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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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金记- 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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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寄和孙康住一屋,这事他是知道的,不过他比较讷言,没跟别人提起过。

    “那又怎么样?”花芽晃了进来,不屑的说道:“要真是苏八郎干的,他才不会留下把柄呢!”

    “这话我信,苏八郎可不是傻子。”宇文朗拿扇子敲了敲书案说:“别看读书的时候他不如咱们,真要做事,他可真是百伶百俐,左右逢源。”

    “话可不能说死,倘若那天苏八郎真的想和孙康言和,约他去了后山,但到了那里两人言语不合起了冲突,苏八郎失手将孙康推了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这次说话的是洪实:“不该我说,那段时间孙康那么遭人恨,你们谁不想揍他一顿?苏八郎脾气再好,也经不住他一再恶言相向。”

    洪实的话不是没道理,如果苏好意刻意要害孙康当然不会留下把柄,否则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可如果当时情急之下一时冲动呢?

    孙康特别执拗,众人都是领教过的。他不止一次当着众人给苏好意难堪,同时也没给其他人留情面。

    不止一个人跟他动过手,冲动起来的确不好把握。

    虽然苏好意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好,可不代表他不会生气,不会发怒。

    倘若那天她真的和孙康在后山见了面,而孙康有激怒了她,她冲动之下便动了手。

    这也是可能的。

    毕竟等到孙康出事之后,她就不好再去孙康屋子里乱翻,何况那屋子里还住着别人。

    在扑朔迷离的真相面前,每个人都只能保证自己不是凶手,却无法咬死别人是清白的。

    于是没有人再去议论这件事,再说下去就多余了。

    冰室内,孙康的尸体摆放在一张木台上,仰面朝上,毫无生气。

    他本来就很瘦,脱去衣裳后尤其明显。身上布满了紫瘢青痕和大大小小的伤口,那是从山上摔下去后留下来的。

    他的眼睛并没有闭合,而是怒目圆睁,因为死去的时间有些久,眼球已经变得浑浊了。

    早在孙康的尸体被发现的当天夜里,几位夫子就已经给他做过检查。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且他腹中并无食物,能判断他死去的当天并没有吃晚饭。

    这也与之前查到的孙康失踪当天没有去思源堂的事情相符。

    疏桐夫子仔细查看孙康的头发,想看看里头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而断鸿夫子则在清理孙康身上的小伤口,大伤口在初次检查的时候都已经看过了。

    他们这次要从细微处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冰室很冷,但被几根鱼油蜡烛照得很亮。

    两位夫子谁也没说话,都在专心致志查找蛛丝马迹。

    孙康身上的皮肤一寸寸被清理,伤口处伴有草屑泥沙,还有细小的石子。

    出现这些都很正常,毕竟从山上摔下来,到处都是草木泥土。

    疏桐夫子仔细查看过孙康的头皮之后,又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

    说实话,他是不太相信孙康是失足掉下去的,换成是谁也不可能在天色昏暗的情况下还靠近危险的地方。

    如果孙康萌生死念想要自尽,又何必费那样一番周折呢?且多半会留下遗言。

    但就其他师兄弟讲,孙康当天听课依旧特别认真,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任课的夫子也是这么说的。

    一个刻苦求学的人,一个身负振兴门楣之任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去死呢?

    就算在仙源山待不下去,大可以一走了之,犯不上就走了绝路。

    又不是愚妇莽夫,专捡牛角尖钻。

    清理到孙康右手心的时候,疏桐夫子发现一处较深的伤口,之前就看到过,不过当时只是检查了孙康的手中有没有抓握什么东西,并没有格外关照这处伤口。

    当他用丝绵蘸着白酒,小心清除伤口表面的污泥和血渍时,发现伤口里头还嵌着一块坚硬的东西。

    将这东西用镊子轻轻夹出来,洗去上面的血污,露出原本洁白的颜色。

    这块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一面粗糙,一面光滑。

    看质地应该是玉石类的东西,光滑的那一面还隐约有花纹。

    “师兄发现了什么?”断鸿探过身来问。

    “你看这是什么?”疏桐夫子夹起那块东西迎向烛光。

    “这好像是从什么玉器上掉下来的一块?”断鸿夫子看了看说:“孙康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他身上从来不配戴玉器,因为他早就立志,只有学成之后才会金玉加身。”

    断鸿夫子是不已堂丙班的学正,当然清楚这点。

    “孙康手里有这东西绝不是偶然,”疏桐夫子紧锁眉头:“多半是他掉下山去的时候,手里原本是握着东西的。但因为磕碰脱了手,只留下这么一块碎片。”

    “有没有可能是他摔下去的时候双手抓挠无意中握住的呢?”断鸿夫子提出异议:“毕竟也有可能是山野间散落的碎玉。”

    “你看粗糙的这一面,断痕很新,都没有沾染泥土,”疏桐夫子剖析道:“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东西是断在孙康手上,而不是原本散落在山野间的,否则一定会有泥渍。”

    “师兄说的在理。”断鸿夫子颔首,表示信服。

    “你觉不觉得眼熟?”疏桐夫子又问。

    “这么小的一块,”断鸿夫子有些为难:“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我大致已经猜出来了。”疏桐夫子的声音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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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暗夜沉沉藏诡秘

    278

    苏好意缩在床上,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屋子里更黑。

    她有些怕,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自省斋里不允许点灯,就算她怕黑也得挨着。

    在自省斋思过,每天只给一顿饭一杯水。

    这点苏好意没意见,反正她也吃不下。

    她想来想去,只能确定有人陷害自己,却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会是谁。

    除了行凶的人,怕是只有孙康才清楚究竟谁才是凶手,可死人又哪能开口说话呢?

    夜更深了,苏好意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

    她又紧了紧被子,强迫自己快些睡过去。只有睡着了,漫漫长夜才会过得快一些。

    她希望一睁开眼就到天亮,并且自己会被放出去,不用被关在这里。

    不知数到多少只羊,苏好意终于有了朦胧的睡意。

    夜风吹过林木,落叶纷纷。

    今晚没有月亮,星光竟也十分暗淡。

    看守苏好意的两个人睡得很熟,仿佛廊下的地铺是世间最舒适的地方。

    黑夜里,房门被轻轻打开。

    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宽大的罩袍,整个人被笼在里面,像是被一团黑影包裹着。

    他来到床边,伸手将好意提了起来。

    而苏好意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就那么被提着出了房间。

    即使在黑暗中,这人也像能视物一般丝毫不受阻碍。

    但他走的路线又很奇怪,有的时候在路上走,有的时候却在没有路的地方穿行。

    而被他带着的苏好意却像睡死了一样,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不知走了多久,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来到一座石室门外,说是石室,其实样子更像监牢。

    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人面向里坐着,一动不动。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把我想要的东西交出来吗?”黑影说话了。

    石室里的人依旧不动,仿佛睡着了,又像是入定了一般。

    “看看我带了谁来,看看吧,绝不会让你失望的。”黑影说着把苏好意放下,特意把她的脸朝向石室。

    坐在里头的人终于转过身,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但依旧身姿笔挺,丰神俊逸。

    他的神情原本是冷漠的,但在看到苏好意的脸之后,似乎十分震动,竟向前扑了过来。

    但因为被栅栏隔着,所以无法靠的更近。

    黑影对他的反应似乎十分满意,愉悦地笑了几声:“如何?这张脸很熟悉吧?”

    那人的神色很激动,双目瞪起来看向黑影,但他的嘴又抿得很紧,一声也不出。

    “只要你肯告诉我,我想要的东西在哪里?我不会为难她的。”黑影指了指苏好意:“只要你想说,我就给你纸笔。”

    原来被关起来的人不能说话,他与人交流只能用纸笔。

    “她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黑影说着伸出手去,在苏好意细嫩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像是爱怜极了。但被关起来的人脸上却现出惊恐和悲愤的神情,恨不能将黑衣人撕碎。

    “啧啧,看看这孩子生得多美,”黑衣人望着苏好意的脸赞叹起来:“真的和她很像,对吧?其实有些地方也很像你。我搜过她的身了,东西不在她身上。只要你答应我,我会放她平安的。这么多年了,你该知道我是个不喜欢杀人的人,所以你也别逼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从隐约带着笑意。那感觉特别像一只毒蛇,一边吐着信子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

    被关的人用手凌空画了几个字,他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苏好意,像落入陷阱的老鹿看着无力自保的小鹿,满是怜惜却又无能为力。

    “你不知?!你居然跟我说你不知?!”黑衣人彻底恼怒了:“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还不肯老实交代,就别怪我心狠了。”

    说着站起身,提起苏好意就走。

    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语气已经像刚来时那样平和了:“放心,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又或者,死的不干不净也成。”

    虫鸣唧唧,草叶上结了露水。

    苏好意在睡梦中又被重新放回床上。

    小小的门反锁了,黑影消失在黑夜中,像一滴水落进海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苏好意才翻了个身。

    她忘了自己在哪里,还当是在青芜院的大床上,想怎么翻腾就怎么翻腾。

    等摔到地上,才忍不住哎呦一声,觉得身下又凉又硬,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关在自省斋的小屋子里了。

    “哎呦我的屁股!”苏好意揉着屁股爬了起来,透过门上的小孔向外望望,已经是清晨了。

    屋里头有了动静,外头守着的人也醒了。

    “哎呦!我昨天后半夜睡的可够死的。”其中一个看守的人说:“你睡着没有?”

    “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儿去,大约是白天跑太多路了。”另一个人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其实也没事儿,人不是好好的在里头关着呢。”先醒的人笑着说:“除非他能变成一只小飞虫,否则如何能出的去?”

    这两个人把铺着的行李卷好,等人来交班。

    没一会儿,果然来了两个人。

    只是他们并不是来接班的。

    “把门打开,夫子们要带苏八郎过去。”来人说。

    而此时的青芜院司马兰台也已经起床了,正吩咐墨童给苏好意送早饭去。

    就听外头有人说:“兰台公子,疏桐夫子请您过去,说是事情有了新进展。”

    “知道了,王管事,我们公子这就去。”墨童连忙答应。

    “早饭先放着,”司马兰台举步就往外走:“一会儿我和八郎一起吃。”

    墨童答应了一声,等司马兰台走出去,他才叹口气小声说道:“老天保佑,让苏公子一会儿就跟着我们公子一起回来吧!可别再折腾了!”

    苏好意被带来的时候,司马兰台已经到了。

    也不过只关了一晚上,司马兰台就觉得苏好意又瘦了一圈。

    “我没事,昨晚睡得挺好的。”苏好意当然看得出司马兰台对自己的担心,于是连忙开口安慰他:“屋子里虽黑,外头却有人守着,所以也不怎么怕。”

 第279章 疑云迷雾深一重

    279

    “苏八郎,”疏桐夫子叫着苏好意的名字问她:“你进仙源山时,所得的信物现在可带在身上?”

    “信物?”苏好意一乍被问到还有些愣住,随即想起来:“夫子指的是那个玉菡萏吧?”

    进入仙源山的弟子们,正常经过选拔的会得到三朵花,像苏好意这样被举荐来的,则直接赠予一只玉石菡萏。

    当时是花颜和月溪夫子给她的。

    “就是那个,你可带在身上?”断鸿夫子看着苏好意,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那东西很珍贵,弟子并没有随身携带,而是放在了箱子里。”苏好意说。

    她的确珍而重之地放了起来,况且她身上带着司马兰台给的护身符,还有小金龟。

    那玉菡萏是圆的,并不像玉佩、吊坠那样适合贴身佩戴,所以苏好意压根儿就没动过把它戴在身上的念头。

    “那就叫个人去取来吧!”疏桐夫子道。

    “就在我房间柜子里最上边那个格子里,有一只小木匣,在那里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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