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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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金记-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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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帮中的人大都是粗人,没读过几年书。司马兰台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海清秋等人都解不过来,又不好多问。苏好意这一番譬解令众人茅塞顿开,无不大加赞美。

 第20章 终不免触景生情

    众人都是带了礼物来的,苏好意和司马兰台也不例外。

    苏好意送给海珈官的满月礼是一只小金虎,两只虎眼镶嵌着宝石,用一只小锦匣盛着。

    司马兰台送的是一只玉坠,上头雕刻着一只大鹏,寓意鹏程万里。东西不大,成色却极佳,雕刻得也十分见功夫。

    其余的人也都有所赠,不便一一记述。

    酒宴散后,众人告辞。

    海清秋亲自把苏好意和司马兰台送出府来,又要派人把苏好意送回去。

    “不用麻烦了,”苏好意连连摆手道:“这时候不算晚,街上的人多着呢,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了。”

    “要不苏公子坐我们的车回去吧?”墨童在旁边插了一句。

    “不必了,不必了,又不顺路。”苏好意笑着说,迈步就走。

    “我回京还没逛过夜景,”谁想这时司马兰台开口了:“不如你做向导,带我走走。”

    “呃……”苏好意愣了一下,随即一笑:“既然公子好雅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站在门里的四当家有些不甘地扭过了头,狠狠的啐了一口。

    从海府出来后,司马兰台和苏好意两人并肩而行,墨童在后头牵着车慢慢地跟着。

    初夏夜晚的风最宜人,又何况今夜满月,一路上清晖皎洁,花影珊珊,有地方在奏乐取乐,乐声细细地传过来,更添了意趣。

    苏好意知道司马兰台不苟言笑,自己和他也不是很熟,所以并没有强行热络,只是每到有趣的地方,说上那么一两句而已。

    因为天色已晚,路上走动的又多是男子,司马兰台再引人注目,也不会发生像白天那样的情形。

    “多谢公子几次帮我解围,”苏好意见司马兰台有意将自己送回楚腰馆,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四处转转,加之上次奇园的事,自己总归欠他人情,因此诚恳说道:“这次又连累您走了许多的路,实在过意不去。改日我做东,请公子游湖如何?”

    其实这话说出口,她也从没想司马楚会应允。不过自己心意到了,其他的也不强求。

    “我明日有事,其他时候都可以。”司马兰台郑重回应。

    “啊……好。”苏好意真没想到兰台公子这么好说话,看来自己之前对他有误解。

    想必兰台公子本来是个随和的人,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走吧,我把你送回去。”司马楚向前边指了指,还差一条街就到春愁河畔了。

    “已经劳烦公子许多了,就送到这里吧。”苏好意伸手拨开被晚风拂到脸上的发丝,一张笑脸犹如初绽的白茶:“那边人多混乱,万一唐突了公子反倒不美。”

    苏好意不想给司马兰台多添麻烦。

    “你待人总是这般周到细致吗?”司马兰台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公子过奖了,”苏好意连连摆手,笑得依旧自然:“我不过是略微懂事些罢了。”

    这时有一老一小两个人推了车子过来,走到近前,苏好意认出来是甘婆婆和她的外孙。

    甘婆婆从年轻时就守寡,只有一个女儿,招赘了个外乡人做女婿,没两年就有了孩子,一家人也和和美美的。

    可惜没过几年,女儿女婿都染病死了,扔下这一老一小。祖孙俩相依为命,靠卖些冰糖雪水和瓜果为生。

    因为他们常年在春愁河畔做买卖,所以和苏好意很相熟。

    “婆婆,你这是要回家去了啊?”苏好意熟稔地打招呼:“晚饭吃了没有?”

    “是八郎啊!”甘婆婆站住了说,她人老眼花,况且这时候又是晚上,是听声音才分辨出苏好意的:“我们刚刚在街边买了碗馄饨吃了,天晚了,这把老骨头支撑不住,得回去睡觉喽。”

    “小三子又长高了,”苏好意摸了摸那小孩儿的头,又疼爱地捏了捏他的脸:“还有果子没卖掉啊?都卖给我吧!”

    果车上还有些水果,如今天气热了,过一晚水果就会不新鲜,更难卖掉了。

    “哎呦,那敢情好,每次遇见你都买我的果子。”甘婆婆咧嘴笑着,露出仅剩不多的几颗牙。

    这些果子的确不值几个钱,可对她来说却已经是帮了极大的忙了。

    苏好意付过了钱,从里头选出最好的两颗果子来,就着甘婆婆车上的水桶清洗干净,用自己的手帕托着递给司马兰台:“公子喝了酒,吃个果子解解酒吧。”

    司马兰台身手接过,并轻声道了个谢。

    甘婆婆和外孙继续推着车往前走,苏好意目送着他们走远,不知不觉出了神。

    每次见到这祖孙二人,都能勾起她幼时的回忆。

    当年小小的她也是跟在姥姥身后,祖孙俩早出晚归,相依为命。

    可是那个心善又倔强,爱骂人爱喝酒却疼她疼到骨子里的小老太太,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小的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就像舅爷爷说的那样,只要她乖乖的,姥姥就会来找她。还会像平日里那样,见了面亲热地叫她小王八羔子,然后给她做鸡汤面荷包蛋。

    可后来渐渐明白,姥姥其实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没问过任何人,只是自己想明白了这件事。当年她虽然还小,可也已经记事了。

    苏好意就这样出神,一脸的恸色。

    直到一个醉汉摇摇晃晃走过巷子口,高声唱了两句戏文,才让她清醒过来。

    回过神来的苏好意歉然地笑了笑,将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情绪迅速敛去,但终究失了态,难免有些羞窘,朝司马兰台拱了拱手说:“真是对不住公子了,万望见谅。天晚了,在下回去了,公子也请了回府安歇吧,改日再会。”

    “苏公子这是怎么了?”墨童走上来,望着苏好意的背影喃喃问道:“也没什么事儿啊?怎么忽然间就……”

    “多嘴。”司马兰台丢下一句话上了车。

    墨童哽了哽脖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苏公子说什么公子都让他说完?晃神了也不提醒,就那么在一边静静等着。自己说话超过两句就要被训斥。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黑,苏公子白么?

 第21章 责深方显爱之切

    湛湛青天下,老大一座府邸。日影倾泻,中庭寂寂。偶有人走动,却都轻手轻脚,不敢大声喧哗。

    这等深宅大院自带着古朴幽深,里头的人潜移默化不自觉地守着规矩,仿佛怕坏了飞檐落闲雀,花影上女墙的静好时光。

    高家的正门上虽然挂着“敕造卫国公府”的金匾,但规模已然超过了京城任何一家府邸。俨然一个村落。

    因为高家已经三百年没分过家,房舍占了鹿鸣街孝祥巷一整条巷子。

    也亏得高家人世代谦卑低调,不但为皇帝赏识,更被同僚推重百姓欽仰。

    长房院内,大老爷高明臣将戒尺横放在桌上,这声响让跪在地上的吉星听了难免心颤。偷偷看了看门外,一个人影也无,心说今天怕又逃不过一顿打了。

    “两只贼眼睛滴溜溜的看什么?!”高大老爷沉声断喝:“告诉你吧,今日老太爷进宫去了。太太们都去庙里拈香,没人能救得了你。”

    吉星心道:何止?我爹被你支去祠堂,大嫂还没出月子,就连我的书童也被赶去打扫书房了。我现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成了罐里的蛐蛐,情等着挨揍罢了。

    高大老爷见他低着头不做声,以为他真心怕了,语气倒也禁不住缓和了一些:“上次叫你读书,不懂的尽可以问。府里的叔伯兄长,不拘哪一个都能做你的老师。可是你呢,半点都不肯用心,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看看你的几个哥哥,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早都进学了。”

    也不怪高大老爷如此说,高家一向以教子有方闻名天下,子弟纯孝博学,就算不能个个成为国家栋梁,却都能够守成克己,德行无亏。

    哪想到小一辈里居然出了吉星这么个遍身反骨的家伙,不爱读书又不守规矩,偏偏老太爷极疼他,众人也多护着他,着实令大老爷头疼。

    大老爷高明臣如今已官至尚书,又是高家的族长,按理说教育子弟这样的事他是管不过来的,可对吉星他却始终不能放手。

    只因他与吉星表面上是大伯和侄子,其实是父子。

    吉星是高明臣与正妻胡氏生的小儿子,因为三老爷高承臣无子,故而把吉星过继给了他。

    三老爷随性和蔼,不似大老爷这般严厉,平日里也不苛求吉星攻读,反倒怕他累着。

    高大老爷恨铁不成钢,隔三差五就要教训吉星。

    吉星最怕的就是他,每次被训斥都不敢反驳,饶是如此,最后也免不了要挨几戒尺。

    “问你话怎么不说?猫把你的舌头叼去了?!”高大老爷的胡子气得抖了三抖,声音不自觉又抬高了。

    “侄儿无能……”吉星哼唧了半句话出来,屁股不安地歪了歪,心想要打就快点打,打完了好溜出去玩儿。

    “哼!除了长的得人意儿,简直一无是处!”高大老爷恨恨道:“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绣花枕头!”

    若不是吉星生得太好,众人大约也未必会这么宠着他,如今眼看着宠坏了,高大老爷想凭一己之力勒转马头,不由深感疲惫。

    “大老爷,老太爷回来了!”家仆在门外禀告:“已经到了二门。”

    高明臣听了急忙起身出去,不忘呵斥吉星:“老实跪着!”

    吉星紧抿着嘴才没笑出来,祖父回来了,就意味着这顿打逃过去了。

    高家老太爷单名一个肃字,宰相致仕,虽然已经不问朝政,却依旧德高望重。

    当今圣上继位五年,且只有十七岁,年纪太轻,需要历练。因此,如今大夏国的朝政,主要交由摄政王永王处理,他是皇上的亲叔叔,先帝的胞弟。

    小皇帝常请高老太爷进宫去给他讲习,高老太爷也因此被授予太傅之职,只是名大于实,毕竟老太爷年事已高,不堪劳累。

    “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孩子们都哪去了?”高老太爷笑呵呵地问,他天生就是个极和蔼的人,在官场上也被人称为“高佛子”。

    “大约跑到后院去爬树摘果子了。”高明臣陪笑道。

    “我今日进宫的时候,皇上赐了我三个果子,”高老太爷说着从袖筒里拿出三颗黄澄澄带紫紋的果子来:“说是南越那边进贡来的,有老长一个名字。叫人把那几个孩子叫过来,两个给他们分着吃了吧!还剩一个留给吉星。”

    “父亲未免也太偏疼吉星了,”高明臣说道:“这孩子已然被惯坏了。”

    “我再不偏疼他些,难道被你给管束得葳葳蕤蕤的才好?!”高老太爷冷哼一声:“莫非我当年就是这么管束你的?”

    高明臣被呛得一句话也不敢辩驳,垂手跟在父亲身后。

    等把高老太爷送回院子,高明臣又回来,见吉星还跪在那里。从侧后方只能看见他圆乎乎的小脸和琼瑶鼻尖,说到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这时又有下人来报:“大老爷,大少爷同司马家的七公子进府了。”

    大少爷就是高照的胞兄高熙,也是司马兰台的堂姐夫。高熙娶妻司马氏,上月生了一女,取名湄儿,还未出满月。

    “兰台想必是给湄儿瞧病来了,”高明臣道:“赶紧好生伺候着。”

    一低头见了吉星,便发话道:“别在这儿跪着装相了,到前头去见见客。看看人家兰台是何等的出息,你也学着点儿!”

    吉星不敢违拗,起来到前头去了。

    高熙的女儿近来总是夜啼,又不知是哪里不舒服,恰好他今日到岳丈家去,正遇上司马兰台也在,就请他过来给瞧瞧。

    高熙正同司马兰台说着话往里走,一眼看见了吉星,忍不住笑问:“猴儿今儿怎么不跳跶了?敢情如来佛今日在家呢!你嫂子给你留了好吃的在厨房呢,记得叫丫鬟给你端过去。”

    吉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司马兰台问安,含含糊糊叫了声七哥。

    司马兰台点点头,回了一句:“许久不见你,有空儿去我医馆那边玩儿。”

    司马兰台的医馆很低调地开业了,并没有知会任何亲故。

 第22章 自幼善讨风流债

    苏好意早起在自己房中吃过饭,穿戴整齐,将小金龟系在腰上,站在窗口看了看天,又拿了把湘竹骨的扇子出了门。

    楚腰馆前门不开,她从后门出来,沿着春愁河一路向南走。

    今天苏好意要干她的老本行………………收花账。

    楚腰馆门面大,生意多,来的客人也是各形各色。有挥金如土就以花钱为乐的,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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