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便利店吗？”戚拥雪问，小女孩的声音清脆。
“是呀。”老爷爷摸了摸戚拥雪的脑袋。
戚拥雪身上钱不多，福利院会给她零花钱，但少得可怜。
她发现便利店里的东西都很便宜，店里的收银台前，放着一个大锅，正咕噜咕噜冒着泡，是关东煮。
戚拥雪好奇地走进来，老爷爷走进便利店后的厨房区域，把白萝卜一块一块地切好，用竹签串起来，投入锅中。
一般便利店里都会用半成品，哪像这位老人家亲手准备。
戚拥雪踮起脚，趴在收银台旁，好奇问道：“老爷爷，你自己做多累啊。”
“别叫老爷爷，叫我老慢就好了。”老慢系着围裙，把新一批的食材丢到锅里。
“要给孩子们吃的嘛，总要自己做才放心些。”老慢给戚拥雪解释。
“这个多少钱？”戚拥雪指着在锅里翻滚着的白萝卜，问道。
“一块钱。”老慢对她伸出一根手指来。
在货币不断贬值的未来，这一块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还不能吃，还得再煮煮。”老慢提醒戚拥雪。
戚拥雪倒也不是馋，她只是觉得好奇，老慢在这里真的能赚到钱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老慢呵呵笑了：“倒也不是为了赚钱。”
“我煮关东煮，从摆摊开始，到有了自己店，一辈子都走过来了，也不缺什么钱。”老慢忙完了，坐在收银台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只是我夫人过世得早，又没孩子，我一个人也就这么过来了，来这里养老也不错，小孩子多，热闹。”老慢缓声叙述。
“今天新年了吧……”戚拥雪小声说。
“是啊，现在的冬季还会下雪，多好。”老慢眯着眼，语气和蔼。
“孩子，你吃饺子吗？”老慢问道。
“吃！”戚拥雪重重点了点头。
福利院里送来的新年餐里也有饺子，但里面的馅料不是戚拥雪能够吃习惯的口味，她不好意思浪费食物，去年送给同宿舍的小伙伴吃了。
老慢在厨房里包着饺子，粗粝的手指将一个个精致的小饺子包出来。
这位手艺人还秀了一把他的厨艺，给戚拥雪包了几个不同款式的饺子。
“出锅喽。”老慢把两盘饺子端上来，递给戚拥雪一碟醋。
戚拥雪吃得呼呼烫嘴，真奇怪，明明老慢这里的饺子馅和福利院里味道一样，为什么她觉得更好吃了许多？
她吃了一半，另一半没再动，只是从自己身上的小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盒，准备把剩下的饺子装进去。
戚拥雪上学的时候自己带饭，学校食堂的餐食太贵，她负担不起，所以她身上有保温盒装饭。
“吃饱了吗？”老慢觉得戚拥雪食量很少。
“一点点饱。”戚拥雪老实说，“剩下的我能带回去给朋友吃吗？”
老慢觉得这孩子很乖，他呵呵一笑：“你都吃了吧，叫你朋友过来，我再包点儿。”
十岁的孩子嘴馋，也学不会客气拒绝，戚拥雪把剩下的饺子都吃完了，一抹嘴巴跑回了福利院里。
等回到便利店的时候，她带上了五六位小伙伴。
那么多双漂亮天真的孩子眼睛盯着老慢看，像嗷嗷待哺的小奶猫。
老慢微躬着腰，又和蔼地笑了笑，到厨房里继续包饺子去。
戚拥雪搓着衣角说：“我们不能让老慢一个人包。”
“老慢，我们可以来帮忙吗？”戚拥雪撸起了袖子。
“可以呀。”老慢侧身让这些小孩冲进了厨房。
一晚上下来，五六个小孩脸上沾满了面粉，捏出的饺子也奇形怪状。
看着在沸水里上下翻滚着的饺子，戚拥雪和几个小伙伴挤在一条长凳上等饺子出锅。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新年的温暖。
后来老慢的便利店成了福利院附近最受欢迎的小店，放学回来，往摆放在门口的扭蛋机里投上一枚硬币换一颗美味的糖果，成为了很多孩子们珍贵的快乐。
戚拥雪很喜欢店里老慢亲手做的关东煮，白萝卜软糯，浸满了汤汁的香醇。
放学后的闲暇时刻，她就坐在店里的长椅上，一边小心翼翼地啃着萝卜，一边陪老慢看电视新闻。
久而久之，她也就把老慢当成自己的家人。
戚拥雪想，如果她真的有一个爷爷，那应该也是老慢这样的。
他会很老，动作慢悠悠，手上有粗粝的老茧，但做事却细心温柔，说话声永远不紧不慢，和蔼低柔。
但是，时光总是这么一个温柔却又残酷的东西。
“后来呢？”宋栀栀问戚拥雪道。
她这才知道原来店里那么好吃的关东煮有这么长时间的传承。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呀。”戚拥雪眨了眨眼说道，“他老了，总是会去世的。”
后来戚拥雪长大了，离开福利院最近的中学，去了外地上大学，只有假期的时候才会回到便利店里。
老慢愈发懒了，他靠在便利店的躺椅上，手里拿着蒲扇，笑呵呵地对戚拥雪说：“我们小雪出息了，上大学了呀。”
戚拥雪随之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老慢低着头，叹了口气。
她很安静，没说什么话，生老病死，本就不可违背，老慢已经活了很久。
戚拥雪告诉自己，要更努力一些，至少在老慢还能看得到、听得见之前出人头地。
但是，在她自主创立的公司挂牌注册的那一天，戚拥雪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老慢没什么亲人，手机里的联系方式只有几个远房亲戚与福利院里几个熟悉的孩子。
戚拥雪的职业套裙都还没来得及换，踩着高跟鞋就奔到了医院里。
老慢真的要离开了，当年福利院的孩子有的当了老师，有的还未换下工作服，都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老慢说过，不要哭，小孩的眼泪多珍贵，哭多了会有妖怪来抓他们。
“真好啊。”老慢的语速还是熟悉的慢悠悠，“我有这么多孩子，他们都很棒。”
戚拥雪看到这老人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她感到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像是什么东西剥落了。
她呜咽一声，捂着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落下。
后来，在福利院里的记忆也变得模糊，戚拥雪用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买下了老慢的便利店。
她怕这家店，变成别的什么店，就连最后一点童年里的温暖记忆也消失。
后来时间过得很快，曾经的福利院也搬到了环境更好的地方去，原本福利院里的位置，高级公寓楼拔地而起，开发方也很想要走戚拥雪这块地，但戚拥雪没卖，这条小小街道也就维持了原样，还是有一家便利店开着，灯光温暖。
“那天就是老慢去世的日子。”戚拥雪说，“以前有段时间我爱装酷，买便宜的墨镜戴在脸上，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老慢怕我老戴着摔跤，就给我说了一个故事吓我，说是有人夜里带着墨镜，居然看见鬼魂了，把那个人吓得要死。”
“我那天夜里就戴着墨镜在店里街上走着，想着或许能看到他，他要是能看到现在的我，该有多好啊。”戚拥雪轻声说道。
她话还没说完，宋栀栀就被她说哭了，低头开始抹眼泪。
“别哭啊。”戚拥雪笑着对她说，“再哭江执政官就要找我麻烦了。”
宋栀栀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在这个故事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谁都知道老慢不可能等到孩子们真正长大。
“这不是一个悲情故事。”戚拥雪的声音很温柔，她安慰宋栀栀，“他年纪大了，来这里也是为了养老。”
“只是啊……”她又轻叹一声。
“只是这时间，走得太快了些。”
第52章 番外…灵魂互换的一天
“嗯对； 是这样的，咱们研究所新开发的这个新装置需要志愿者试用，未来可以应用于矿产、医疗等多个领域……”
电话里研究员的话滔滔不绝，江影安静听着； 最后淡淡“嗯”了一声。
他正打算挂了这通电话； 但坐在书房一角的宋栀栀已经抬起了头。
“照研究员的话来说； 这个装置是可以灵魂互换吗？”宋栀栀一下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是的； 宋小姐，可以这么说。”研究员在电话里听出了这是宋栀栀。
“我想试试； 我可以报名志愿者吗？”宋栀栀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感兴趣，于是搓搓手； 跃跃欲试说道。
“宋小姐，是这样的； 还需要另一位与您一同报名的志愿者； 这装置需要两人一起使用。”研究员解释道。
宋栀栀仰头望向江影； 朝他眨了眨眼。
“我来。”江影无奈，应了一声。
“好的，执政官大人，三天后我们会将新研发的装置邮寄给您。”研究院没想到江影愿意亲自试试这玩意 ，受宠若惊。
江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刚刚研究所的研究员在汇报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们设计了一种全新的装置，能够通过控制精神力，让体验双方控制对方的身体，用宋栀栀的话来说； 就像灵魂互换一样； 实际上只是双方交换了控制身体行动的支配权； 可以应用于多个领域，目前还在测试阶段。
宋栀栀明显对他很感兴趣，于是江影答应她，陪她一起参与这新发明的测试。
三日后，这小小的装置果然寄到了江影家中。
宋栀栀今天休息，是她收的快递，她拆开包装，看到了两枚像纽扣一样的小东西。
里面还附了一份说明书，宋栀栀发现这装置有生效时限，是十二小时，到时间自动失效。
她自己鼓捣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江影回来。
宋栀栀兴奋地凑上去问哪时候可以用它，毕竟江影是执政官，看起来很拉风，她要是变成了江影，岂不是很爽？
江影把领结松了，他对宋栀栀说明天可以用。
因为明天是宋栀栀用他的身体去处理日常事务，所以他特意调换了一下工作顺序，留给宋栀栀的都是一些轻松的活儿，随便划划水也能做。
次日，宋栀栀早早就醒了，早晨七点，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把江影摇醒。
“江江，现在是不是要上班了？”宋栀栀揉了揉眼睛问道。
“再过半小时。”以往宋栀栀起床没有那么积极，所以江影动作也慢悠悠。
终于把江影从床上叫起来，宋栀栀等他换完衣服，将那枚纽扣取出来。
“编号A的放在你身上，B的放在我身上……”宋栀栀先将B纽扣别在自己的领口，然后把A纽扣递给江影。
江影低头将A纽扣别在自己的袖口上。
宋栀栀继续按使用说明书念叨：“然后我们一起把开关打开，精神力互相沟通。”
她看着江影，按下了自己领口处的按钮，江影看着她，也按下了他的纽扣。
瞬间，两人的精神力相互交融，本来江影的精神力极其敏感，排斥力很强，但与宋栀栀沟通的时候不一样，他很轻易地接受了宋栀栀。
宋栀栀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的视线中已经出现了自己。
一位白裙少女，长发披散着，头上顶着一朵白莹莹的栀子花。
这和宋栀栀在镜子里看自己的感觉很不一样。
宋栀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碰了一下“自己”头顶上的栀子花。
只见“她自己”眉头微皱，轻轻哼了一声。
宋栀栀用江影修长的手指勾着这朵小花，觉得她的大仇得报。
结果眼前的“她自己”走上前来，熟练地揽上了她的腰。
宋栀栀知道，按平常，江影现在是要抱她的，但是——
她的身体力气太小了，“宋栀栀”用力一抱，竟然没能抱动。
“抱不动吧？”宋栀栀笑嘻嘻地对江影说道。
江影版的宋栀栀长睫一掀，瞥了她一眼。
宋栀栀推着他的肩膀：“你过来，头发还没梳呢，你自己会梳吗？”
“会。”江影版宋栀栀冷冷答道。
“让我给你梳嘛。”宋栀栀想，梳不梳头的不重要，主要是能偷偷摸两把花。
但是江影看出了她的意图，他径直走进洗漱间内，把门给关上了。
宋栀栀猜他是害羞了。
她坐到沙发上，端详着自己的掌心，江影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于是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又到一旁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江影的脸还是江影的脸，只是那双平时看起来冷峻的红眸变得温和了许多。
宋栀栀凑不要脸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