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段时间，你哥我的驾照就下来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去找你爸妈的消息去，成不成？”
刘启语气诚恳的说着，却没有注意到他越说，朵朵的脸色就越难看。
一双宛如杏核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致死般的目光，扫射着面前的刘启。
“闪开！”
听到这话，刘启眉头一皱，不知为何，心里微微升起了一股不耐烦。
“……我说你没完了是吧？好赖话都不听了是吧？
为了你的任性，上万公里的来回我陪着你跑，你说要去美国就去美国，你说要回来咱就回来！
我说王朵朵，你是不是以为地球是为你流浪的啊？谁都得惯着你……欸……我说话呢，你给我站住！”
没有听刘启发牢骚的意思，朵朵径直闪过刘启，继续向着她无比熟悉的北京三号地下城走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再次回到这里竟然是以这种心情，但此时的她，只想去找王学斌去问个明白，去问一句为什么。
自从得知王学斌就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的时候，往昔一切的美好回忆，全部都变成了无比的煎熬。
为什么，她的父母身份全是空白……
为什么，她的父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
为什么，她的父母全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杀人凶手将自己从小养大……
为什么……
为什么……
一句句为什么，宛如嗜血的蚂蚁一般，疯狂的啃噬着她的心灵，让她没有一刻得以安宁……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
只是，她的内心仍有一丝丝的期待……期待着他能够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一个可以慰藉她内心的答案，只是……
“……妈的，内老头牛什么牛啊？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长河呢？要不是没摸清恐怖分子的诉求，早把丫的逮起来了……”
“……就是，他丫有什么了不起的呀？还他妈拯救世界……我可去你的吧……
重启系统的是政府技术监督的李一一，重启发动机的是171小队的王磊，唯一能跟他沾上点边的，就只有那个更换火石的老头是他曾经的队员了！
结果呢？那个老头人家死了，他还活着，妈的，当时他人在哪呢？”
“……呵呵……怕不是在盘算着怎么出风头吧？”
“……呵，我看也是，还一号队长？队员死了不少，他他妈成英雄了？”
“……谁说不是呢？
也就那群什么都不懂的屁民们瞎起哄，连怎么进的地下城都解释不清，还一号队长……”
“嗯？什么意思？那老不死的不是抽签进来的？”
“……废话，早查过了，抽签系统压根就没有他的名字，他一个孤寡老头，凭什么能进地下城？”
“……欸……他不是有个孙女么？”
“……领养的！他一辈子没结婚！”
“……呃……你们说……他会不会是通过监护人法案住进地下城的……”
“……有可能，监护人法案不也是他提出来的么？我估计他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的！”
“……嘿，别说，还真有可能……
我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我听我爸说过，十五年前上海那边发生了一桩惊天大案！
为了争抢一个女婴，死了一百号人，这还只是发动机那边，东方明珠里边更惨，听说都是那个姓王的动的手……”
“站住！！！”
朵朵气势汹汹的挡在了五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身前，一双猩红色的双眼，漠然的盯着五个刚从胡同里走出来的青年。
“……你们说的话有证据么？”
“……不是？你谁呀？”
看着突兀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姑娘，五个人齐齐吓了一跳，毕竟是在背后说人坏话，难免会有点心虚。
但是看到拦着他们的人只是一个状若疯癫的小姑娘，五人的纨绔脾气又返了上来。
皱着眉头不耐的打量了朵朵一眼，抬手一把便想把她推开。
“滚一边去！”
一个样貌不算出众的女青年，抬手刚想暗暗给朵朵那张姿色出众的面庞来上一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朵朵左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右手一缠，连带身体的重量向反方向一扥。
刹那之间，那人的手臂便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白眼一翻，整个人疼的昏了过去，看的她的几个同伴一阵心惊。
“……你干什么？你这是严重的违法，我警告你，立即束手就擒，等待政府的处罚，不然然然然……”
眼看着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自己的脑门，方才还义正词严的青年，瞬间软了下去……
“……我……我……我爸是联合政府参议员……我妈是总后勤部的副部长……你要是敢动我的话……你……你就完了……”
“……我问，你答，刚才你说的话，到底有没有证据……”
“朵朵，放下枪！！！”
没能和朵朵赶上同一班电梯的刘启终于追了上来，见到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整个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连忙上前几步，来到朵朵的身边，抬手想要夺下朵朵手中的枪……
‘嘭！’
一声枪响，将刚试图将朵朵制伏的几人再次吓到不敢动弹。
推开了刘启，冲天开了一枪的朵朵，一双眼睛无比的空洞，漠然的盯着几人，冷冷的重复道：
“……回答我，你们刚才说的话到底有没有证据！”
‘嘭！’
说完，毫不犹豫的冲着脚下的地面开了一枪，吓得清醒的四人齐齐一个哆嗦，脚下一软，跌倒在地，用满是哭腔的语气，委屈的喊道：
“……不是……你倒是问啊……没头没尾的，听都听不懂，让人怎么答呀……”
听到这话，朵朵上前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枪抵在了那人的额心。
“……回答我，刚才有关监护人法案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朵朵！你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听得朵朵整个人便是一颤，缓缓的低下了头，眼泪止不住的留了下来……
“……我……该回来么？”
话音落下，在刘启与刘培强震惊的眼神中，举着枪械的那只手，缓缓移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该怎么称呼你……我的……爷爷……”
第八百一十六章 缘尽
“……爷爷！”
被枪声吸引而来的人们，渐渐堆满了这条胡同，让这条本就不算阔绰的胡同，变得愈发的拥仄起来……
一双双写满了窥探欲的眼睛，闪烁着隐晦的光芒，宛若一道小勾子一般，每看一眼，便会剜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渣……
喧嚣过后，一双双眼睛继续寻找下一场盛宴，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相信您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当我得知自己的猜想没错，爷爷的经历真的光辉而伟大的时候，您不知道我有多么的骄傲……
我恨不得指着你，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高高的扬起头，无比骄傲的炫耀着。
‘瞧，那是我爷爷，我的爷爷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英雄，我也会成为他那样的人，为了人类文明奉献我的一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的梦有个美好的结局呢……”
朵朵低着头，声音渐渐变得哽咽，一双小鹿般的眼里，说不完的惶恐与委屈……
“……爷爷，我知道你从来都是最能言善辩的，常常说语言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
给我一个理由……我只想要一个理由……只要是您说的，我都愿意相信……给我一个能够让我说服自己的理由……可以么……”
看着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哑光枪口，看着举着枪的手不住的颤抖着的朵朵，看着她那卑微哀求的眼神，王学斌的眼神渐渐多了三分漠然。
微微低头，呼了口气，迎着森然的枪口向前迈了两步，迫的朵朵忍不住后退连连。
“……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你已经有答案了！”
王学斌似是漫不经心的说着，但语气却仍旧是那么的不容置疑。
“……从苏拉威西回来以后，你整个人就神不守舍的，想必那个时候，你已经从王磊那里得到线索了……
但王磊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肯定没有办法解决你的疑问，而之后林北的来电，便是你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于是，你跟着户口去了美国，去往了林北那……
但是，林北虽然也算得上户口的爷爷，可从小到大跟你并没有打过太多的交道，他口中的话，未必能取信与你……
再加上他盘算了十五年的计划，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绝不会因为你而罢手……
所以，你是通过其他渠道得知的……是联合政府的信息库……
只有这种具有公信力的权威，才能在短时间内说服你，让你相信……
而有关你父母的事情是我亲自封存的，林北还没有查询的资格，拥有这个资格的人……
看来，林北和星辰搅和到一起了……你见到张东辰了，对么？一个有着刀疤脸的男人……”
‘……人嘛，要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永远是种奢望……’
狰狞的面孔再次浮现在朵朵的脑海，惊得她猛然退却了两步，也不知是因为回忆中的刀疤脸，还是眼光犀利到吓人的王学斌。
一旁，首次在现实世界中见到这般场面的刘培强，更是心神剧震，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显然，王学斌推测的分毫不差……
“……所以呢……你是在炫耀你那鬼神莫测的谋断能力么……”
“谋断？朵朵！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这不叫谋断，这只是基于现实的一点逻辑推理而已，真正的阴谋诡计远比这要可怕得多！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经历的一切，帮助稚嫩的你做一些我认为对你有好处的事……就像刻意隐匿下你父母的相关信息一样……
我不认为那是现在的你能够接受的……”
“……那我应该等到什么时候，等你瞒我一辈子么？”
“如果你的器量一直仅此而已的话，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爷爷……你连骗我的心思都不愿意浪费了么……”
朵朵凄然一笑，摇着头，一双眼睛望着面前那个脸上长满了老人斑的老人，渐渐的升起了一抹绝望。
见到这一幕，王学斌轻闭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睁眼环顾了一圈，微微摇了摇头。
“……丫头，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我不认为现在的你，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别叫我丫头，我现在就要知道一切！”
朵朵歇斯底里的吼着，表情有些狰狞，攥着枪的手终于不在颤抖，紧紧的贴住那个老人的额心……
“朵朵！”
“王朵朵！”
一旁，刘启与刘培强紧张的喊了一声，但朵朵却充耳不闻，一双通红的眼睛，凶狠的盯着王学斌莹润的双眼。
“……这把枪……是我给你和户口防身的那把么？”
听到这话，朵朵微微一顿，但只是一瞬，她便再次用力的顶了上去。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从一开始的喧嚣议论，到如今的寂静无声，仅仅不过几分钟而已。
“……你开了几次枪？”
朵朵闻言一怔，随即咬着牙，嘶哑的回答道：
“……两次……或许会有第三次，爷爷，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从来都是你自己再逼你自己，如果你真的做好了准备的话，你不会用枪指着我！”
王学斌说着，微微昂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眼见朵朵沉默以对，王学斌也没有在意，一双满是失望的眼神，凝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姑娘……
“……林北，刘启的爷爷，你见过几次？”
听到这话，朵朵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四次！”
“你我在一起生活了多少年？”
“……”
“……回答我！！！”
王学斌大声的咆哮道，年迈的身体里迸发出极致的威严，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仿佛凭空长高了十来米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感受到这满满的威严，朵朵身子不由一颤，原本的冲动与勇气顿时褪去了一半，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十……十五年！”
“所以呢？你十五年是白过了？为了一个只见过四面的人，来怀疑我？还我留给你防身的枪，指着我！”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想听你亲口说出答案！”
朵朵崩溃的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