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人坐下没一会儿,苏好意穿着一身藕荷色夹纱袍,腰带上挂着小金龟,手拿泥金扇子,一阵清风似的飘了进来。
相思阁的姑娘们见了她,立刻就围了上来,挨个儿地打情骂俏,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这时楼上有人冷笑道:“苏八郎,你小子怎么没让狗叼去?还活着呢?”
苏好意抬头笑道:“花姐姐,你还恨我呐?”
跟她说话的是春愁四艳中的花菲菲,年纪二十出头,冷艳泼辣,美得销魂。
“呸!你也配让老娘惦记你!”花菲菲说着把半颗槟榔丢下来打苏好意。
苏好意一歪头,槟榔砸中了她身后的付承训。
“对不住了!”苏好意回身抱拳道:“还请见谅!”
付家兄弟见苏好意穿着打扮得富丽,人物又俊俏,再加上这些姑娘都围着她转,以为她必定是有钱有势家的公子。
因此也好声好气的说道:“不妨事,那位姑娘也是无心之失。”
苏好意便夸赞他们两个大量,回头又对这里的龟奴说:“给这两位公子上四样点心,记在我账上,权当赔罪了。”
这时相思阁的老鸨柳姨知道苏好意来了,就叫她上楼去说话。
问道:“八郎,你今天怎么得空跑这儿来了?你娘还好吧?自从上个月我俩见了一面,到现在还没再碰面呢,每天就是瞎忙。”
“柳姨也不到我们那边去,我许久没见你,想的很,就跑过来看看。”苏好意笑嘻嘻的说。
“你这猴崽子还逗我呢。”柳姨撑不住笑了,说道:“别不是跑到我这儿又来勾引哪个姑娘来了吧?你可饶了我吧!去年那个花菲菲寻死觅活的,非要到你们那儿去。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说起来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苏好意耸耸肩说道:“没有的事,花姐姐在您这儿不是待的好好的吗?柳姨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怎么会看得上我?我就是逛来了,没什么要紧的事。”
“你要是有事就直说,别跟我客气,若无事那就随意玩儿吧!权当在自己家里一样。”柳姨笑着说。
“好嘞!”苏好意笑模笑样地答应道:“那我就去下边儿和姐姐妹妹们玩儿了。”
她到了下边,来的客人基本上都和她相识,恰好玉桂也来了,见了苏好意就笑着迎上来,说道:“我前儿到你们那儿去竟没见着你,哪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上次的事还没谢你,今儿既然遇上了我来请客!”
苏好意知道玉桂的性子,也不和他争,拱手道:“那就多谢玉二叔了,回头我伺候您一段儿新书。”
“那我这顿请得可真值。”玉桂抚掌大笑。
一旁的付承训一直很关注苏好意,悄悄的问小桃红:“那个八郎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不认得他?他在我们这一代可有名了。”小桃红一边剥花生一边说:“他是我们这里总花魁的儿子,虽然对外说是养子,可我们怎么都觉得是亲生的。他家开的楚腰馆是京城里的头牌妓院,你还没去过吧?比我们这气派多了。”
付承训当然听说过楚腰馆,但知道那里花费高,所以一直没敢去。
“我当是哪家的公子呢!原来是个小龟奴。”旁边的付承泽笑了。
小桃红听了多少有些不高兴,说道:“苏八郎的身份当然算不得高贵,可说起来这京城里多少官家子弟都比不上他。他可是船帮帮主的义弟,跟高家的小少爷、司马家的兰台公子都常交往,更是经常出入羞花公主府。喏,如今和他一起喝酒的那位就是追远侯玉家的二爷。”
付承泽没再搭话,付承训听了眼睛越发地亮起光来。
司马家和高家,那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贵胄。就连玉家,那也是他们远远高攀不上的。
比起没有任何爵位,只是五品官的宗弘,高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哥哥,你说要是咱们能搭上他这条线……”付承训跟哥哥咬耳朵。
“你别胡闹了,这样的事岂是咱们小孩子能办成的?就算他和这些人关系不错,可又哪里能干涉到朝政呢?”付承泽摇头道:“真要是那样,他自己怎么不做官去?”
付承训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觉得那个苏八郎毕竟出身低微,又不读书,当然不可能走仕途。
可又不代表他不能从中牵线,像这样的事情,只要能递上话去,银子使到了,哪有办不成的呢?
他见哥哥无意于此,于是就自己心里盘算,要是这件事做成了,不但能让他们家顺利留在京城,更能因此结交许多京中的能人贵人。
付承训越想越美,恰在这时,苏好意转身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让付成训觉得想要和她结交似乎并不是难事。
第35章 人生难得一知己
苏好意期间还端着酒杯到付家兄弟这桌上来碰了杯酒,但并没有在相思阁待太久,也没和他们多说什么。
随后的一两天,付承训特意到楚腰馆附近晃荡,但苏好意故意躲着没见他。
有些时候,放一放更好。
又隔了两天,苏好意在街上“偶遇”了付二公子,付承训很热络的跟她打招呼。
苏好意是什么人?她想要哄死谁真是不带偿命的。
随便几句话就把付二少给笼住了,跟她推心置腹起来。
“二公子怎么一个人上街?你家大公子呢?”苏好意笑着问他。
付承训多少有些尴尬,说道:“我大哥在家读书呢,他天生喜静,不太喜欢出来。”
其实付承泽是在家肚子疼呢,根本没有读书,只是付承训不好意思说。
有些事虽然听来匪夷所思,但又确有其事。付承泽和付明月是龙凤胎,他们出生的时候胸腹部是长在一处的。
后来虽然经神医剥离开来,可他们似乎比一般的双生感应得更明显一些。
最明显的是,付明月每月经血来潮时都会腹痛,而付承泽也会跟着腹痛。
每月都如此,毫厘不爽,治也治不好。
这两天又赶上付明月痛经,付承泽也只能躺在床上喝姜糖水,没法出来。
“这时候还早着呢,”苏好意看了看东山上的太阳说:“这样吧,付二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
付承训当然高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等他发现苏好意是带他到赌坊来的时候,还是露出了胆怯的神情。
他虽然胆大妄为却从来不敢进赌坊,一则是他父母下过死命令,不许他沾赌。二来他身上也并没有太多的钱,每次出来带个五两十两就已经算是多的了。
而这点钱到了赌桌上,实在不堪一提。
苏好意看出了他的犹疑,笑着说道:“二少放心,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这赌坊是船帮开的,苏好意提前已经和童三爷打过招呼了。
苏好意虽然会赌,可她从来不上赌桌,今天算是破了戒。
别看付承训之前胆胆怯怯的,可真上了赌桌就立刻变得胆大妄为起来,尤其是赢了两把之后,更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而苏好意就是要他赢,等到付承训准备收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赢了几百两银子了。
“二少真是好手气,”苏好意捧着他说:“这会儿也快到中午了,我做东,请您到贯天楼去吃它那里的招牌菜。”
“不不不,八郎,这顿饭一定得我请。”付承训语气颇强硬地说道:“你真是太讲义气了!是我见过的最仗义的人!没想到到京城来能遇上你,活该你是我的贵人。”
苏好意没再坚持,两个人到了贯天楼点了一桌子酒菜。吃吃喝喝又说又唠,直吃了一个多时辰。
下楼的时候,付承训已经喝高了,搭着苏好意的肩膀满口醉话。
快到楚腰馆门前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一把扯过苏好意,语气不善地看着付承训道:“他是谁呀?你跟他混在一起做什么?”
付承训强睁醉眼一看,那人跟自己年纪相仿,生得十分俊俏,若不细看,倒像和苏好意是一对双生子。
“吉星别闹了,”苏好意拍了一下那少年公子的手说道:“这是我新结识的朋友,付承训付二公子。”
又指着那少年向付承训介绍道:“这一位是高家的小少爷高照,高太傅的嫡亲孙子。”
这句话让付承训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乱说什么,否则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付公子,你快回去吧,回头再来找我玩。”苏好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付承泽。
付承泽连忙点头,老老实实的转身走了。
这里吉星还嘟着嘴,质问苏好意道:“你跟那玩意儿在一处做什么?!不上台面的东西也配跟你站得那么近!”
“好了好了,有话回去再说,这大太阳底下站着,你也不怕中暑。”苏好意说着,扯了吉星的袖子往回走。
这时候楚腰馆里也没有什么人,大伙儿都还在睡午觉呢。他们两个悄悄的上了楼,直接进了苏好意的房间。
吉星到了这里二话不说就躺到苏好意床上去了,苏好意也累了,挨着他躺下。
闭着眼睛说:“你好一阵子没来了。”
吉星咕哝道:“我又被大伯父狠狠收拾了一顿。”说完又笑了两声。
“你还被收拾上瘾了?”苏好意纳罕道:“怎么还笑上了?”
“大伯父被钦点做了江浙都检点,今天早上离的京。”吉星实在掩饰不住心中的快乐,更何况还是在苏好意面前。
“我说呢。”苏好意了然,高明臣不在家,高家就没有人拘束吉星了。
“你这阵子都在干什么?”吉星好奇地问苏好意。
苏好意没立刻回答,半晌问道:“吉星,如果我有事让你帮忙成不成?”
“你把不成去了。”吉星哼哼了两声说:“什么事啊?”
苏好意欲言又止,过了好半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吉星察觉了她的不对劲,转过身扳着苏好意的脸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心里有事能跟我说吗?”
苏好意看着吉星黑水晶一样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想了半天才说:“不是不能跟你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不知怎么说就先不要说了,你只说你要我做什么就是了,”吉星认认真真的对苏好意说。
苏好意于是说了她让吉星做的事,随后又问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吗?这不是什么好事。”
“别说只是这些,你即便一句解释没有就要我去杀人,我眨一下眼睛都不是你的吉星。”吉星笑着说,肉乎乎的脸蛋一团孩子气。
苏好意双手捧着吉星的脸一通乱捏,恶狠狠说道:“你这么乖,当心我把你卖掉。”
吉星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然后在苏好意的手上拱了拱说:“我想你了。”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苏好意也困了,两个人头抵着头,很快就都睡着了。
第36章 痴心妄想栖高枝
这天付承训又要出门,仲氏把他拦住了,颜色不善地说道:“这么多天,你总是往外跑不着家,是不是在外头胡闹呢?”
“没有,我只是结交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儿罢了。”付承训一脸无辜地说。
“你少瞒着我了,娘可告诉你,这些天你爹可憋着气呢,别惹他不高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读读书,习习字,比什么都强。”仲氏苦口婆心道:“你让我这当娘的省点心吧。”
“我哪里胡闹了?我是准备干大事儿呢。”付承训扬起下巴道:“只是现在也不便多说。”
正说着,付玉从外头进来了。进了屋就开始脱衣裳,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他出门去穿的又正式,这会儿早热的受不了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仲氏奇道。
“这回又没访成,远道兄公干去了,不在家里。”付玉喘着粗气坐下来,喝了一大口茶。
“这……怎么三番五次的见不着他,别是有意躲着不见吧?”仲氏有些疑心地说。
付玉低了头没说话,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有些是这么认为的。
这时在一旁的付承训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付玉便不悦地呵斥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是觉得总是去找宗家没什么大意思。”付承训说道:“他不过是个五品官,还不够上朝言事的资格呢!”
“你倒知道的多!”付玉生气地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大人的事?!给我滚进去读书!”
仲氏见丈夫如此总不免要护着儿子,小声对付承训说道:“不准和你爹顶嘴,还不快出去!”
谁想付承训就赖在那儿不走,说道:“实话说,我这些天一直和高家的小少爷一起玩儿呢!高家的门第总比宗家的高吧?”
“哪个高家?”仲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