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你了！”
女声撒着娇，男声却故意问道：“有男朋友你还想我？”
“他算哪门子男朋友？我给他头上带满绿帽子他都察觉不出来，还傻乎乎的以为我没谈过恋爱呢！”
蓝潼看着江南，这个圣母现在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神情木纳的拿着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意面。
甚至连愤怒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无力的悲哀。
为老奶奶二十多岁的孙子不值，为他儿媳和儿子拿命换钱的不值，更为老奶奶想用寿命和福报只为孙子娶这样一个女人而不值。
这顿晚饭众人吃的异常安静，直到隔壁那桌的男女起身离开，听他们说话的大概意思是一会儿还要去看电影。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万家灯火已经亮起，江南看着窗外，忽然说了句，“大人。”
蓝潼静静看着她，只听她继续说道：“我错了。”
江南觉得，她对现在这个社会根本不了解，她只知道嫉恶如仇，待人至善，却没想成如今的人间疾苦根本不是她能想到的。
真的有人活着只值一百，死了却值一百万。
老奶奶的儿子儿媳如此辛苦，怪不得会不惜一切去换一套房子。
“你不必这样说。”蓝潼道：“你只看到了他们辛苦的一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江南重复道：“可恨？”
绾绾对人类的事并没有兴趣，她已经吃了两份牛排两份意面一只龙虾和一大份水果沙拉，现在一边吃着布丁一边听着蓝潼继续说。
“吊在高空的女人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工厂开除，因为没钱养成了贪小便宜小偷小摸的习惯。”
“工地的男人为了多挣点钱在楼梯上撒上生粉，害的他工友脚下打滑从楼梯上摔断了腰，不过过一阵他也会因为踩上生粉摔断腿。”
“老人的孙子其实早就知道那个女人的真正面目，他抛弃原来跟他出身一样贫寒的女朋友选择去攀一条高枝，无非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是独生女，家中有好几套房子和门店而已。”
“谁都可怜，也都可恨，你没必要为了他们而感到悲伤或者愤怒。”
江南似乎突然明白了三婆婆为什么说在蓝潼这里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见到更多世面，以前她只知厉鬼为恶，必须收服或驱赶，现在回头再看，也只觉得那些鬼也可怜。
“大人，我好像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这里只负责做交易，不负责可怜任何人。”
“不，我觉得我以前所认为的并不是我所认为的。”
绾绾一愣，“江南，你在说什么？”
江南垂眸，“没什么…”
蓝潼看了看厅里的钟表，起身道：“该走了，店里真正的客人快来了。”
真正的客人？原来蓝潼上午说的“有客人”并不是在说老奶奶，而且还没有到来的客人。
江南跟在蓝潼身后，看着蓝潼步伐轻快红衣飒爽，心中又起了一层愧疚，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再说话了。
回来时，依旧不是吉祥的车，三人沿着胡同走到便利店门口，巷子里一片漆黑。
蓝潼打开门口一盏昏黄的灯，嘱咐江南进去搬一架折叠的凉椅出来，凉椅搬出来以后，蓝潼躺在上面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扇子，道。
“你们可以回去睡觉，也可以留下来看一看。”
“看什么？”
“半仙儿。”
第11章 黄半仙
江南在一旁看着三婆婆给她的笔记，蓝潼抱着无霜和绾绾在一旁用平板电脑看着肥皂剧。
夜深，就在江南忍不住揉揉眼睛的时候便听到耳边响起树叶被风吹响的沙沙声，再睁眼时已经又是昨晚的那副景象，昏黄的路灯，笔直的马路。
远远的从马路的另一边走过来一个身影，带着帽子裹着风衣，似乎是个高大的男人。
身影缓缓走近，帽沿下只露出一双又小又圆的眼睛，它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十分有礼的问道：“请问鬼师大人在吗？”
声音有些尖，像是捏着嗓子说出来的。
绾绾忽然神情一变，怪异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江南也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反正肯定不是人身上的味儿。
“我就是，您有何贵干？”
“在下经人介绍而来，想做一桩交易，不知鬼师大人有没有兴趣。”
蓝潼看了他一眼，给一旁的江南示意道：“江南，搬个凳子来请客人坐下。”
江南搬了个凳子，那人在原地犹豫着，并没有立刻坐下，蓝潼又道：“我这里的凳子太过简陋，黄兄看不上也是应该的。”
“哪里，鬼师大人太客气了，在下如此坐下行动不便，又怕脱下风衣吓到两位姑娘。”
“若这就被吓到了，她们明天就该收拾东西滚了。”
“如此，在下便不客气了。”
那人说完，整个人像是漏了气一样，瞬间瘪了下来，风衣和帽子瞬间掉在了地上，衣服里爬出来一只带上尾巴有人胳膊那么长的黄鼠狼。
只见这黄鼠狼跟人一样，站起来走了两步坐在凳子上，江南这才意识到，那味道原来是黄鼠狼身上的，怪不得蓝潼称它为“黄兄”。
“黄兄看样子修炼已不少时日，为何还不能化为人身？”
“在下生前在青庐山修炼了五百九十八年，眼看要得道成仙之时被人所捉，那人幼时有恩于我，所以我在他生命垂危之时救他一命，耗费我百年修炼，如今他长大穷困潦倒竟想让我用修为助他发家致富，我拒绝之后他便恼羞成怒将我扒皮抽筋…如今我来只是想借助鬼师大人之手将他送进地狱，事成之后我愿以我所有修为作为报酬。”
“你既有修为在身，为何不自己解决？”
“鬼师大人有所不知，那人事后因为怕我报复，所以找来一修道之人将我尸骨镇住，修为虽在，却动用不了。”
蓝潼没有说话，一旁的绾绾气愤不已。
“这种人！就该让我一口把他吃了！”
无霜嘲笑道：“死性不改啊绾绾。”
绾绾瞥了撇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蓝潼，发现蓝潼并没有在意，便解释道：“我…我只吃恶人！他这样恩将仇报的人被吃也是活该！”
“姑娘不必如此，这般恶人自有地狱苦恼磨练，姑娘若是吃了他也是脏了自己嘴。”黄鼠狼说完，看向蓝潼，“鬼师大人意下如何？”
“可以，不过我不收你的修为。”
“只要能帮我报这血海深仇，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蓝潼点上烟，淡淡的说道：“我要什么，以后自会去取，还希望到时候黄兄记得这个约定。”
“多谢鬼师大人！请受在下一拜！”
黄鼠狼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蓝潼拜了一拜，蓝潼摆了摆手，道：“你魂体受损，还是尽快回去歇息吧，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话说的风轻云淡，却是让黄鼠狼内心五味交杂。
自它死去后，它便拖着这副残破的魂体到处拜访旧友，结果无一例外的是被拒之门外，原本一个个称兄道弟指望他成仙以后帮衬自己的，现在都把它当成瘟神，巴不得离它越远越好。
世态炎凉，人心轻贱！
黄鼠狼心中哀叹，咬咬牙起身说道：“鬼师大人，在下告辞了。”
“好走不送。”
说完，它又爬进了地上散落的风衣里，风衣和帽子像充了气一样鼓了起来，它对着蓝潼点了点头，转身慢慢离开。
江南看着它远去的孤单背影，总觉得十分凄凉，好像这夜里的风都冷了几分。
曾经用百年修为帮助的人贪心不足，被拒绝以后甚至不惜扒皮抽筋，镇压尸骨。
她不明白，三婆婆说人之初，性本善，可她仅仅在蓝潼身边一天就开始怀疑这句话。
难道这才是人类原本的面目？自己又是否会成为那般的恩将仇报之徒？
江南双眼迷离，从未这样怀疑过自己，“大人…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三婆婆从小就告诉我，人之初性本善，我在乡下也并非没有见过坏人，只是都没这么坏，在您身边才呆了一天，我觉得，我认为的善良之人都善良的并不纯粹，就像…就像老奶奶的儿子，我原以为他是个很命苦的人，年近五十还在工地做一些很重的力气活，就为给儿子娶媳妇买套房！可您告诉我，他在背后竟然为了这几块钱在楼梯上洒生粉！害无辜的人从楼梯上掉下来摔断了腰…我…我不知道如何去评判他是好是坏…只觉得他可怜又可恨！”
夜风缓缓的吹起地上的叶子，蓝潼的双眼平淡且深邃的看着怀疑自我的江南，无霜静静的听着，绾绾在一旁看着他们里面唯一一个真正的人类正在诉说着对人类的看法。
“黄半仙的事情…我在婆婆那里也见过相似的，婆婆为了保护那个人不被报复，所以也把那白狐的尸骨施法镇压在井里，为了保护那个人，我竟然觉得婆婆做的是对的，可如果是真正的至善之心，又怎么会帮助自私的人伤害无辜的生灵？”
江南越说越激动，蓝潼无奈，叹息一声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你所追求的至善之心世上没有，人善被人欺，没有人愿自自身利益为代价去帮助别人，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也并非真正的善良。”
“那我们帮人算命躲灾，驱鬼镇邪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帮助那些原本就不是善良的人吗？”
蓝潼无语，是非对错哪里有判断的标准，难不成这就是正派人物时常思考的问题吗？
“这个问题你要自己研究，顺便老奶奶换房这件事交给你和绾绾处理了。”
“交给…我和绾绾？”
江南和绾绾吓了一跳，谈着谈着自己身上就多了个任务。
“对。明天我会让无霜把协议给你们，你们可以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位老奶奶。”
蓝潼起身，三千青丝随风而起。
“起风了，回去吧。”
第12章 八十年代的非主流
当晚，绾绾和江南同睡的一间房。
江南洗完澡出来，就见绾绾坐在床上发呆，又大又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江南。
“怎么了绾绾？你怎么不睡？”
“大人真的把这件事让给我们俩处理了吗？她不怕我中途反悔吃掉他们？”
江南一边铺着被子一边说道：“鬼师大人是因为相信你才这样做的啊，而且你要陪她五百年，如果你真的吃了，她可有法子让你后悔五百年。”
说的也是，蓝潼能毫不犹豫的把她关在九幽地狱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没有办法治她，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她的印记。
绾绾长叹一口气，自从吃过人类的食物以后她就已经不能自拔了，可能是因为现在有了人的身体，也不用吸食怨气，所以对人类一点食欲都没有。
“江南，你说…算了算了我要睡觉了，好多年没睡过了。”
“你说话不要说一半好不好！”
隔天，江南拽着强硬赖床的绾绾起了床，两人出来时看到蓝潼又在沙发上看着新闻吃着早饭。
“鬼师大人早上好。”
“早。”
蓝潼示意她们坐下，绾绾迫不及待的拿起面包片和果酱，一片面包涂了将近半罐的草莓果酱才肯罢休，江南在旁边看着，也不敢说话。
“今天不开门，我去一趟青庐县，你俩去找那个老奶奶。”
江南问道：“大人，老奶奶那里不是说七天之内她考虑好了再过来吗？”
“那是客套话。”蓝潼从袖子中拿出两张纸，递给江南，道：“第一张上面交易的年限我没写，一年一百万，到时候她要卖多少你就写上多少，然后让卖寿命的人在这里滴上血就好。”
纸上这些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蓝潼拿出第二张，第二张也一样，只是文字内容有些不同。
“第二张是福报，谁卖福报让她滴血，交易在滴血以后生效，且不能逆转，无论是谁！都要再三考虑好！人心险恶，小圣母你不要同情心太泛滥。”
江南：“……我知道，大人不必担心。”
蓝潼临走前拿出两个盒子递给江南和绾绾，是两部最新的草莓手机，江南生活在乡下，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绾绾一个鬼更是什么也不知道。
“大人，这是送给我们的吗？”
“是，我要走好几天，这样方便联系。”
现在大多都用手机支付，蓝潼平日里身上也带着一部手机，除了掏钱以外很少见她拿出来玩。
青庐县离得远，即便是做高铁也得两个小时，蓝潼怕她一离开这俩人因为没钱饿死，所以在手机上绑了手机卡和银行卡。
蓝潼细细教她们怎么用手机付款，绾绾拿着手机摆弄来摆弄去，问道：“那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