绵羊。与此同时,她也收到了畜牧技能开启的通知。
0级技能一天能发动一次,这次所幸有这个新开技能的加持,不然这几百米的路程她还不知道怎么把羊赶过去。
“这……真的是草坡?”
呈现在沐鸢飞面前的,说是草原也不为过。
广袤无垠的碧草接天连地,深没过沐鸢飞双腿,直逼绵羊腹肚,形态各异的野花如满天星子般散落其中。
在她身边,香车叶草剑似的笔直地插在土地上,从草丛中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摇晃它的脑袋。那上头绽着一把或红或白小花,聚作圆球一只,将茎秆团团围住。
沐鸢飞见它这般天真可爱,忍不住伸手摘下一朵,捏于手中把玩。
“去吧。”
她拿着香车叶草的花球轻轻搔了搔头羊的背脊。聪慧的头羊得了令,领着伙伴向前走去,寻到一块好地,纷纷低下头咀嚼起甘嫩多汁的牧草来。
沐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