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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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金记- 第2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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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我们编首曲子,叫众人都听听她玉山公主是个什么货色!”阿月怒气冲冲道:“所谓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她污蔑我们是妖人,我们就让世人知道她龌龊的真面目!”

    “好,好好!就该这个样子!”众人无不拍手称赞:“那些皇亲国戚官老爷从来都只会作践咱们,今天咱们宁死也要作践作践他们!”

    还没到正午,楚腰馆周围便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官兵要焚烧楚腰馆的消息已经散播开了,很多人都不信,所以过来看一看。

    果然见围住这里的官兵已经堆放了许多柴草,又拿了火油放在一边。

    “我的天爷,这该不会是真的要把这儿给烧了吧?顶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们议论纷纷。

    “这楚腰馆的人不肯出来,否则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你说的就可笑,都是些女流之辈,便是不肯出来,强拖出来也就是了,难道一定要放火烧死人?”

    “自从高家被满门抄斩,我就已经不信这朝廷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了。”

    “小点儿声吧,你就不怕被杀头?”

    “你们听这馆里怎么奏起曲子来了?”有人的耳朵尖,在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了楚腰馆演奏乐声。

    “这些人可真够有闲情逸致的了,这会儿还弹琴呢!”

    “哟,你们听这琵琶!都多少年没听姹儿姨的琵琶了!想当初可是名噪京城啊!”有上了年纪的人认出了姹儿姨的琵琶声。

    “可惜了哟,这一屋子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有人扼腕叹息。

    “你这么仗义,把这些人都接回你家去不好么?”有人打趣。

    “别别别,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们现在也算是朝廷的反贼,我可不敢窝藏。”那人当时就怂了。

    郭左使又喝令了一遍,楚腰馆却没有半个人出来。

    反倒是那乐声越发激昂,紧接着便有人唱了起来。

    “你们听,她们好似在讽刺朝廷。”有读书人听出了其中的寓意。

    “咳,不用听也知道,那苏八郎小小的一个人,哪里就能散播得了瘟疫?还不是玉山公主恨他和兰台公子过从甚密。找个借口除了他罢了。”

    坊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兰台公子是被迫和公主成亲的。

    “这群贱骨头!来人,给我放火!把她们都烧死!”郭左使气得大骂:“手脚麻利些!”

    火光腾空而起,烈焰炙烤得众人往后退去。

    雕花的窗格和木门被火舌舔舐着,浓烟直上云霄。

    被关在囚车里的苏好意朝着楚腰馆的方向哭嚎,恨不得生出双翅去救众人。

    可惜,她自己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猛烈的火势中,人们的体力渐渐不支,一个个纷纷倒地。了,只有姹儿姨的琵琶声响到最后。

 第538章 九月飞雪漫天悲

    538

    九月初一,京城大雪。

    漫天飞雪中,一辆黑色囚车缓缓走向西城楼。

    如此罕见的天气里,竟也不乏瞧热闹的人。只是究竟碍于天气,来的人并不多。

    苏八郎今日要被处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就如同半月前楚腰馆被焚作一堆瓦砾,连同那些不肯离开的人都被烧死。

    自那以后,总有人在夜里听见琵琶声,都说是被烧死的人阴魂不散,徘徊在那里不肯离开。

    有胆大不信邪的,喝了酒后夜里到那废墟去睡。

    梦见与一群美女纠缠,回去后就得了怪病,没几天就死了。

    囚车里的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令人称奇的是,原本同她一起关在囚车里的几个重病人却都痊愈了。

    囚车停了下来,栅栏门被打开,两个官差把苏好意拖将出来。

    她赤着脚,腿上带着镣铐,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城楼的柱子上早就系好了一条绳子,妖人苏八郎被判处以绞刑,且要在城楼上暴尸三月。

    明明是正午,天却阴沉得如同黄昏。

    令官在城楼上宣读写着苏好意罪责的文书,声音被风吹得零零散散,根本听不清。

    下面的人大多神情木然,他们见识了太多处死人的场面,如今到这里来,也不过是无事可做罢了。

    绳圈套在了脖子上,行刑的人用力一推。

    苏八郎的身子便从墙头落下来,荡悠悠地晃了几圈,手脚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看热闹的人仰着脖子望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

    那瘦小的尸体挂在那里,像是个稻草人。

    “散了吧,散了吧!真没什么好瞧的!”有人边说边往回走:“还是楚腰馆烧死人更有看头。”

    一辆马车经过,车里的人从外头进城,不知道这里怎么聚了这许多人。

    听了路人的议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禁叹息一声:“可惜了,这么个伶俐人。”

    赶车的是他店里的伙计,向车里说道:“咱们茶社也有小半年没开张了,小的想起来那苏八郎还在咱们账上存着银子呢!”

    “等风声小了,买些纸钱给他烧了吧!”春明茶社的老板道。

    这一日玉如璧临产,衣家一直瞒着她,不叫她知道楚腰馆和苏好意的事。

    但前一日玉桂说走了嘴,玉如璧情急之下便动了胎气。

    船帮内,张氏和童三爷已经为苏好意私设了灵堂。

    “八郎,我们无能不能救你,”张氏大着肚子跪在地上恸哭:“只愿老天有眼,早早还你清白。”

    城楼拐角处,风雪依旧。

    看客们早都抵不住寒冷散去了,但还有人迟迟不肯离开。

    那人站在那里,紧抿着嘴擦干了眼泪。他如今穿着轻暖的皮裘,再也不复当初的穷酸模样。

    积雪已经将近一尺深,如果不是十分着急的事,谁都不会出门。

    一队人马自城外飞驰而来,黑鸦鸦的官服在白雪里分外显眼。

    真的好似一群乌鸦穿雪而来。

    这么冷的天气,马身上却腾起了白森森的热气,雪花飘下来,与那热气相触立刻便化了。

    而马身上却覆了一层亮晶晶的冰壳。

    天色更暗,那雪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队人冲进城门,为首的人勒住马头,狭长的鹰眼盯着城楼上的尸体。

    时间久了,上头已经落满了雪,看不清面目。

    只有赤着的两只脚,僵硬地垂着,毫无生气。

    权倾世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住了,直挺挺坐在马上,冰冷的雪花吸进口鼻,钢针一样刺得胸腔生疼。

    一个多月前,他被派往滁州公干,等听到苏好意被求进的消息便立刻日夜兼程往回赶,但终究,还是没来得及。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崔礼在一旁小声劝着:“当心附近有耳目。”

    权倾世冷冷地哼了一声,非但没走,反而下了马,崔礼等人也急忙下马。

    “你们留在这里!”权倾世单手握住披风后摆,扔下这句话便上了城楼。

    看守的人上来阻拦道:“上头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死尸。”

    权倾世一句话也不说,抬腿便踹了上去。

    那人躲闪不及,直接从墙头跌了出去,落在地上摔了个半死。

    权倾世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继续往上走,其余的人见了,还有谁敢上去阻拦?早都纷纷躲到一边去了。

    崔礼到底还是追了上来,紧跟在权倾世身后进言道:“大人,属下方才问了,苏公子是公主授意处死的,且要暴尸三月,您若替他收了尸,只怕不成。”

    权倾世太阳穴上的青筋起伏跳动,一张脸更是白得不见人色。

    崔礼知道他此时已处于盛怒之下,可作为忠心的部下,必须要犯颜进谏才成。

    “大人,你就听属下一句劝吧!”崔礼心一横,张开双臂挡在权倾世身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迎着权倾世杀人似的目光,崔礼觉得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一遍。

    可他终究是挺住了,没有后退半步。

    权倾世是活阎王,手段狠绝没人性,谁想从他面前讨份人情,无异于登天。

    可正因为如此,成为特例的苏好意于他而言,便成了孙悟空头上的金箍,碰也碰不得。

    崔礼算是权倾世的老部下,对他的脾气总能摸出个五六分。

    他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权倾世,说一句人挡杀神佛挡杀佛毫不为过。

    崔礼甚至做好了权倾世一刀劈下来的准备。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最后权倾世还是推开了他。崔礼全身虚脱一般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权倾世走上城楼,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

    悬着的尸体已然冻僵,他小心地把披风给她披上,并且戴上了兜帽。

    风雪依旧,权倾世把苏好意的尸体抱在怀里。

    他抱的很紧,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化她,可残存的理智又让他知道这是徒劳。

    没有人敢靠近,因为看背影就知道,他在恸哭。

    城楼上的人再傻也知道,只要看到活阎王流泪,那就是死期近在眼前了。

    他们一个个背转身走下城楼,老老实实地当聋子瞎子。

    连崔礼也不敢逗留。

 第539章 迫不得已三年约

    539

    司马兰台病得几乎要死,连着三个月卧床不起。

    哪怕是皇上和公主身边最得信任的岳小山父子俩,也只能堪堪让他保住性命。

    病体支离的司马兰台如同死人,再无半分往日的丰神俊朗,像是散去了宝气的美玉,变做了一块黯淡的石头。

    可就算如此,玉山公主依然不肯放手。

    她每日亲手喂汤喂药,衣不解带地服侍司马兰台,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司马兰台依旧不看她,更不同她讲话。

    从他脸上看不出恨和厌恶,也看不出悲伤,他全然成了一个活死人。

    哪怕玉山公主的皇上面前为司马家求得更多的高官厚禄,甚至把墨童又重新叫回府里来,在他身边服侍。

    司马兰台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心死的模样。

    玉山公主在司马兰台面前温柔和顺,可离了他就变得急躁易怒。

    这一日,外头又下了雪。

    已经是腊月,天冷得滴水成冰。有个叫莲花的侍女,兴冲冲地折了几枝红梅拿进屋子里来供着。

    这本是好事,公主还夸她有心了。

    谁知这是女一时得意忘了形,又自作聪明道:“若把这花儿掐下来,放在书里夹着,就成了干花。上元节的时候贴着灯笼上也好看呢。”

    旁人都不觉得怎怎样,唯独公主听了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

    她不禁想起当时随司马兰台回医馆去,司马兰台就曾对着一书里夹着的一朵干花发呆。

    后来才知道,那是那个妖女送给他的。不过是一朵路旁的野花罢了,居然也被他如此青眼!

    “你这么喜欢做干花,那就多做一些。”玉山公主不笑的时候唇角下耷,看上去十分性狠:“上元节的时候,把你做成人皮灯笼,把那些干花贴到上头去,想必很好看。”

    那侍女听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哭喊着公主饶命。

    可玉山公主却只是皱起眉头,嫌她聒噪。

    这时早有人过来把那侍女拖了出去,这不过又是一个倒霉的下人罢了。

    皇上隔三差五就会宣公主进宫去,谁都知道他最疼爱这个妹妹。

    “驸马的身体近来可好些了吗?”皇上看着玉山公主又憔悴了些,不禁心疼:“你看你又瘦了。”

    “叫皇兄惦记了,一切都还好。”玉山公主牵了牵嘴角,算是微笑。

    “何必跟我说假话呢?你们两个成亲到现在也有半年多了,隔阂还未消除么?”皇上和颜悦色,可每句话都让公主万分难过。

    “皇兄,他恨我!”玉山公主掩面痛哭道:“他被妖精迷了魂,我怎么待他好,他都看不见。”

    “之前我没有过问,是想着有些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的好,如今看来,不插手是不行了。”皇上给公主递过手帕,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不要怕,还有皇兄呢。”

    玉山公主扑倒皇上怀里,哭的更狠了:“皇兄,我真的是无路可走了,他怕是永远都不会接纳我。”

    “傻孩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要说泄气的话。”皇上对待玉山公主像是有无尽的耐心,就如同他对待自己的儿子:“相国寺的了然是个善说因果的人。明日我便叫他到你府上去跟驸马说说因果。说不定他就能参破迷局,回头是岸了。”

    “果真?”玉山公主抬起头来,两串珠泪还挂在腮边:“真的能说通吗?他简直心如顽石。”

    “尽力吧!这就要看了然的本事了。”皇上说。

    “那万一不能怎么办?”玉山公主说着又哭了。

    “真的无可挽回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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