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显然没认出她来,见她是个女子多少有些失望,可这种情形之下,也已经没得选择了。
“这位姑娘……我是白鸦卫的人,被混进来的细作偷袭,”苏好意认得这个人是经常跟在权倾世身边的石贤:“我受了重伤……已然不行了,你不必管我。再往……西北角走,三里地左右的样子……有个废弃的龙王庙,我们大人在那里。我身上的……信烟被血浸透了,已然不能用。你……找到我们大人,从他……怀里将信烟拿出来,拿到庙外燃放。我们的人就……会来了,到时候……一定会……重谢你!”
苏好意见石贤受伤就已经很震惊了,从他口中得知权倾世也受了伤就忍不住问了一句:“权大人伤得重吗?”
“你……认得我们大人?”石贤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
“别误会,我是看你身上穿着白鸦卫的衣裳,”苏好意连忙解释:“又或者是你们别的什么上司?”
石贤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的精神就更不济了,他本来就是靠一股心气儿撑着。
“快去……别再……耽搁了!”石贤气如游丝。
苏好意这人是十分讲义气的,权倾世于她有恩,自然不能不管。
可此时她就不能兼顾石贤了,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里头装着司马兰台送给她的丸药,有解毒止血护心脉的作用。
苏好意也不知这药对不对症,姑且死马当做活马医,喂石贤吃了几颗,然后朝龙王庙跑去。
那龙王庙真的已经十分破败了,在夜色中颓圮荒凉,像一处鬼宅。
苏好意心里难免有些发怵,脚步稍微顿了顿,但很快又硬着头皮跑了过去。
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来,苏好意小心翼翼走进去,她没带火折子,无法引燃火把照明。
屋子里很乱,东一堆西一堆,不知是些什么破烂。
苏好意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权倾世藏在哪里。她不想开口询问,怕权倾世认出她的声音。
就在她想看清楚供桌下面有没有人的时候,从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扯了过去。
那人力气很大,苏好意身不由己跌进他的怀里,忍不住闷哼一声。
“女人?”这人似乎也很意外,但依旧警惕地将匕首横在了苏好意的脖子上:“来这里做什么?!”
苏好意一下就听出是权倾世来了。
“是……是你的手下求我来救你的,”苏好意用手捂着嘴含糊地说:“我不是坏人。”
但权倾世显然不信:“一个年轻女子,孤身一人,居然敢来救人,谁给你的胆子?!”
“死瘸子还真多疑!”苏好意在心里骂道。
屋子里很暗,权倾世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伸手去摸。从头上一直到脚尖,为的是看她身上有没有凶器。
苏好意又怕又羞又气,在心里大骂权倾世,本想甩他两个耳光,或是挣扎出来,又怕他那把刀割开自己的喉管,小命就此交代。
“这是什么?不说就杀了你!”权倾世将那个瓷瓶从苏好意怀中搜了出来,晃了晃问她。
苏好意只好继续用手掩着口说:“是止血解毒的药。”
“这么巧?”权倾世冷笑,显然不信:“你吃给我看!”
说着将苏好意的面纱扯了,拿了几颗丸药就塞进她嘴里。
苏好意被呛了一下不住咳嗽,权倾世却不许她吐出来,紧紧捂着她的嘴。
权倾世受了伤中了毒,此时已经在勉力支撑,心中一阵阵烦恶,他知道这是毒气攻心的征兆。
“大……大人……”苏好意也察觉到了他的虚弱:“把你的信烟给我,我替你放了。”
“丢了。”权倾世冷哼。
“啊?!那怎么办?”苏好意愣了:“要不我回城去报信?”
“你这药真的解毒?”权倾世咬牙撑着问她,等她回城去自己早就死了。
“嗯,”苏好意点头:“就是不知道对大人的伤管不管用。”
权倾世倒出一把药丸塞进嘴里,梗了梗脖子,全咽了下去。
“大人哪里受了伤?需不需要帮忙包扎?”苏好意问,虽然对权倾世的举止不满,可她终究是来救人的。
“我肩头中了毒镖。”权倾世道:“别的地方并未受伤。”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不跑,一是不知对方还有没有埋伏,二来怕血液循环得快,会让毒气发做得更快。
“那……”苏好意此时真恨不得自己是个郎中,她既不知道权倾世中的是什么毒,也不知道什么解毒办法,此时脑子里唯一能想起的就是用嘴吸毒这土办法:“要不我用嘴帮你吸出来吧!”
“你一个未嫁女子怎么如此不知廉耻?!”权倾世震惊:“哪里来的野丫头?!”
苏好意在心里冷哼,想说不是你在我身上乱摸的时候了,死瘸子瞎矫情,还有空教训人!
权倾世吼完之后头更晕了,眼前金星乱冒,手里的刀也险些脱手。
苏好意知道他支撑不住了,想要挣脱又怕权倾世误会,只好在他怀里轻巧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伸手去扯权倾世的衣裳:“我帮你把毒吸出来。”
“你……”权倾世要推开她。
苏好意把心一横,伸手到权倾世胸口,指尖轻挑,顺势倾身,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权倾世一下子就呆了,整个人魂飞天外。
苏好意趁势拉下他的衣裳,摸到右肩上有一处伤口坟起,显然是中毒之处。
“唉,可惜了吉星的檀香胭脂!”苏好意心中叹息一声,低下头去替权倾世吸出毒血。
第209章 权大人很不高兴
209
苏好意伏在权倾世肩头,将毒血一口口吸出来再吐掉。
权倾世的肩膀早就麻掉了,知道怀里这个女人是真的要救自己,强撑着的手臂就垂了下来。
他的手恰好落在苏好意的腰侧,虽然没有贴上,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腰肢纤细柔软,像灵蛇。
权倾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来软玉温香四个大字,这感觉令他陌生又慌乱,是他没见识过的风浪。
他虽然号称活阎王,可是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也大有人在。只是他天生对那些人无感,就像猫看到一捆捆猪草,根本就毫无兴趣。
今天这是怎么了?多半是中毒乱了心性。
虽然不知道怀里的女人是谁,权倾世却能断定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甚至不是小家碧玉,否则绝不会做出这样轻佻的举止。
但她的穿着打扮又明显不是穷人家女儿所有,且风情摇曳,勾人心魄,这是需要多少年的调教才能有的本事。
可要说她哪家花楼的当红姑娘或是谁家大户豢养的侍妾,也显得不合情理。
主要是她孤身一人,并无侍从。
如果她是上面的两个身份,出门绝对会有很多人跟着。
那么她是狐妖鬼女吗?夜深人静时孤身一个在野外游荡,体香袭人,妩媚入骨,专吸男子的精气。
她身上带着解毒的药物,又用这样暧昧的法子给人解毒,不是妖精是什么?
权倾世当然不会因此就爱上她,因为他的心早被人占据了。
可他对这个举止轻佻的女子却讨厌不起来,也许是她那修长的脖颈和细软的腰肢让他想到了某个人。
那个人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幻想里,樱唇含笑,眉目传情。
相比于权倾世,苏好意可没想的那么复杂。
她只是在单纯的救人罢了,大约也是之前被权倾世逼着服过药,所以尽管替他吸毒,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而权倾世也觉得自己的症状缓解了不少,头不再像之前那么晕了,耳鸣声也渐渐变小。
“你叫什么名字?”权倾世最终还是把手放到了苏好意柔腻的脖颈上,像是握住了纤细的花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苏好意吓得急忙往后躲,顺势从权倾世的怀里退了出来,退到了权倾世够不到的地方。
“过来!”权倾世命令她,怀抱一下子空了的感觉很不舒服:“你想死吗?!”
苏好意见他缓过来了,便不想再留下去了。夜长梦多,万一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可就糟了。
“我出去找点水喝。”苏好意捏着嗓子捂着嘴说:“大人稍等!”
说完也不等权倾世同意,三两步出了庙门,向左一转一溜烟儿就跑了。
权倾世挣扎着起身,他当然听得出来那人是借口逃跑。
等他好不容易来到庙门外,四处望去,竟然不见那女子的身影。
只有荒草烟树,半轮孤月。
权倾世握紧了拳头,掌心中有一个东西硬硬的,硌得他的手微痛。
苏好意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腿疼不疼了,她得抓紧时间回城去,否则就得在城外过夜了。
直觉告诉她权倾世应该死不了了,到时候自然会有白鸦卫的人出来找他。说不定今天半夜他就能回城了,就算要在城外过夜,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害怕的。
跑了一段路,恰好经过一条小溪,苏好意到水边接了水漱口,然后才又继续赶路。
她每次换女装都会到她买下来的一处小院子里,所以进了城后她便直奔这里,将男装换上,头发也重新梳好了。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往胸口一摸,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护身符不见了!
那东西她打小就戴着,苏姥姥临终前留给舅爷爷,舅爷爷把她送到楚腰馆就给了她两样东西,一封是给姹儿姨的信,另一个就是这护身符了。
当时妙哉叮嘱她戴上之后就不要取下来,还说那是她的命根子。
苏好意从小就特别宝贝这个东西,因为妙哉说有了这个东西姥姥才会来找她。
后来苏好意长大了,知道姥姥不可能来找自己了,但却对这个护身符依旧十分珍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姥姥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苏好意把院里院外都找遍了,怎么也没找到。
想着自己这一路狂奔不止,丢在哪里都有可能,要再回头去找就如大海捞针,想了想只能算了。
不过心里总是怅然,看看时候的确不早了,才又雇了辆车回了楚腰馆。
此时夜虽然已经很深了,可楚腰馆里却依旧热闹。
苏好意在野外经历了一番波折后,此时再看这灯火辉煌,歌舞升平,自然会生出诸多感慨。
又想着自己再过两天就要走了,心中便满是不舍。
忽然一拍脑袋又想起一个人来,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真是该死!”
于是顾不得伤春悲秋,赶紧回房间里去写信。
一封写给云青,让他自己多保重,又祝他早日学成高中。
第二封是写给吉星的,嘱托他有时间的话帮忙照看一下云青。特地说明别的都不用,只是把太学里的讲义有多的给云青拿一份,就感激不尽了。
云青是她见过的最有骨气的穷人之一,苏好意七岁之前跟苏姥姥生活在乡间,周围的邻居街坊就都是穷苦人。
但他们对自己都特别照顾疼爱,苏好意到现在心里仍然感激。
所以说好意知道人在穷困之时,有人拉一把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经常会在云青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适当的帮助,但并不以施舍者自居。
写完了信姹儿姨敲门说给她备好了洗澡水,让她洗洗快睡。
苏好意答应了,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不等头发彻底干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而此时,吉星正躺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苏好意要走了,那感觉就像是把他的心硬生生地剜去一样。
权倾世倚在破庙墙上,低垂双目,思绪纷飞。
他刚刚从东都回京,半路上就遭了暗算。
原本打算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回城。想要去找苏好意,和她一起到至味居吃个便饭。
可如今都泡汤了。
第210章 今日相送晨光里
晨风肃肃,楚腰馆的众人今日都起得很早。
因为要给苏好意送行。
姹儿姨亲手做了面,卧了荷包蛋,她平日里难得下厨。
苏好意的行李已经搬上了车,姹儿姨专门给她买了辆新马车,因为从这里到仙源山实在路途遥远。
馆里的很多姑娘都舍不得苏好意走,当面背地已经哭了好几场。
要不是姹儿姨说着,只怕今天就要嚎啕了,毕竟苏好意是她们格外看重的人。
苏好意被众人看着吃光了一大碗面,一旁的阿染递过漱口的茶水,阿熏递了手帕。
苏好意漱了口擦干净嘴,起身向众人说道:“各位姐姐妹妹,我不在家的时候就劳烦你们多照顾着我娘,等我回来必定好好谢谢大家。”
软玉等人都说:“知道了,你尽管放心就是。路上当心,在外头不比家里。”
跟众人一一道别过了,苏好意才去了姹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