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斌听到这话,不由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想到什么,皱眉开言问道:
“将你娘接回宫中,那赵姬岂会同意?”
嬴政听闻此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做出一副果不出我所料的神情,看着王学斌,轻笑揶揄道:
“哈哈,此事便不劳师父费心了,徒儿自有办法!”
王学斌听到这里,眉头一皱,神情严肃的问道: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娘盼了你十年,心心念念惦记的全都是你,岂有二念?
你应该给她一个妥善的安排才是!”
嬴政听到师父的话,其他的心思顿时消散一空,看向师父的眼神也严肃下来。
“师父放心,赵姬那里,朕会处理妥当,不会让娘收到委屈的!”
王学斌闻言若有所觉,深深的看了嬴政一眼,轻声说道:
“那就好!”
说完,扭头看向波涛起伏的海面,长袖一挥,海面顿时变得波平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嬴政看着师父的动作,心里非常清楚,这是师父对他的警告,师父已经察觉到,赵姬已然身死了。
自从嬴政因琴清一事与赵姬吵了一架之后,赵姬便对这个儿子升起不满之心。
想想当年昭襄王、宣太后,再想想自己,顿时觉得不平衡起来。
同样是未加冠的新君,宣太后可以总理朝政,自己却只能窝在后宫,每天吃吃睡睡,凭什么?
赵姬不甘心如此,便效仿宣太后,想要拉拢相邦,架空嬴政。
只是,赵姬傻,吕不韦可不傻,不仅没有与赵姬合作,反而劝赵姬不要自找麻烦。
陷入偏执的赵姬,哪里肯听吕不韦的劝解,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寻了一群面首,开始了每日寻欢作乐的生涯。
赵姬的事,嬴政全都看在眼里,在他的有意放纵之下,很快,赵姬便有了身孕。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赵姬一心想着生下孩子,在想办法害死嬴政,这样以来,她便可以扶持幼子上位,自己职掌朝纲。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个孩子不是嬴秦血脉,有没有可能登上王位,只是做着效仿宣太后的春秋大梦,不愿苏醒。
嬴政对与赵姬的想法,心知肚明,待到孩子出生以后,他直接带兵包围后宫。
面首全部当着赵姬的面,一一斩首,刚出生的幼子,也被嬴政亲手摔死在赵姬面前。
目睹了这一切的赵姬,受不了刺激,直接疯了,不过月余,便病逝了。
听到赵姬离世的消息,嬴政毫不在意,将所有知道赵姬死讯的人,全处理干净,又随意寻了一位女子养在宫中,
就这样将赵姬的死讯压了下来。
现如今,天下人只以为嬴政因为赵姬寻找面首之事,将其软禁,无一人知道,如今的赵姬,早已变成一抔黄土了。
嬴政对师父当年利用情报机构霍乱六国的手段记忆颇深,因此便用赵姬一事来试探师父。
现在看来,师父确实不知道赵姬早已身死,只是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事情真相。
“师父的异术,无论看过几次,都令人觉得惊惧啊!”
王学斌听到嬴政一语双关的话,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双手一合,平静的海面顿时沸腾起来,一条长约千丈的水龙,自海中腾跃而出。
盘旋片刻,升腾到遥远的云间,一道龙吟传来,水龙立时迸散,远处的海面上,凭空下起了暴雨。
“令人惊惧的从来不是什么异术,而是人心!”
说着,他转头看向秦王,淡淡问道:
“你来此处寻我,不知有何贵干?”
王学斌的话,惊醒了沉醉在异术之中的嬴政,回过神来,看向师父,沉声问道:
“朕此次前来,却是有事想要请教师父!”
“哦?”
王学斌闻言微微点头,淡定问道:
“何事?”
“师父你说这天下可有万事不移的王朝?”
王学斌听闻此言,想也不想,坚定说道:
“没有!”
嬴政闻言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为何?”
“人性!”
“人性?”
王学斌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
“对,就是人性!
人性本贪,底层百姓想要往上爬,高层权贵想要永享富贵。
长此以往,阶级固化,两极分化之下,必然会产生动荡,这个动荡,就是改朝换代!”
说着,王学斌转头看向嬴政,沉声说道:
“历朝历代,莫不如此,秦国也不会例外!”
“那要如何做,才能延长国祚呢?”
听到嬴政的这个问题,王学斌略作思索,缓缓说道:
“君王治理国家,其根本在于利益分配,取天下之利,以供家国,取家国之利,以养百姓!
百姓得利,则家国安宁,家国安宁,则国祚永续!”
“师父的意思是打压贵族?”
“不,打压贵族只是治标,其根本还是要发展生产力!
仓廪实而知礼节,让天下百姓全都衣食丰足,这才是延续国祚的根本!”
听到王学斌的话,嬴政沉思良久,默默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让天下百姓全都衣食丰足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但起码有了方向,知道要如何去做了!
一代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四代,秦国历经六代君王才有了一统天下的这一天。
他就不信,他的后人会比历代秦王差!
想到这里,嬴政的脸上有了些许笑容,看向一旁的王学斌,笑着说道:
“还是师父博学!”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份陈旧的诏书,也不讲究什么礼仪,直接递给了师父,怀念的说道:
“这份诏书在朕这里存了七年,现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王学斌见到这份诏书,轻笑一声摇头说道:
“原来是它呀!”
这份诏书王学斌早就知道,这是庄襄王为王学斌封侯的诏书,封的是妙元侯。
只是当初王学斌嫌麻烦,没有给嬴政宣布诏书的机会,直接消失了。
没想到,这份诏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王学斌接过诏书,看也不看,随手又还给了嬴政,笑着说道:
“王某自由惯了,那里受得了这份约束,你自己留作纪念吧!”
王学斌了解嬴政,嬴政又何尝不了解王学斌呢?
他对师父的表现早有所料,轻笑一声,又将诏书递了回去。
“哈哈,这份诏书徒儿有过更改,不仅有师父的爵位,师娘也没有落下!
徒儿知道师父不在乎世俗眼光,但师父不在乎,师娘呢?
师父现在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师娘们考虑考虑才是!”
王学斌闻言眉头一凝,看了笑盈盈的嬴政一眼,轻笑一声,接过诏书。
“那,为师就应下这妙元侯之位,但是,你可不要指望我去为你奔波效力”
嬴政见王学斌接下诏书,和煦的笑了笑,怀念的说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嘛!师父的教诲,徒儿无一日敢忘却!”
“哈哈哈哈!”
说道这里,二人相视,纷纷笑了起来。
一切,宛如当初模样!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后会无期
“师父,可还有什么要提点徒儿的?”
海滨,王学斌与嬴政相佐而立,望着起伏的海面,犹如他们二人的心潮一般,难以平静。
王学斌听到嬴政的话,微微摇头,感慨说道:
“到了今天,你已做下了前人无法企及的伟业,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开拓新的历史,未来由你谱写,我已无法在提点你什么了!”
这七年他蜗居山谷,不问世事,对天下形式早已失去了判断,此时再说什么教诲,不过是纸上谈兵,键盘治国而已。
多言多错,不如止语,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王学斌可没有这个毛病。
嬴政听到师父的话,脸上得意的笑容明显了不少,摇头佯装谦逊道:
“师父谬赞了,朕不过承袭先人遗泽而已,若非历代先君奋勇不懈,朕也不能成此伟业!”
王学斌闻言轻轻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若是师父没什么嘱咐,那徒儿就准备告辞了!”
见到王学斌那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嬴政心中也明白是何原因,但时光不能倒流,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嗯?饭菜已经备好,不吃了饭再走?”
嬴政闻言回望一眼,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不了,此次绕道前来拜会师父,就是想知道师父的近况,现在知道师父一切安好,那徒儿也就放心了!”
王学斌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凉亭里担心的关注着他们的琴清,微微颔首道:
“既如此,多多保重吧,好好照顾你娘,不要忘了初心,做个好皇帝!”
“皇帝?”
王学斌闻言一怔,意识到这个名号还没出现,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对啊,皇帝!
功高三皇,德盖五帝,自然以皇帝号之!”
“皇帝么”
嬴政听到这话,从怀中取出一枚光洁如新的木牌,看着上面师父篆刻的话,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即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师父,保证道:
“自即日起,徒儿当以此为号,时刻自警,绝不会辜负师父的厚望!”
王学斌闻言微微颔首,微笑道:
“去吧,路上慢行!”
嬴政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手一揖,屈身拜倒在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恳切说道:
“师父,保重!”
王学斌不闪不避,坦然的受了这一礼,目光温润的看着他,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到了这一刻,二人终于抛却一切伪饰,显露出了真情实感。
一礼过后,嬴政回身走向凉亭,坐在凉亭里心不在焉的琴清,见到夫君过来,连忙起身迎了过去,眼神中小心翼翼的询问着什么。
嬴政看见琴清的神态,轻笑一声,轻轻点头示意无事,温声说道:
“收拾一下,准备离开吧!”
琴清闻言微微一愣,也不问为什么,点了点头,便向几位师娘告别去了。
嬴政没有解释什么,看向师娘,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转头走进了赵妮的那所庭院。
山谷之中,一时间变的寂静无声。
良久,双目通红的嬴政搀扶着面色晦暗的赵妮走了出来,缓缓登上马车。
琴清不明所以,但看见夫君的动作,也不怠慢,上前两步,小心搀起赵妮,扶着她上了车厢。
嬴政见此,长出一口气,回过身来,携夫人向师父师娘们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默默离去了。
“郎君,政儿和妮姐姐走了!”
看着马车离去的身影,善柔心中很是难受。
她与王学斌没有孩子,一直将嬴政当做亲生儿子看待的,如今看着儿子离去了,心中自然不会好受。
“呵呵,他有他的责任,咱们有咱们的生活,各自安好就是了!”
善柔闻言黯然的抚了抚小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王学斌看见夫人的动作,摇头一叹,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相处十余年,他也想过和夫人生个孩子,享享天伦之乐。
但很可惜,天不随人愿,三个夫人均无所出,因为这事儿,他还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但各种结果显示,身体没有问题。
最后询问系统才得知,因为生命的特殊性,高魔世界以下的人,是没有办法跨越两个世界诞下后代的。
只有高魔这种底蕴深厚的世界,才能容的下这样的孩子。
而且,这样的孩子一旦出生,不是圣人,就是魔头,反正绝对是天资聪颖,资质绝佳之辈,一般的世界根本无法承载这个孩子的成长。
知道原委以后,王学斌彻底死心了,之后便不再在善柔三女面前谈起子嗣的事,以免她们黯然神伤。
“对了”
王学斌好似想到什么,惊呼一声,吓了善柔一跳。
王学斌也不以为意,取出那份嬴政留下来的诏书,递给善柔,夸张的说道:
“政儿这小子说给你们也请了一个封号,特意嘱咐我交给你们,以后咱们都是有爵位的人了,哈哈,这小子可没白疼!”
善柔接过诏书,嗔怪的看了夫君一眼,每次一说到孩子,夫君就会岔开话题,把他那拙劣的纵横捭阖的技巧用在自己身上。
“哼!”
善柔接过诏书,轻哼一声,拽着王学斌的衣袖,往凉亭拖去。
“走了,妹妹们还等你吃饭呢”
见到郎君这副憨憨的表现,善柔的心情不觉开朗起来,郎君都没有抱怨过,他有什么好神伤的呢?
“走走走,三妹费尽心思做的汤底,嬴政这小子没福分,他不吃咱们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