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知罪了。”
卜太宁大骂一通,气得气喘吁吁,平复了好一会儿,转向费材三人。
“下人我已经教训过了,西衙的三位也该走了,如果没吃饭的话,府上有现成的宵夜和好酒。”
这就送客了。
齐远瞩瞪起眼睛,诧异道:“他是杀人凶手,要抓回去治罪的,国舅爷打个嘴巴就完了?”
卜太宁冷声道:“他杀了谁?今晚有人死了吗?你们三位不是活得好好的。”
说完卜太宁转向老管家,喝问道:“你抢了人家什么珠子?在哪呢,还不速速交出来。”
白发老管家回答道:“奴才一时被贪心蒙蔽,觉得海魂珠奇异玄妙想要夺来据为己有,不过并未得手,西衙的三位高手以炼尸为饵,我没抢到,这才匆匆逃回府上。”
费材听到这实在忍不住了,怒道:“你放屁!珠子明明被你抢了去,我们身上根本没有!”
卜太宁挡在老管家身前,面无表情道:“也许是你们弄丢了呢,他说了没抢到你没听到吗,多说治他个劫掠未遂的罪名,明儿我让他自己去衙门自首,好了,我乏了,你们该走了。”
三言两语,卜太宁就要打发了西衙的三人,他明显是在为府上的管家开脱罪名。
海魂珠不仅涉及四万多两银子,还涉及上次被杀的修行者,是重要的物证,如果找不到,想要给国舅府的管家定罪可不容易。
今晚是三人设下陷阱引出凶手,对方确实没杀人。
即便老管家对炼尸下了杀手,炼尸也不存在被杀一说。
费材很快冷静下来,道:“走可以,找到海魂珠,我们自然会离开,还请国舅通融一二,我们要搜查国舅府!”
卜太宁冷冷的盯着费材好一会儿,道:“好哇,西衙办案,我可不敢阻挠,你们搜吧。”
费材不再废话,从官兵手里调来几条训练有素的猎犬,然后拿出装有海魂珠的木盒。
管家从炼尸手里夺走了海魂珠,却没抢走装珠子的盒子。
吩咐了个搜字,费材当先牵着一条猎犬闯进国舅府。
一个时辰过后。
上百名官兵加上三位炼尸官,将国舅府搜了个底儿朝天,竟然没有海魂珠的丝毫下落。
虽然没找到海魂珠,徐衍却在国舅府隐秘的一处宝库里见到一盒子走盘珠,足足八十一颗。
可不是徐衍不识货。
他自然认得出海魂珠与普通走盘珠的不同。
拿出这盒子走盘珠,是因为盒子上面刻着慧宁宫的字眼。
徐衍记得很清楚,城门处海捕文书上通缉的宫女罪名便是蓄谋盗取慧宁宫的一盒子走盘珠。
这种走盘珠可不是单独一个两个,而是一盒八十一颗,大小均匀一致,珍贵的程度可想而知,即便是皇后也未必能有第二盒。
那么国舅府里的走盘珠,又是从何而来呢。
徐衍答应过小宝的妹妹小玉,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替小太监查一查真相。
此时为了验证心中的疑团,徐衍将走盘珠带到卜太宁面前,打算趁机套出些消息。
国舅府被翻了三遍,海魂珠的影子都没有。
费材正焦急的时候,看到徐衍带着个大盒子走了过来。
“很多珠子。”徐衍压低声音,说着将盒子翻开。
费材一眼便认出盒子里是走盘珠,而非海魂珠,两者差距太大,海魂珠里有一滴类似海水的鲛人泪,极好辨认。
费材不明白徐衍的用意,按理说在黑市里徐衍也见过海魂珠,不应该认错啊。
一旁的国舅嗤笑了起来。
“那是产于静海的走盘珠,个个均匀不差毫厘,由珠宝商甄选多年才凑齐了九九之数,整个大商只此一盒,独一无二。”
卜太宁自傲的一番诉说,道出了走盘珠的珍贵。
徐衍瞪大了眼睛,一副惊讶的表情,看得卜太宁更是自得,认为遇到了土鳖。
殊不知徐衍惊讶的并非走盘珠的珍贵,而是国舅的耿直。
都不用下套了,国舅自己先把走盘珠的底细抖了出来。
徐衍吃惊般说道:“整个大商,就这么一盒子走盘珠?不可能吧。”
卜太宁得意洋洋道:“没见识,大商的走盘珠自然不止一颗,不过能达到如此品相的,只此一盒,懂了吧。”
“懂了,这么说连皇宫里也没有如此品相的走盘珠喽。”徐衍点头道。
“那是自然……你想说什么。”卜太宁有点回过味儿来。
“我想说的是,慧宁宫里丢的那盒走盘珠,原来是国舅偷的。”徐衍说着,指了指盒子边缘刻着的慧宁宫字眼。
第61章 金花藏珠
卜太宁这才看到盒子上居然有字,他之前未曾留意过。
“这……休要胡言!什么叫偷,走盘珠是皇后娘娘送我的。”
卜太宁懊恼的一挥袍袖,道:“我们姐弟的东西,放谁家不一样,自家人的东西能叫偷吗。”
徐衍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城门处海捕公文所通缉的宫女是冤枉的喽,当初被打杀的小太监们也都是冤死的了。”
卜太宁的脸色变幻了一下,道:“那宫女可能是被冤枉了吧,至于打杀的小太监,哼,惹得皇后娘娘不悦,他们死有余辜,何来冤死一说。”
皇权便是如此。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冤死,皇权也不会错。
错的只是那些可怜的小太监。
错在不该生于这世间。
徐衍帮不到小宝兄妹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还那小太监一个清白。
将走盘珠的盒子放在一边,徐衍的目的达到。
国舅承认了走盘珠是慧宁宫的东西,冤死的小太监与通缉的宫女一并沉冤昭雪。
最后一波搜查的官兵归来,对费材摇了摇头,示意并未找到海魂珠。
卜太宁从刚才的尴尬中恢复过来,明知故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没找到的话你们该走了吧,折腾大半宿,我可乏得很呐。”
费材的脸色十分难看。
四万多两银子仿佛一座大山,压得他心惊肉跳。
这得攒多少功勋点才能换回来……
齐远瞩低声道:“要不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徐衍微微摇头,示意不可。
明知海魂珠就在国舅府,如果这次走了,再想找更不可能了。
费材一咬牙,道:“再搜一遍,如果还是没有,我们认倒霉!”
卜太宁冷笑着摊开手,示意众人随意。
搜查继续。
避开卜太宁的视线后,费材对二人凝重道:“你们在这里拖住国舅,我去一趟东衙。”
猎犬无法追踪到海魂珠的下落,说明国舅将东西藏到了极其隐秘的地点,想要找出来,只有请寻灵使帮忙。
费材走后,徐衍与齐远瞩更加卖力的搜查起来,恨不得挖地三尺。
炼尸官这边找得越认真,国舅那边越是不屑,到后来卜太宁打着哈欠回去补觉了,白发老管家也陪着离开,留下徐衍等人随便搜查。
卜太宁如此笃定,把握十足,料定西衙的人查不出半点痕迹。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费材回来了,带来了一位寻灵使,正是刚刚回到皇城的辛子柔。
“子柔姐!”
齐远瞩见到辛子柔立刻脸红心跳,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子柔姐出马,别说海魂珠,海魂都能找得到。”
徐衍轻飘飘一记马屁先拍过去,他和辛子柔倒是不见外。
“据说海魂珠里封印着鲛人凶魄,危险得很,但凡得到此珠之人都没有好下场,是件不祥之物。”辛子柔声音轻灵好听。
“可不是咋地!四万多两银子差点飞喽,真他娘不祥啊。”费材感慨万分。
徐衍与齐远瞩点头赞同。
嗯,确实不祥。
辛子柔拿起装过海魂珠盒子,深吸一口气,催动寻灵诀。
尖帽上的细小白线相继漂浮而起,逐渐指向一个方位。
三人跟着辛子柔走向府邸深处,最终停步于一处安静的大屋前。
这里是国舅的书房,已经搜查过至少五遍都毫无发现。
推门而入,辛子柔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尖帽上的白线先是散乱开来,随后猛地汇聚成一缕。
徐衍朝着白线的尽头望去。
入眼处是一株盆栽,挂着些含苞待放的金色花朵,花瓣如精雕细刻的工艺品,剔透玲珑。
辛子柔的嘴角翘出个得意的弧度,显得俏皮可爱,她指向最高处的一朵金花。
“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国舅匆匆赶来。
看到寻灵使,卜太宁的脸色立刻变得很差。
见费材要动手,他立刻阻拦道:“慢着!这颗盆栽是圣上所赐,弄坏了一片叶子,你们担当得起吗!”
费材嘿嘿一笑,道:“担当不起,不过私藏赃物的罪名,国舅也未必担当得起,如果这朵花里没有海魂珠,后果我们西衙一力承当便是。”
说罢费材直接动手掰开花瓣。
果不其然,花瓣之内竟裹着一颗珍珠,正是久寻不见的海魂珠。
“果然藏在这里!”齐远瞩惊呼出声。
“怪不得连狗鼻子都找不到,原来藏在了金花里。”费材拖着海魂珠盯住国舅身旁的老管家,阴沉道:“人证物证齐全,你还如何狡辩呢。”
嘭!
老管家突然掐住卜太宁的脖子,将国舅当做肉盾挡在面前。
徐衍等人身在书房里,对方有国舅在手,众人一时难以出手。
卜太宁被惊得脸色苍白,拼命掐住老管家的大手想要挣脱,他无法呼吸更说不出话来,瞪着的眼睛充满惶恐。
眼看着老管家退出书房的大门,而人质国舅处于门里门外的时候,局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金铁入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管家后退的脚步停顿了下来,张着口,噗的一声喷出血迹,缓缓瘫倒。
在老管家的身后,现出一人,手持染血的匕首。
正是药商徐傲。
徐傲的出现出乎众人的预料,连国舅也没想到这个药商会在大清早就登门拜访。
徐傲踢开老管家的尸体,扶住卜太宁,惊疑不定的说道:“国舅爷可还好!小人刚来府上拜会,不料遇到歹人行凶,慌忙之下误杀了此人。”
一句话,将来意说明又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杀得好、杀得好!”卜太宁大口喘着气,恶狠狠的踢着尸体,喝道:“这个狗东西!白眼狼!”
自家的管家差点杀了自己,卜太宁能不气么,把尸体踢得脑袋开花他才冷静下来。
整了整衣袍,卜太宁道:“真凶已经毙命,司天监的诸位大人这下满意了吧。”
费材当然满意。
只要海魂珠到手,凶手死不死的他才不在乎。
差点背上巨额债务,现在想一想都后怕。
以后可不能如此冲动,说什么也不赊账了,费材在心里嘀咕着。
徐衍却不太满意。
白发管家明显在给国舅办事。
从国舅对其万般庇护的态度来看,卜太宁明显知道海魂珠的存在。
说不定用海魂珠空手套白狼就是国舅的主意,只不过白发管家一时大意,被人追踪到国舅府,最后见事不可为才打算挟持国舅脱身。
徐傲的出现看似救了国舅一命,帮着西衙杀掉凶手,可实际上也切断了白发管家与国舅之前的关联。
正所谓死无对证。
卜太宁怎么说都有理了,他大可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在白发管家的头上。
第62章 失败乃成功之母
“国舅之前护着此花,想必早知道花中藏珠喽。”徐衍突然问出此言。
卜太宁怔了一下,刚要辩解。
徐傲先开口道:“徐公子此言差矣,国舅爷乃是爱花之人,此花又无比珍贵,岂能舍得让旁人擅动呢,若是早知凶手与此花有关,定然早早舍弃,何必牵连自己遇险。”
徐傲嘴角含笑,如与老友谈天般轻松自然。
他刚到国舅府,甚至没人告诉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便能从局面中大致猜测出事情的经过。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卜太宁也就没多说什么,坐在一边休息。
见徐傲帮腔,徐衍就知道从国舅嘴里套不出东西了。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趁早离开。
朝着徐傲笑了笑,徐衍道:“徐老板说得有理,还望国舅以后小心些,少养恶犬,省得自己被咬。”
徐傲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徐衍说的恶犬,连带着把他也给囊括了进去。
收好海魂珠,带上白发管家的尸体,费材吩咐官兵们撤走,一行人就要离开国舅府。
“哎!哎!你干什么?那走盘珠又不是赃物。”
卜太宁瞪起了眼睛,朝着徐衍喊道。
徐衍抱着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