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不大,很小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
难怪昨天晚上,上半夜的时候热得睡不着,下半夜睡得象死猪。
炎热到寒冷之间,可能有几个小时温度特别舒服的阶段,让他很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如果不是感冒了,相比起炎热,李腾更愿意选择寒冷。
虽然寒冷也可能冻死人,但比起炎热要稍稍好受一些。
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有了在床下挖雪洞避寒的经验。
在没有水喝的情况下,太热有时候真是无计可施。
暴雪天气,至少不担心被干死。
一阵冷风吹过来,李腾冻得打了个哆嗦。
现在这情况,稍稍有些尴尬。
雪下得不大,温度已经降得很低了。
所以,他没有足够的雪用于修筑避风的雪洞。
就只能把睡衣、买来的单衣、病号服、还有黛西给的雨衣全都穿在了身上,再把残破的被子披在身上御寒。
还是很冷。
“为什么天气就不能温和一些?”
李腾叹了口气。
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
这都第三天了,再撑过明天一天,后天就可以回到影视城了。
坚持!坚持!忍耐!忍耐!
雪越下越大,从零星的小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
李腾也终于有事做了。
他把落在床上的积雪一坨一坨地压实,做成雪砖,然后把它们垒在床板和石柱顶之间,开始搭建他的雪屋。
李腾甚至有个设想,想要把雪屋四周的围墙做高一些,然后尝试能不能再想办法做一个顶盖之类的,这样会给他更多活动的空间,而不是被困在那个狭小的雪洞里一动也不能动。
想解决一下生理问题都没有空间。
虽然是隔着垫絮来压实这些雪砖,并没有用双手直接接触这些冰冷的积雪,但不一会儿的功夫,李腾的双手仍然冻得僵硬生疼。
有时候,寒冷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有食物,没有热量对身体进行补充,体内的热能不断地流失,在寒冷中靠着身体的纯消耗来抵御寒冷。
这样根本抵御不住。
不过现在最难受的还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肺。
寒冷的刺激,让他的呼吸系统越来越难受。
身体状况让李腾放弃了垒高雪墙的打算,而且他也一直没想到办法解决雪屋房顶的事情,仅仅只是把雪墙垒高的话,对他并没有太大意义。
还是趁着现在没有病得太重,还有体力的情况下,先把床底的雪洞搭建好吧。
躺在里面至少比在外面吹风要强多了,不然的话,他生病的肺肯定撑不下去。
做一会儿,喘一会儿气。
三个小时之后,李腾终于用积雪把床下的雪洞搭建好了。
躺在可以避风的雪洞里,呼吸系统终于好受了一些。
但还是很难受。
喉咙越发疼了。
肿胀得厉害,每次做吞咽动作都会很痛苦。
但莫名其妙地每隔一段时间又很想做吞咽动作。
睡吧!睡吧!
赶紧把这两天熬过去。
熬到回了影视城就好了。
睡不着。
感觉越来越冷。
好象是……发烧了?
“故意的吧?”李腾哀叹。
感冒发烧的人,特别不喜欢寒冷。
发烧之后,会感到加倍的寒冷。
换了昨天,他就不会这么难受。
只能忍。
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腾的神智有些恍惚。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哒哒哒’的声音惊醒了他。
伴随着一阵床板脆裂的声音,突然他的右上臂处传来一阵剧痛。
李腾伸手摸了摸,是血!
上臂有一条大血口!
好象是……有东西穿透了墙板,擦过他的上臂,擦出的一条大血口!
李腾在上臂下方的石板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枚弹头!
“我靠!有人打枪?”李腾不由得懵了。
这么高的地方,是谁在打枪?而且是从上面往下射击?
伸手往上方的床板摸了摸,果然被打出了几个枪眼!
因为床板上积雪太厚的缘故,这几个枪眼并没有让光线透进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轰隆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李腾感觉着情况不妙,他爬到了床板被民航客机机尾撞烂的那个角那里,推开附近的积雪,探头向外面张望了一圈。
果然,是飞机!
还是战斗直升机!
好几架,正在天空中互相追逐。
其中有一架正在疯狂逃窜,一个俯冲,冲到了李腾所在的石柱顶的下方。
看战机的外形颜色,只有那架疯狂逃窜的和另外几架不一样,看起来它和其它几架战机不属于同一阵营,其它几架战机全都是追杀它的。
可能在附近没有发现其他的遮蔽物用于躲避其他几架战机的追杀,这架疯狂逃窜的战机居然绕着李腾所在的这根石柱打起了转来。
其他几架战机穷追不舍,不停地用机头的机枪扫射着这架逃窜的战机,刚才射穿李腾床板的,应该就是它们无意中扫射过来的子弹!
就在李腾观察着的时候,一架战斗直升机呼啸着从李腾头顶不到十米的空中俯冲而下,带起的一阵罡风甚至把李腾床上的积雪都吹走了大半。
李腾连忙缩回脑袋,躲回了雪洞之中,全身不停地颤抖着。
真是无妄之灾!
几架该死的战机,周围那么多空地,你们可劲地飞,绕着我这根柱子飞来飞去做什么?
正当李腾在心里大骂的时候,‘砰!’地一声闷响,石柱剧烈摇晃了起来。
一股热浪也从下方升腾了起来。
感觉着应该是有一架战机高速撞向了石柱,或者发射的导弹射中了石柱,导致了这场意外。
可能是正面撞击或轰炸的缘故,石柱摇晃的幅度远超上次民航客机机尾的擦撞。
李腾在床下方搭建的雪墙、以及床上的积雪,还有床上被冻硬的被子、垫絮等等,全都在这次剧烈摇晃中被扔甩了出去。
李腾在这次剧烈晃动中,腰部撞在了一条床腿上,被床腿给拦住了,他连忙用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这条床腿,才没有被石柱的剧烈摇晃给扔甩出去。
腰部剧痛,积雪、棉被、垫絮全都不在了。
他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了石柱顶上。
一架正在石柱附近盘旋的战斗直升机飞行员,向这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石柱顶上李腾的床,还有抱着床腿的李腾。
他吹了声口哨,然后把机头对向了李腾。
他按下了射击键。
‘哒哒哒哒哒!’
机头下方的重机枪枪管疯狂旋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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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疼痛、煎熬
无数子弹雨点般向李腾所在的地方倾泄了下来。
李腾根本躲无可躲。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木床床头被子弹扫射得稀烂,然后看着子弹的弹道随着机身的转动从床头扫向床尾,他所站立的这片区域。
居然就这么死了吗?
死在一个无聊的战斗机驾驶员手上?
这个战斗机驾驶员杀他根本毫无原因,纯属呆在那里无聊,无意中发现了石柱顶上居然还有一个活人,然后就扫射了过来!
就象一个人坐在街边闲得无聊,发现地上有一只蚂蚁,然后没有来由地伸出脚踩死了那只蚂蚁一样。
真是悲哀。
就在李腾思考着,以怒视那战机驾驶员、并向他竖根中指的方式慷慨就义;还是纵身跃下石柱,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让对方从他身上获得机枪把人射烂的杀戮快感的时候,刚才疯狂逃窜的那架战斗直升机突然从下方冲了过来。
伴随着一阵机枪射穿直升机机舱底板的声音,正准备虐杀李腾的那名直升机驾驶员在座椅上弹跳了几下,全身爆出好几道血花,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他所驾驶的直升机也因为他临死之时的身体前倾,机头下压,机枪里最后射出的几发子弹也因此偏离了目标,射向了李腾脚下的石柱而不是李腾的身体。
然后这架直升机继续前冲下坠,撞向了李腾脚下几十米处的石柱柱体,‘砰!’地一声爆响,巨大的撞击力和爆炸的冲击力,再次让石柱剧烈摇晃了起来。
李腾紧紧地抱住床尾那根床腿,才没有让自己被剧烈摇晃的石柱扔甩下去。
被直升机机枪扫射到碎烂的床头,在这次的摇晃之下,床板、床头护栏,全都被扔甩了出去,只剩下了两条半截床腿仍然竖立在石柱顶上。
在这架直升机被摧毁的同时,另外几架直升机又从下方追逐了过来,他们继续绕着石柱不停地做着各种飞行动作,并且继续激烈战斗着。
时不时会有子弹从李腾的身边、或者头顶飞过。
在这一刻,李腾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兵荒马乱,什么是战争年代百姓的苦。
他只能趴在石柱顶上,双手死死地抱住那根仅剩的床腿,然后,全身颤抖着等待这一切的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可能一刻钟,也可能更短。
但对李腾来说却是无比地漫长。
‘哒哒哒哒哒’的机枪声终于停歇了下来。
空战结束了。
最终的结果,是那架被追杀的战斗直升机存活了下来。
虽然存活了下来,但他的直升机也已经千疮百孔,机身不停地冒着黑烟。
面对着数倍于他的敌人,这名直升机驾驶员用精湛的驾驶和战斗技巧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离开之前,他似乎向石柱顶看了一眼,但并没有靠近救援,也没有想要虐杀石柱顶上那个可怜人的意思,就这么驾驶着他的直升机直接离开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雪还在继续下着,但比先前要小了不少。
趴在石柱顶上的李腾,看着面前这满目疮痍仅剩三条残腿的木床,不由得怒从心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愤怒吗?
当然愤怒。
但是,愤怒有用吗?
没有用。
所以,没必要愤怒。
没有了愤怒,就只剩下了悲哀。
很快李腾又忍不住愤怒了起来。
他的那个极为珍贵的饮料瓶,几乎代表着他半条命的饮料瓶,他一直把它用床单织成的绳索捆绑在床头护栏上的饮料瓶,也在刚才的空战中,随着他的床头一起去了!
这个失去,让李腾在某一瞬间几乎愤怒到要爆炸。
最终他还是只能努力劝自己忍住了。
或许这场空战的原因,就是这个饮料瓶呢?
影视城发现了他在‘作弊’,居然弄到了一个饮料瓶,让他的生存变得比先前要容易了一些,这是他们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借着这场空战,把他的饮料瓶给摧毁了。
感觉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李腾想不出别的什么原因,想不出有别的更合适的原因,让这场该死的空战围绕着他所在的石柱。
认命吧!
只能认命。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寒冷。
失去了木床的床板作为顶棚,李腾已经没办法重新搭建自己的雪洞。
没有了木床,结了冰的石柱顶无比光滑,他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从石柱顶上滑落下去。
饮料瓶没有了,破棉被和垫絮也没有了。
他现在所拥有的,除了身上穿着的衣服,就只剩石柱边缘那三根高低不等的床腿了。
李腾松开了抱住床腿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坐滑到石柱顶中心的地方,然后,缓慢地躺在了结了冰的石柱顶上。
撞击在床腿上的腰部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不知道骨头有没有受伤,肌肉挫伤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上臂处的枪伤,和腰部的剧痛比起来,似乎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感冒让他的上呼吸道极为难受,每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整个肺部就象在受刑一样。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我一定能熬过去的。”
李腾慢慢侧起身体,努力寻找着一种可以稍微让腰痛减缓的姿势。
可惜,每次变换姿势,腰痛都会加剧,并不会减缓。
这次回去,怕不是又要进医院了。
一阵风吹过来,冷彻心骨。
李腾又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天。
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头、睫毛都开始结冰。
他脸上的皮肤似乎也逐渐被冻硬。
然后是手脚逐渐失去了知觉。
“唉!”
良久之后,李腾叹了口气。
也只剩这口气了,不然他和死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
疼痛、煎熬。
李腾感觉着,如果他就这么睡过去,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是,不这样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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