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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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金记- 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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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好意认得那包袱皮,知道必然是楚腰馆拿来的。

    果然,夏荷进了屋便向苏好意说道:“姑娘,这里头都是你的东西。”

    苏好意在权倾世这里,自然是要告诉母亲的。

    姹儿姨当然也知道司马兰台已经成亲,除了叹息之外别无他法。而对于苏好意的选择,姹儿姨也只是默许了。

    苏好意变得十分沉默寡言,下人们也得了吩咐,轻易不去打扰她。

    夏荷将包袱放在桌上便悄悄退了出去。

    苏好意对着窗外发了许久的呆,直到一只鸟儿飞过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苏好意才回了回神。

    转过脸来看那桌上的包裹,伸手打开了。

    里头有自己的几件衣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苏好意随手翻看,那里头夹着一封信。

    苏好意便将它拿了起来,这封信是当初司马兰台在放马坪治瘟疫时,知道自己感染,料定不能治愈,便托卫营等人带这封信给苏好意。

    只是苏好意始终也没有拆看,便留到了如今。

    封皮上面只有四个字——八郎亲启。

    苏好意对着封皮上的字久久出神,这封信她本来是想一直留着,永远也不拆开的。

    可情随境迁,如今她和写信的人再也不能相携白首,这封诀别信倒是可以看一看了。

    司马兰台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雅致端庄,风流蕴藉。

    开篇便称苏好意为卿卿,这是两个人在一起时,他从未称呼过的。

    “见此信,当知我已不测。亏欠汝良多,惜天不假年,难偿万一。

    楚自谓薄情,但与卿一见倾心,再无更改。常愿生生厮守,不离不弃。

    不料我竟食言,弃汝孑然,纵有千般不舍,空余叹叹。

    余爱汝至深,故不忍汝为之伤神。

    务要啼哭有时,伤痛有节。否则必使我魂魄难安,罪孽深重。

    自此后,余不能时时照拂,汝千万珍重。

    不可贪杯,不可贪凉,少走夜路,万勿逞强。

    所留财物尽皆归汝,不必睹物思人,必能再遇良缘。

    万勿悲痛,恐伤其身。若死后无知,汝悲吾亦不知。

    若死后有知,吾必徘徊流连。

    有风拂过,是我之魂环汝身侧。有雨倾落,为我之灵前来看视。

    虽生死相隔,牵念不断,亦可宽慰……”

    不知何时,苏好意已经泪流满面。

    知道司马兰台的婚讯,她没有寻死觅活。

    不是她爱的不够深,而是她明白司马兰台身不由己。

    这世间太多事都容不下情愿两个字。

    又何况是在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特殊时刻,司马家的根基尚且不如高家,司马兰台便是对自己再深情,又怎能罔顾整个家族的生死。

    可她还是忍不住伤心,她心中最最珍贵的那个人,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人,终究还是失去了。

    苏好意把那封信紧紧捂在胸口,她的心太疼了,疼得她全身发抖,不敢呼吸。

    如果能就此死了该多好,苏好意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她的心被一刀刀凌迟,密密麻麻的伤口血淋淋。那样密集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她必须得使劲捂着胸口,否则就要痛得死过去。

    权倾世进门的时候,就见苏好意蜷缩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青紫。

    像是中了剧毒,又或者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第528章 睹物思人最伤情

    528

    新婚三日,玉山公主连同司马兰台要进宫去拜见太后和皇上。

    公主府的气氛有些微妙,下人们都高兴得有些刻意。

    新婚燕尔,理应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刻,可驸马爷始终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公主一眼。

    贴身服侍的丫鬟们都知道,驸马爷这几日都歇在书房中,根本就没和公主同房。

    然而玉山公主的面上却始终挂着甜美的笑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司马兰台身边,一副小女儿情态。

    太后如今已口不能言,只能躺在床上让人服侍。

    司马兰台和公主向她行礼,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一串老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母后,你放心吧,我和兰台会好好的。”玉山公主上前捧着太后的手说:“虽然女儿如今不在宫里住了,可还是会时常回来看您的。”

    太后看着她,身体努力地向后躲着,可是她半边身子已经不听使唤,根本挣脱不开玉山公主的手。

    “我们还要过去见皇兄,你们好生服侍着太后。”玉山公主用自己的手帕给太后拭干净唇边的涎水。

    在下人们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孝顺至极、细心至极的玉山公主。

    皇上见到玉山公主眉目含笑,知道她遂了心愿,便叫总管太监把准备好的礼物赏赐给公主夫妇。

    在宫中用过了午膳,玉山公主才同司马兰台出宫来。

    刚出了宫门,玉山公主便吩咐道:“先别回府里去,到兰台医馆看看。”

    然后又侧过脸问司马兰台道:“我一直想到你的医馆看看,不如就今天吧!你怕是也许久没回去了。”

    玉山公主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讨司马兰台的欢心。

    不管怎么说,这兰台医馆也是司马兰台的心血。玉山公主不想把他拘束得太紧,那样他只会更疏远自己。

    他们是从正门进去的,毛婆婆因为年纪大生了病,被儿子接回去养老了。

    墨童开了门,因为许久没人打扫,屋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经过中庭到了后院,看到那棵梨树,司马兰台便想起当初在树下和苏好意一同分吃桃子的情形。

    看到廊下的竹椅,便想起苏好意躺在上面悠哉悠哉闭目养神的样子。

    这里的每一处都能让他想起苏好意在时的情形。

    雪天架起火炉烤肉,起风了便在竹荫下看鹤舞。

    天热的时候在树下纳凉,夜晚跑到屋顶上看星星。

    苏好意最爱雨天,每逢下雨,必要躺在床上大睡特睡。

    她的睡态可爱极了,嫣红着小脸儿,睫毛长长的,喜欢抱着司马兰台的胳膊,小脚丫叠放在他的脚上。

    如果再喝一点儿酒,呼吸便夹着酒香。

    她的身体又轻又软,像一朵云成了精。

    “这里头放的医书都是你最喜欢的吧?不如带回府里去慢慢看,也算是个消遣。”玉山公主知道司马兰台研医成痴,他不像别家子弟那样,喜欢飞鹰走马,或是吃喝玩乐。

    怕她在公主府里无聊,于是便建议他将这里的医书都带去。

    “还是小的来收拾吧,别人都不用动手。”墨童连忙说。

    司马兰台不置可否,他只是走到书案边,将自己整理的医案拿了出来。

    随手一翻,那一页恰好夹着一朵干花。

    司马兰台记性极好,当然也记得这朵花的来历。

    那还是当年他带着苏好意到仙源山去,途中因为绕路,遇见了一片开得正好的野花。

    苏好意特意跑下去摘了一朵,就别在司马兰台的衣襟上。

    这朵淡紫色的小花,如今已成了薄薄的一片,颜色也变得又薄又暗。

    可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司马兰台清晰无比地记得苏好意的鬓发被山风吹乱,含笑的眸子望着自己,娇嗔地嘟着嘴,让自己拉她上去。

    玉山公主见他对着那一页发呆,便走上前去。

    “这是一朵什么花儿?”她歪着头凑过去,很亲昵地说。

    司马兰台却厌恶地别开脸,并回手将医案合上了。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尴尬,墨童连忙打圆场,将桌上的医案和书籍都收拢起来:“这文房四宝也带上吧,都是公子用惯了的。”

    司马兰台睹物思人,看到什么都能想到苏好意。

    他的心已经荒芜成一片,衰草连天,拔也拔不净。

    玉山公主见他满面伤痛之色,心里自然不痛快,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见墨童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吩咐人都搬到车上去。

    “把马车赶到后门,搬东西更容易。”墨童道。

    “如此也好,我们一会儿就从后街走,也可见见不同的风景。”玉山公主笑道。

    司马兰台依旧不同她说话也不看她,先一步从后门走了出去。

    玉山公主毕竟是女子,又要注重仪态,因此落在了后面。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见司马兰台还站在后门前的台阶旁。

    东西都搬完了,墨童将后门关上准备上锁。

    因为太久没人打扫,且又背阴,台阶上已经生了青苔。

    司马兰台的目光顺着那青苔往门上一掠,本是不经意的一眼,却愣在那里。

    门扉靠下的地方,有人刻了字。

    大约是刻字的东西不顺手,那几个字也刻得歪歪扭扭的。

    可司马兰台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苏好意的笔迹。

    师兄,快回来。

    他不知这是哪一天刻上去的,但一定是在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之后。

    他痛苦的闭上双眼,满脑子都是苏好意可怜兮兮的坐在台阶上,眼巴巴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渴盼着自己的身影。

    她一定很急,很怕,很想念。

    她一定一遍遍地念叨着“师兄快回来”,否则不会把这句话刻在门上。

    那时自己在哪里呢?

    在北大营救治病人?

    还是被软禁在家里不许出门?

    好意,好意!

    司马兰台在心里一遍遍叫着苏好意的名字,他忘不了,他放不下,他可以违身,却终究难以违心。

    “公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墨童见司马兰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急忙上前询问。

    司马兰台的身躯晃了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叫不止,玉山公主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抱住司马兰台。

 第529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529

    司马兰台在昏睡中恍惚听到玉山公主同一个人在说话,那人的声音竟有些熟悉。

    他胸膈憋闷,忍不住咳了一声。

    玉山公主立刻过来,关切地问道:“你可觉着怎么样?真是吓死我了。”

    司马兰台不理她,紧紧闭着眼睛。

    人就是这般奇怪,若是喜欢,便是挨打受骂,心里也欢喜。

    若是不喜欢,便是金山银山堆在那里,整日像供佛似的供着,也只会心生厌烦。

    “公主莫要担心,驸马已无大碍,多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如常了,”那人的声音亲和动听:“在下先告退,公主有事随时遣人叫我过来。”

    公主向那人道谢,吩咐道:“好生送岳大夫出去。”

    司马兰台想看看那人的长相,他从不认识一个姓岳的大夫,可那人的声音却很耳熟,只是等他睁开眼,那人已经走了出去。

    玉山公主回过头见司马兰台醒了过来,不禁眼圈儿红了,走过来柔声道:“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司马兰台虽然睁开了眼睛,可依旧如木雕泥塑一般,对公主不理不睬。

    玉山公主忍着失落,把药碗端了过来,哄孩子一样对司马兰台道:“先把药吃了吧!”

    司马兰台自知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而已。

    可玉山公主在一旁又哭又劝,他实在不耐烦,坐起来一把夺过药碗喝了下去。

    玉山公主忙又拿了手帕过来给他擦拭唇边的药汁,被司马兰台偏头躲过了。

    玉山公主的手僵在那里,一旁的侍女都低了头,装作看不见。

    司马兰台下了床到书房整理医案去了。

    玉山公主便出来叫墨童过来问话:“驸马平时的口味怎样?可有格外爱吃的?”

    墨童低头想了想道:“我家公子平素饮食清淡,不喜欢过于油腻的。”

    公主的侍女在旁听了,便笑道:“咱们公主也一样,可见驸马和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玉山公主在庙里清修十年,吃的都是素斋,自然养成了清淡的口味。

    “你这丫头也太爱多嘴,偏你什么都知道。”玉山公主含笑看了那侍女一眼:“寿山郡主送的那串珠子我不喜欢,赏了你吧!”

    玉山公主亲自下厨为司马兰台做羹汤,她这手厨艺最早是为了侍奉太后练的。

    毕竟太后常年礼佛前,且老年人本就爱清淡的饮食。

    墨童给司马兰台磨完墨后出来,被公主身边的如花叫住了。

    “你忙不忙?”如花笑着问他。

    “姐姐有什么吩咐?”墨童垂手站立。

    “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咱们一样都是伺候主子的。”如花笑靥如花,墨童是司马兰台的近侍,公主都要高看一眼的。

    “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走,咱们到那边说说话去。”如花说着便拉着墨童到了那边的树荫下:“我想问问你,你这名字究竟是因为你长的黑叫墨童,还是你喜欢默不作声叫默童?”

    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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