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好意懊恼地骂了一句,拿过枕头下面的细纸来擦拭干净。
然后匆忙地换了衣裳,将染着不堪印迹的床单卷起来,塞到了床下。
穿了鞋,洗了手脸,提着一口气到外间来见吉星。
“我知道你生气,这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苏好意艰难地说着:“我早就应该跟你说的,可一来没有太合适的机会,二来这件事也实在不好张口。”
“你觉得不好张口是为着什么?”吉星满面泪痕:“你去仙源山之前,我担心你和七哥会怎样。可你信誓旦旦告诉我,你们之间风清月白,叫我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时至今日,你都睡在了他的床上,却跟我说不好张口。是因为你也知道这事情见不得人吗?”
“我也没料到会走到这一步,”苏好意觉得,哪怕是在刑部的公堂之上,她也没有这般为难过:“当初我以为他不知道我是女子,便以为他只是把我当成好朋友,你也知道我身份低微,从心里根本不会往那上头想。”
玉金记
第485章 你就知道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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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星听苏好意如此说,便不禁冷笑道:“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都明白了。他处心积虑,早就已经对你动了心思。可恨的是,我一直把他当成君子,却不想他已经把我最在乎的人抢走了。”
“好吉星,我知道你伤心,可事情也不能一味地怪他。”苏好意真的怕因为这件事吉星会恨司马兰台一辈子,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主要还是错在我,我怕你知道了难过,心里犹豫。越犹豫越不敢说,所以就耽搁到了如今。”
而此时的吉星根本听不进苏好意的分辩,他的心被拉扯得生疼,每喘一口气,都疼得要呕血。
“不怪你们是我太蠢,早就应该看出来他对你别有用心的。像他那么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去闯白鸦卫的大牢?又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山棚倒塌的时候,把你护在怀里?可笑的是我当时竟以为,他外冷内热,同情弱小。”
吉星伤心欲绝,苏好意见了自然疼得不行。
拉住他的手,一边拿着手帕给他擦泪,一边说道:“是我对你不起,不该瞒着你。”
“你瞒着我,是怕我知道了会生气,还是怕我会恨他?”吉星从未对苏好意如此疾言厉色过,他生平把太多人不当回事,可没想到最珍视的人会这样做,他觉得自己被狠狠背叛了。
“你说过,你会永远和我好,”吉星哭着说:“你七岁那年就说过!十二年了,我一直把它当成真的!”
苏好意平时伶牙俐齿,此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复吉星:“我自然还是和你好的,不会因为和他在一起了就……”
“就怎样?!”吉星打断她的话:“就不会不理我对吗?可是你和他更亲密对不对?我们中间,始终多了一个人,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吉星的话刺得苏好意万分难过,她拉住吉星哭着说:“你听我说……”
“不用了,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我做我的孤魂野鬼去!”吉星说着把苏好意的手撕撸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甚至没穿披风,苏好意在后头喊他,他也充耳不闻。
毛婆婆还在厨下煮馄饨,见吉星气冲冲地走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想进去看看苏好意,又怕不合适。
好在又过了些时候,司马兰台回来了。
毛婆婆忙去开门,说道:“公子可回来了。”
司马兰台问道:“八郎起来了没有?可吃了早饭?”毛婆婆把声音压得很低,说道:“公子进去看看吧!高家的小少爷来过了,不知道怎么生了气,走了。苏公子在里头哭呢!”
墨童在身后听了直咧嘴,司马兰台道:“我知道了。”
等他进去一看,苏好意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吉星的披风,哭得死去活来。
“怎么坐在地上?”司马兰台上前去拉她:“快起来。”
苏好意哭得眼睛红肿,推开司马兰台的手道:“都怪你!你把吉星还我!”
她心里自然知道并不是司马兰台的错,可她太伤心了,难免要使小性子。
司马兰台把她抱起来,苏好意死活不放吉星的披风。
被抱回到床上,苏好意还在哭。
“吉星知道咱们两个的事了?”司马兰台给她擦泪。
“你说呢?!”苏好意凶得紧:“都怪你,每天夜里使劲儿折腾人家,害得我起不来。但凡吉星没看到我那么不堪,也不会那么生气。”
她这会儿把错都推到司马兰台身上,全然不提自己也是喜欢的,主动又热情。
可司马兰台自然不会在这事上跟她计较,把责任都揽了过来:“都是我不好,快别哭了。身上冷不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好意哭得太厉害,早饭又没吃,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毛婆婆煮了馄饨,我喂你吃些。”苏好意哭得可怜死了,司马兰台自然心疼。
“吃吃吃,你光知道吃!”苏好意炸毛:“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去找吉星!”
她这么一生气,倒是不流泪了。
“你去找他他会见你吗?”司马兰台好声好气地帮苏好意分析:“你听话,把饭吃了,我回头去找他说明。”
“你去了他只会更气,”苏好意不想再激吉星:“何况你那么冷冰冰的,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不会的,总要把事情说开了,”司马兰台抚摸她的头发:“我比你更合适。”
“说开了又怎样?不需要你再告诉他一遍,”苏好意道:“你是嫌他还不够伤心么?”
“你们两个自幼相识,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司马兰台把苏好意按回被窝里:“我务必把他劝回来,你放心。”
听了他的话,苏好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真的吗?你真能让他回心转意?”
“听话,先吃东西,”司马兰台拿了大手巾给苏好意擦脸:“你乖乖的,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
“呜……”苏好意扑进司马兰台怀里,委屈地说:“你真的能把吉星劝回头吗?真要是那样,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现在就亲亲我,”司马兰台刮她的鼻子:“等你们真和好了,白天的时候不许不让。”
“你整天就想那事!”苏好意又要哭:“你算是吃定我了。”
“好了,先不说那些,好好把饭吃了。”司马兰台见苏好意总算平复些了,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毛婆婆重新煮了馄饨端上来,司马兰台也没吃早饭。
本来严家的人极力留他吃早点的,但司马兰台执意推辞了,他本就打算跟苏好意一起吃的。
只是没想到吉星会来,惹出这么一场风波来。
“严家的孩子可好了?”苏好意吃了一个馄饨后问。
“无事了,”司马兰台点点头:“三日后再去复诊一次。”
“眼看着快过年了,”苏好意吸吸鼻子:“到时候你要回家去,我也得回去了。”
“不过是几天的事,等过了元宵节咱们就出京去,先把你的毒解了。”司马兰台早就打算好了。
第486章 司马兰台见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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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
吉星自从回去后就闭了房门不见人。
他那天哭着走回家,天气这么冷自然是冻病了。
可他不许家里人请大夫给他瞧病,因他大伯不在家,众人自然都是惯着他的。
只会一个劲儿地哄劝,并不会动硬的。
再者便是请来了大夫也被吉星骂了出去。
正一筹莫展之际,司马兰台上门来了。
高家长辈们听说他不请自来,自然高兴,连忙请他进来。
司马兰台只说他来探望吉星,大夫人和三夫人便让他给吉星瞧病去。
司马兰台来到吉星房中,见他蒙着被子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里的东西能砸的几乎都被砸坏了,有几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在一旁伺候着。
见司马兰台进来,连忙请安。
“你们先出去吧,我不叫人谁都别进来。”司马兰台如此说,那几个丫鬟自然急忙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司马兰台才开口:“我先给你诊脉开方子,这个时候病了不是闹着玩儿的。”
“很用不着,死了才好呢。”吉星冷哼一声说。
“我来见你,不单是给你瞧病,还是来跟你把事情说清楚的。你也可以避而不谈,我也不会纠缠。只是以后你若能保证将这事放下,既不会恨八郎也不再去纠缠她,我这便走。你说可好吗?l司马兰台对吉星完全没有对苏好意的耐心,什么循循善诱、轻声低语都是没有的,有的只是男人对男人的冷静直白。
吉星当然心有不甘,可他也知道司马兰台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他放不下苏好意,否则也不会这么折磨自己了。于是便呼地一声将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八郎如今十分难过,她觉得对不起你。”司马兰台提到苏好意忍不住叹息:“她怕你从此不再认她这个朋友,她对你是异常看重的,极力想要挽回。”
“不必了吧!她不是已经有了你?”吉星又何尝不伤心,这几天每当想到苏好意已经和司马兰台在一起,他就又气又痛,生平还未如此痛苦过。
“人生在世,没有谁是只守着一个人过的。总还要有亲人朋友。”司马兰台毕竟年长,说出的话让吉星不好反驳:“你可以娶妻生子,她自然也可以嫁人为妻。这也并不能改变你们两个自幼的情谊。”
“我们两个不一样!”吉星的牛脾气犯了。
在他心里,苏好意是最动不得的那个人。现在司马兰台不但动了,还彻底全都抢了去,这让他如何甘心!
“是我在先的,是我先认识她的!你不过是个后来的,疏不僭亲,后不僭先的道理你不懂吗?还在我面前振振有词,真的以为你比我年长,便可以对我如此说教吗?”以前吉星对司马兰台是存有敬畏之心的,可如今在他心目里,司马兰台成了个小偷,成了强盗!抢了他最珍贵的东西。敬畏便没有了,变成了愤恨。
“情缘是早就注定的,不在于相识早晚。有的人自幼相识,有的人只看一眼,关键在动不动心。”司马兰台看着吉星,他的眼神毫不回避,完全没有一点儿心虚。
“你……你最是个心机重的。”吉星反唇相讥:“你实话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八郎主意的?我如今最讨厌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八郎也是被你骗了,她是被你骗到手的!”
“我不否认在八郎身上的确用了心机和手段,为了把她抓牢,我的确慎之又慎,没有让她在早时发觉端倪。”司马兰台嘴上说自己用了心机和手段,可脸上却全无愧怍之色:“至于我何时对她动心,我可以告诉你,在我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便已认定她是我的人了。”
“你……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吉星甚至都找不到该用什么话骂她了:“我现在只恨我眼瞎,没能看出你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
“何必这么说我?难道八郎不可爱吗?对她动心的不止我一人,”司马兰台神色从容,吉星觉得他步入仕途实在可惜:“我并非如你所想单纯用手段把她骗到手,其中的甘苦艰难,只有我自己知道罢了。”
“何必得了便宜还卖乖?”吉星真想一口啐到他脸上:“你若觉得吃亏,那就把八郎让出来啊!”
“你恨我抢走了八郎,实则不是,我心里是羡慕你们两个的。”司马兰台道。
“羡慕有什么好羡慕?你这分明就是在笑话我。”吉星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们两个自幼相识,性情相投,不是双生胜似双生。这样的亲密无间,我自认比不上。
这世间男欢女爱多的是,或生死相许,露水姻缘。但终究圆满的少,缺憾的多。又何况还有日久生厌、反目成仇。
所以男女间的情爱远不如你们两个之间的情谊纯粹牢固。好意这一生也许会爱上许多个男人,未必只有我一个。
可在她的心里,你始终是唯一且无可替代的。你对他的情意,我自愧不如。因为我总是存着私心,想要和她白头偕老,生儿育女。
可你不是,你只是望她好,怕她被辜负。你可以试想一想,你究竟是想要和她永远维系着年少时的亲密,还是要将她娶为妻子生儿育女?”司马兰台的一番话让吉星默默无言。
他单知道自己对苏好意的情意深重,却并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种。
司马兰台问他是否愿意娶苏好意为妻,并与她生儿育女。他心里竟是惊骇的、推拒的。
他不愿意亵渎苏好意,不愿意破坏两个人自幼的情谊。那情谊那么纯粹,掺不得一点假,容不得一点儿杂。
用男女私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