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用别的办法除掉大娘子势必会引人怀疑,多半是要经官的。又何况你们大约害怕她死不瞑目,鬼魂会找上门来,所以想出沉塘这法子。免得到时候夜半鬼敲门。”
“我……草民冤枉啊!”杨胖子坐在地上叫起屈来。
“老夫学艺不精,所以误诊,”蔡神医到还算镇定,说道:“这事的确是我的过错,但你说我蓄意可就是恶意揣度了。你没有证据,红口白牙诬赖我,我是不服气的。”
“杨老板,能否借一步说话?”苏好意忽然就不理蔡神医了,而是去跟杨胖子说话。
苏好意把杨胖子带到一边,也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拍了拍杨胖子的肩膀,笑着走了过来。
“蔡神医,方才我家公子在给杨大嫂抽腹水的时候叫众人都离得远些,只有你没动。”苏好意琉璃盏一样的双眸上下打量着蔡神医,看得他心里发慌:“我家公子是仙源山的高徒,这病症他虽然是第一次亲历,可想要破解也不过是几天的事,又何况有你在。”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怪病!”蔡神医有些慌了。
“我猜你比较了解这种病,起码你知道用什么法子能够染上,”苏好意往前走了几步,紧盯着蔡神医的双眼:“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公子试几次就能试出来!”
“如果抽出来的腹部积水不能传染的话,也许可以通过血液使人染病。”司马兰台开始分析。
“还有什么可能?”苏好意紧盯着蔡神医的脸,发现听到司马兰台的这番话后,他没有多大的反应,显然不是这个途径。
“这种病是通过不洁净的水进入人体,若血液不能染病,那么多半就是通过粪便。”司马兰台又说。
苏好意看到蔡神医的眼睛闪了一下,虽然很细微却明显露着胆怯。
“就是这个了。”苏好意拍手:“蔡神医你信不信?我们公子两三天内就能让你染上这种病。就算你真的是误诊了,可作为大夫因为误诊几乎让人丧了命,你也应该得到惩罚不是么?”
“我说了,会给杨大嫂赔偿的。”蔡神医额头上出了汗:“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她如今不也没事了吗?”
“依我看,这件事全在你身上。”苏好意不依不饶:“杨老板想必也是被你蒙蔽了,你这缺德的!”
蔡神医在听到司马兰台是仙源山的人的时候就已经胆怯了,他们行医的人谁没听过仙源山的名头?
有这样一个人在,就等于在他头上悬了一把利剑。说不定下一刻就落下来让他身首异处。
而且这人的身份如此之高,县太爷一定会听他的。自己一个乡间的小郎中,哪有反抗之力?
更何况刚刚这红衣少年把杨胖子带到一边,显然是杨胖子向他许了好处。
现在就把自己一个人合出去,说到底这件事杨胖子才是主谋,自己不过是个帮凶。
就算是坦白说出来,自己受的刑罚也要比他轻。
“怎么样?不如痛痛快快的招了,”苏好意见缝插针,知道他快要扛不住了:“要是再不说可就拿你做试验了。”
“跟我没关系,”蔡神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都是这杨胖子找上了我,他说让我帮他想个法,把大娘子害了,事成给我五百两银子。”
“菜狗头!你胡说八道!为了摘清自己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杨胖子跳脚大骂:“大伙儿别信他的!”
“我可没诬赖你,我家里有你写给我的借据。”蔡神医也豁出去了:“不信让大家好好瞧瞧!”
“有本事你就拿出来!”杨胖子冷笑:“要是没有就是诬赖人!”
苏好意抱着肩,嘴角歪着,一脸的坏笑。
她就是要让这两个人狗咬狗,以利相交,必以利断。
这法子百试百灵,再不会错的。
第219章 大夫不是好当的
219
事情到了这一步,众人也大致明白了。
虽然还没有定论,但蔡神医和杨胖子之间必定有猫腻。
不一会儿,随蔡神医回家的官差拿来了一张纸。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杨胖子欠蔡神医五百两银子,在今年九月初一日必须还清。
“大伙儿都看看,这就是他给我立的字据,上面当然不好说明让我帮他害人,不过杨胖子这人是出了名的吝啬,他怎么肯平白无故给我这么多银子?!”蔡神医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那种病太可怕了,根本无药可医。慢慢把人折磨到死,真是其苦万状。
“不可能!”这下轮到杨胖子傻眼了:“这绝对不是我写的!”
“怎么不是你写的?不信的话对对笔迹就知道了。”蔡神医的面目都有些扭曲了:“这就是我在你家楼上吃酒时你写给我的。”
“一定是你捣了鬼!”杨胖子双手发抖,指着蔡神医说道:“我当时是用乌贼的墨汁写的,那东西过段时间就会消失,怎么能留到现在?!”
“你承认了就好!”蔡神医冷笑:“我能认不出墨鱼汁来?早就给你掉包了!”
“好你个菜狗头!可真够阴险的!”杨胖子气急败坏:“别以为把我供出来你就没事儿了!要不是你调唆着我害人,怎么会有后来的事?!这么歹毒害人的法子我可想不出来!”
“那还不是你跟我称兄道弟的套近乎!苦苦哀求让我帮你!”蔡神医此时恨不得自己嘴里的吐沫都变成钉子,全都喷到杨胖子的身上,把他钉出千百个血窟窿来!
县官看到如此情形,知道这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于是便把脸一放,喝道:“你们两个黑心肝的东西!到了此时还敢咆哮!来人啊,把他们两个给我捆个结实,带回衙门去!我要连夜审讯!”
这两个人一听,顾不得互相谩骂,全都跪下来磕头哀求。
可有什么用呢,坏事已经做下了,再也无可抵赖。
“两位公子,下官把这两个歹人带回去,一定详细审明。明日便将处罚结果呈送过来,请二位过目。”县太爷对司马兰台和苏好意说:“此时夜已深了,二位一路奔波还要为人申冤,实在辛苦。下官已经命人打扫了客舍,请二位到那里下榻安歇。”
“史大人,我还要问他一些事情,”司马兰台指着蔡神医说:“毕竟他对着病症相对了解,我问问他,也许能够找到给杨大嫂治病的方法。”
“公子真是医者仁心啊!”史县令万般钦佩地说道:“既如此就把他带到您下榻的地方去。”
之后先叫人护送司马兰台和苏好意走,然后又叫围观的众人都散了。
原来这蔡神医的确有些医术,只是心术不正。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的确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其中就有这个鼓腹病。
只不过他所见到的是一个地方很多人都得这种病,当地人多少也摸索出一些经验来。
蔡神医于是知道这种病是接触了不洁净的水得的,无论是饮用还是肢体接触到都有可能患病。
得病的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腹胀,时间长了会因此丧命。
但他也没有根治的办法,却用器皿装了那水回来。起初也并没有想着怎样,只是想拿鸡鸭做试验。
后来杨胖子找到了他,请他喝酒吃饭,又问他怎么样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害死。
蔡神医一来有心卖弄,二来也贪图杨胖子给的好处,于是就帮他出了这条奸计。
杨胖子听了大喜,当即就给了蔡神医一百两银子,算做定金。
从他那里把那水拿来,找机会放到大娘子洗脸的铜盆里,一连放了几次。
因为蔡神医说这东西若太少,往往症状会比较轻,发病也慢。
后来杨家大娘子开始发病,两个人知道奸计得逞,于是就上演了贼喊捉贼的那场戏。
杨大娘子百口莫辩,被杨胖子关了起来。
按他们的计划,今天大娘子就要被沉塘了。
只是她命不该绝,司马兰台等人今天恰好就来到了这里。
蔡神医的老底被揭穿,也就不敢再遮遮掩掩。况且他如实交代也算是戴罪立功,因此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司马兰台曾在以往的医书里看到过相关记载,但并不详细。
他老师青鸾夫子也曾经和他探讨过这种病症,怀疑是虫病,只是因为虫卵太过微小,人眼看不见。
司马兰台结合蔡神医的话,按照治疗虫病的方子,连夜开出一副药来。
第二天,把这药送给杨家大娘子。让她按时服用,每天给她诊一次脉。连服三天之后,她的脉象明显比以前好了。可见这药是见效了的。
但不知能否根除。
司马兰台给她开了半个月的药,让她将这些药服完之后,先停一段时间。
到时候,仙源山自然会有人来给她复诊。
而杨胖子和蔡神医两个用毒计害人,实属可恶。
县令判他们每人挨五十大板,发配充军。
杨胖子的客栈抵给了杨大娘子算是赔偿,人们听了无不拍手称快。
而苏好意他们原本只是经过这里,没想到却盘亘了将近四天。
不过也因此救了无辜的杨大娘子,也算是一件美事。
这天,县令亲自把他们送上车。很多百姓也来送行。
杨大娘子气色比几天前好了不少,她领着的杨安也穿得干干净净,比之前安静了许多,看上去是个乖孩子了。
“你们还会回来吗?”待苏好意他们的马车缓缓前行,杨安挣脱了母亲的手,跑着追上来问。
“我也不知道,”苏好意看着他笑眯眯地说:“好好孝顺你娘,等你长大了,可以去天都看看,说不定就会遇见我。”
“我长大了也要当大夫!”杨安小脸儿通红,小胸脯起伏得厉害,却还是不肯停下:“要当像他那样的好大夫,不当坏大夫。”他指着司马兰台大声说。
“好,那你就要读书识字。”苏好意朝他比了个拇指:“当大夫得有学问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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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为何公子不明示
220
从桦岭城离开后,苏好意他们又向前走了将近八百里路。
一路都是半阴天,好在没下雨。
这天来到淄阳,天也打开了。
墨童便向司马兰台请示:“公子,咱们不如在这停一停,一来路上颠簸了几天了,也该好好歇上半天。二来也好打听打听前边的路,看看能不能走得通。”
“也好,”司马兰台推了推睡在车上的苏好意:“八郎醒醒,下车了。”
苏好意平时过的就是昼夜颠倒的日子,十年下来,早就习惯了。
一到夜里就精神,总要下半夜才有睡意。常常是临近中午才睡醒,何况在马车上,更容易发困。
这几日天气不好,她窝在车上没下去。无事可做,只能瞌睡。
被司马兰台叫醒了,苏好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问:“到了哪里了?”
说着就要爬起来,司马兰台按住她说:“别急着起来,当心头晕。”
苏好意就躺在那里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趴过来,像只懒猫一样,支着下巴。
“公子,我们离京多远了?”苏好意细细叹了口气问。
“有两千里路了,”司马兰台道:“是不是想家?”
苏好意抿了抿嘴唇,微微侧过头问司马兰台:“公子,人在刚刚睡醒的时候是不是格外容易低落?”
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每次刚睡醒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你一直都这样吗?”司马兰台轻轻把苏好意一缕乱了的发丝理顺,他的声音低淳,格外能让人心定。
“从小就这样,”苏好意道:“记得我刚刚来京城的时候,常常做噩梦,总想姥姥,所以总是哭。我娘那个时候就整夜整夜地陪着我,每次我睡醒了睁开眼,她都在跟前。只要看到我醒了,她就会把我抱进怀里,还把早备下的好吃的拿给我吃。”
“这样你就会慢慢好起来?”司马兰台此时的位置只能看到苏好意的侧脸,小巧的耳朵和雪白的肌肤讨喜又娇媚,勾得他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喂好吃的。
“好像是的,为什么人在吃了东西之后心情就会慢慢平复了呢?”苏好意有些不解:“明明我当时并不饿的。”
“就像你小时候姥姥给的安安疼,”司马兰台看她恹恹的,当然要哄:“虽然吃东西并不会直接让你止痛,可它会让你心里满足。人若是心里满足了,身上的伤痛也就并不难熬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呢,”苏好意终于又笑了:“我现在想起来了,每次我受伤,公子除了给我治伤还会叫毛婆婆给我做可口的饭菜,又或者是从奇园弄来新鲜的果子。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
“还记得你第一次生病,我去探病吗?”司马兰台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