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瞩和材叔怎么办!”
“他们不会被吞杀了吧!”
大家心急不已。
“试试火灵符。”穆正初提议,立刻有三人一起朝着庙宇打出灵符。
火光炸起。
三张火灵符的威力已经不小了,形成的火焰将整个庙宇包裹。
然而庙宇外层完全是厚重的树皮,加上大雨不断,火灵符形成的火焰很快被熄灭。
三张火灵符,只能将树皮烧出焦黑而已,根本伤不到树妖本体。
“这家伙皮太厚了!”
“从外面根本伤不到它!”
人们更加焦急,认为费材与齐远瞩凶多吉少。
“外面烧不到,那就在里面烧。”徐衍道。
他把炼尸留在庙里的目的,就是用张秀才背着的火油来点燃这个树妖。
“能控制炼尸?”穆正初道。
“试试看,应该可以。”徐衍说着掐动法诀,装模作样的施展控尸术。
如果真是的控尸术,其实已经失效了。
树妖的大嘴合闭,不仅阻断外人进入,也切断了空气间的灵气波动,从外面很难控制里面的炼尸。
徐衍这边则不同。
他的控尸天赋无需灵气。
心念转动间,视野改变,徐衍看到了张秀才眼前的景致。
大殿并没坍塌,只是四周在扭曲晃动。
头顶不断落下类似涎水的东西,滴在地面油滑恶心。
熟悉张秀才的身体后,徐衍紧了紧背后的火油桶。
“树妖姥姥?还真是倩女幽魂啊,不知里面有没有俊俏的女鬼。”
徐衍自言自语的往后门走。
门外黑漆漆,传来咕噜咕噜的异响。
反正是炼尸之躯,徐衍自然不怕,背着火油桶走向门口。
这一刻,徐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身负书笈的孱弱书生,门外则是一场至死不渝的人鬼之恋。
“小倩?”
“小倩是你吗?”
“小倩……你吗!”
美好的憧憬往往只是憧憬,现实很残酷。
刚走出门口,一个苍老而丑陋的怪脸出现在眼前,大口一张把徐衍吞了进去。
没有坠落,而是在黑暗里一路朝上方滚去。
徐衍控制着炼尸拼尽全力护住火油桶,直至被卡在某处类似枝杈的地方才堪堪停住。
树妖的躯体里是四通八达的树洞,形似蚁巢。
树洞里挂着一个个凄惨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是这些年被树妖吞噬的路人。
人脸扭曲狰狞,发出低沉的哀嚎,贴上来撕咬着炼尸。
没理睬四周的人脸,徐衍控制炼尸尽力将油桶固定在一处角落,随后用拳头猛砸树皮。
庙外空地。
徐衍本体的目光死死盯着树干,仔细分辨着什么。
他在寻找炼尸的方位。
只要找到炼尸,相当于找到了火油桶。
第48章 战魂
大雨连绵,雾气升腾,想要在这种环境里察觉到树干的微弱变化,相当困难。
树皮的震动太小,靠眼睛很难分辨,只有爬上去才能感受得到。
“火灵符裹箭,等我信号。”
徐衍说完几步冲到树下,开始徒手攀爬,穆正初立刻张弓搭箭做好准备。
将攀爬的速度控制在一个看似合理的最大限度,好不容易爬到离地十丈多的高度,徐衍停下,将耳朵贴在树干,同时控制炼尸用力敲击。
不是这里……
接连听了五个位置,终于在第六个位置的时候发现树干有所震动。
徐衍大喜,让炼尸用出最大的力道。
咚。
找到了!
徐衍朝着右侧方连连挥手,告知方位,随后顺着树干滑下。
下落的途中,耳畔传来弓弦震颤的声音。
嗖!
轰!
一支缠着火灵符的弓箭不偏不倚的钉在了徐衍示意的方位,炸起一团烈焰的同时,引燃了树皮后的火油桶。
一时间巨树中段冒起滚滚浓烟,火光在树干里熊熊燃起。
树妖吃疼,发出沉闷的咆哮。
树顶的叶子纷纷翻转,从叶片上落下更多的水珠,形成瓢泼大雨。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之前的大雨都是从树顶的叶子上而来。
这树妖竟懂得用叶子储存雨水制造大雨与山雾!
然而雨再大,只能淋湿树皮,熄灭树皮上的火焰,对树干里的火油无能为力。
树干本就中空而干燥,加上火油,一旦烧起来,火势顷刻滔天。
树下的庙门里传来噗通响动。
灰头土脸的费材拖着齐远瞩冲了出来。
“这把火烧得太及时了!烧死你个老树妖!”
费材脱困后破口大骂。
能不骂么,为了救下齐远瞩,他把铜尸都搭里了,用炼尸堵了树妖的大嘴。
齐远瞩被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费材得知原委之后,抹了把脸上的泥巴。
“你们俩好样的!”
“徐衍的功劳,我只是帮忙而已。”穆正初连连摆手。
“是大家的功劳……”
徐衍刚要客气两句,忽然脚下的地面塌陷,冲出十几条树根,将他缠住后拽进地底深处。
费材等人也站立不稳,相继跌落。
大坑虽然深不见底,好在不是直的,而是七扭八歪,土石凹凸,掉进去的人们不至于直接摔死,多被卡在某处,还有机会重新爬上去。
别人摔不死,是因为没有树根缠绕。
徐衍却倒了霉。
可能那树妖听见了是他炸的火油桶,十几条根须只将他缠向地底。
徐衍只觉得耳边生风,一路朝下,半晌后跌落在一处泥潭里。
若非尸鬼的强横身躯,换成旁人绝对挺不住。
徐衍摸索着爬出泥坑,找出火折子,燃起火光。
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地窟,几乎填满了树根,只剩下不大的空间。
树妖的埋根之地!
咕噜噜。
泥潭开始冒泡,如烧开的沸水。
在徐衍的正对面,冒出一个丑陋苍老的大脸!
这张脸比庙后的那张更加凝实,完全由树皮组成,是树妖的妖魂以根须显化。
“吃……”
“吃掉你……”
丑陋的大脸发出短促的声音。
徐衍微眯双眼,道:“制造迷雾吸引血食,你这老妖果然生出灵智,再不除掉,怕是要挪移本体,遁土而行了吧。”
加入司天监之后,徐衍没少看书,对世上的妖魔鬼怪了解不少,知道树妖这类精怪一旦修炼有成,是能在山野间遁走的。
“吃……”
树精的大脸依旧发出着单调的字眼,开始低吼。
它虽生出灵智,但智慧不高,类似动物,与人还无法比拟。
随着树精的低吼,泥潭里相继冒出一个个鬼物,足有上百道,全都青面獠牙,每一个鬼物身后都连接着一条树根。
一时间地窟里阴风大起,鬼语森森。
厉鬼方可显形。
无需灵视符,徐衍即可看到群鬼朝他围拢而来。
“看来没有小倩。”
徐衍大感失望。
鬼物他不怕。
反正没有生机,猛鬼附体也没什么感觉。
难缠的是这些厉鬼与树根融合在一起,相当于成了树妖的一部分,与寻常的阴魂鬼体截然不同,威胁巨大。
徐衍先是尽力躲避,由于空间狭窄,很快身上多了两道伤口。
躲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反击才有活路。
心念转动。
徐衍动用了仅剩的恶灵法相。
刹那间灵甲浮现,笼罩于身,形成一层厚重古朴的甲胄。
灵甲出现的同时,隐约有千军万马的吼声在地窟里炸起!
一条厉鬼最先扑来,结果激发出一片甲叶上的古老灵体。
只见那灵体手持残刀,身披破甲,一手掐住鬼物的脑袋,一手落刀,一下将厉鬼切成两半。
呼呼声大起。
一道道灵体从甲胄上升腾,幻化出无畏的大军,朝着群鬼冲去。
只一个冲锋,群鬼便被冲击得七零八碎,散裂成一股股阴气,彻底消失。
随后灵体集结,摆出古老的战阵,将残破的刀剑对准了树妖元神。
树妖的大脸上出现惊悚的神色。
“战魂……战魂!”
它不断后退,但是晚了。
灵甲所化的战魂发动了第二轮冲锋。
徐衍仿佛听见了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出现的号角与战鼓的声音,还有一群悍卒从胸膛里吼出的呐喊。
杀!!!!!!
嗡……
地窟里刮起了猎猎狂风。
犹如战旗不倒。
狂风从这一头卷向另一侧。
徐衍眼睁睁看着树妖的元神被无数战魂斩杀、撕裂,直至哀嚎着彻底消失。
风过之后,泥潭平静下来。
树根开始枯萎。
根若死,树必亡。
“你自找的……”
徐衍自语了一句,开始在亡者殿中查看。
恶灵的法相彻底消失。
树妖除掉了,灵甲也用不成了。
除非再召唤一次小蓝。
看着身上的灵甲慢慢暗淡,逐渐消失,徐衍暗自沉思。
如果树妖没喊战魂,他也没想到组成灵甲的灵体居然全都是战士亡魂。
战场上战死的悍卒,每一个都携带着浓重的煞气与不灭的战意,连树妖元神都能绞杀。
看来灵甲不仅能防御,也可消灭鬼怪之流。
如此说来,小蓝所在的地方一定离着战场不远,或者就在某处古老的战场。
轰隆隆。
头顶有碎石纷纷落下。
由于树根枯萎的缘故,造成地层挪移。
徐衍不敢久留,爆发出尸鬼的全力,终于在地洞坍塌前爬了出去。
“好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好!”
费材刚把徐衍拉出来,脚下出现裂痕,他急忙后退,与众人退出了五善寺的范围。
等逃出百丈远,众人才回头望去。
轰鸣中,燃烧的古树缓缓坍塌。
徐衍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道:“材叔,这次的功勋值不会只有一点吧。”
“树妖不好对方,值两点了。”费材肯定的点头道。
才两点啊……
徐衍满心无奈。
都搭上了灵甲,还没凑够五点功勋值。
当然灵甲的事不能往外说。
齐远瞩这时恢复了精神,道:“徐哥真是命大!我都以为你死定了,地底有什么?”
“洞里是树妖的树根老巢,我给它来了张火灵符。”
灵甲没了,多报一张火灵符也是好的。
第49章 三大爱好
落凤岭之行所耗费的装备,回到西衙便发放了下来。
徐衍得到一张额外的火灵符。
功勋值也如费材预料的那般追加到两点。
距离换取转灵诀只差一点了。
时至月底,随着火灵符发放的还有半个月的月俸。
在司天监当差,俸禄是半点不差的。
费材亲自带来的月俸,交给徐衍一张百两的银票后又神神秘秘的掏出二十两纹银。
“半桶油。”
徐衍心领神会,袖子一摆那银子便落入口袋。
“休沐的两天出去走走吧,西衙太闷,还是街上热闹,尤其是翠云楼。”费材挤了挤眼,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要是银子不够,材叔可以先借给你点。”
本以为徐衍会说我是那种人吗,结果得来的却是一句要不要利息。
费材连忙找个由头,落荒而走。
这年头不怕妖魔鬼怪,就怕借钱的。
看着费材的背影,徐衍总结出这位材叔的三大爱好。
喝酒,白嫖,报假账。
带着烧焦了半边身体的炼尸,徐衍去了趟针线婆婆的住处,打算碰碰运气。
普通的铁尸可没有张秀才好用。
针线婆婆找了结实的胳膊和腿,又用些兽皮充当血肉,不大会儿的功夫,炼尸变得完整无缺。
“试试看。”针线婆婆微笑道。
徐衍道了声谢,控制炼尸活动四肢,动作连贯毫无阻塞。
缝尸匠的手艺果然精湛。
“最近看到红莲了吗。”
“没看到她,不过这次见识了一个树妖,难缠得很,里外火攻才搞定。”
“肯定用了火灵符吧,怎么叫里外火攻呐,难道你被树妖吞了去。”
“不是我,是炼尸,喏就是这个张秀才,上山的时候我多了个心眼,让炼尸背着一桶火油来着。”
“狡猾的小家伙呵呵,这就对喽,你要做炼尸官对付妖魔鬼怪,就得比妖魔鬼怪还要狡猾才行,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那可太难了,妖魔鬼怪多狡猾啊,其实我这人老实又善良,真的。”
针线婆婆当然信了,一个劲的点头。
肯陪她一个老太婆聊天的年轻人,当然是最善良的。
趁着休沐的时间,徐衍换上普通的长衫走上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