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原的脸更黑了一层,嘀咕道:“这些买卖人简直如苍蝇一般,见不得半分油水。都说了不卖,还有这么多话说。”
说着也不打开纸条,直接放进旁边的火盆里烧了。
小沙弥出来,掌柜的急忙问。
小沙弥丧着脸说:“纸条被觉原师兄烧了,你快走吧!”
“合着印空师傅没看见?!”掌柜的跳脚。
“自然没看,有什么可看的。”小沙弥道:“快走快走!”
掌柜的被推了出来,越想越憋屈,心说我白跑了这几回,连口水都没喝上。一千两银子呢!怎么也得再试试。
说着又跑进去,那小沙弥不知他又回来了,就到后边禅堂去了。
掌柜的不知印空住在哪里,只能按房舍找去。
恰好觉原出来撞见他,呵斥道:“乱跑什么?!”
“小师傅,好歹让我见见印空师傅。”掌柜的死皮赖脸道:“真的就一句话。”
觉原本不想搭理他,但看他这么乱钻不像话,再惊动了住持就更不好了,于是忍着气说道:“有什么话告诉我吧!我替你转告。”
“不成,得亲口告诉印空师傅。”掌柜的怕觉原不告诉,毕竟那纸条也是他烧的。
觉原不由得犯了嗔戒,可终究没有造次,只是没好气地说:“随我来吧。”
掌柜的点头哈腰谢了,随着觉原往印空的禅房走。
“就站在这里,不许再往前了。”觉原只许掌柜的站在门口。
“印空师傅有礼了,”掌柜的躬身道:“那买主要小人给您捎句话。说她不是买房子,是讨债的来了!”
印空猛地睁开眼,掌柜的吓得跳来,解释道:“这话不是小人说的,是那要买房子的人说的。”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印空问他。
“是个年轻女人,领着个女娃娃。”掌柜的道。
印空站起来,似乎在极力按捺自己的激动:“她长得什么样子?那孩子多大?”
“她……”掌柜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
“可是这个人么?”印空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来打开,上面是一个女子画像。
“简直一模一样!”掌柜的惊讶万分:“这……”
这画像是印空用来寻人的,但进了京城就没再拿出来给人看了,怕惹麻烦。
“她们如今在哪里?!”印空疯了一般:“快带我去!”
“好好好,您先松开小的。”掌柜的龇牙咧嘴,感觉自己的膀子快被卸下来了。
一旁的觉原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忙说:“我去牵马,骑马快些。”
如归客栈的老板娘正坐在柜台里嗑瓜子,听见马蹄声不由得欠起身子朝门外看。
牙行掌柜的来过,她自然认识,奇道:“怎么还来了两个和尚?”
那和尚下了马,一黑一白,黑脸和尚拿了一张银票给老板娘:“劳驾您把店里的客人都请出去,只留三号房的客人就好。”
“这……”老板娘稍一迟疑,黑脸和尚又放了一张银票在桌上:“就说这里我们包下了。”
这时候还是正月里,住店的人本就不多,老板娘拿了银票就去请人,还不忘偷偷看那白脸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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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恍如隔世又见卿
554
客栈里的人被清空,觉原看了看老板娘和牙行掌柜。
那两个只顾着陪笑,觉原不得不开口道:“你们二位也请回避吧!记得别乱说。”
那两个人方才醒悟过来,忙出去了。
觉原守在门口,看着印空一步步上楼去。
此时也刚过辰时,日头从东边照过来,红滟滟的,带着喜气。
印空走到三号房门前,心都不跳了。
里头静悄悄的,他举起手轻轻叩响房门,好一会儿里头才有人问:“谁?”
那声音略显暗哑,显然是刚刚睡醒。
印空听了,眼泪就再也忍不住,那个人的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谁在外头呢?”里头的人起了身,似乎在整理衣裳。
印空的喉头哽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再一次敲响门,眼泪也流得越发汹涌。
门终于开了,苏好意一身黄白游的夹棉丝袍,趿着睡鞋,发髻慵懒地绾在脑后,不施粉黛,眉眼间还带着睡意。
四目相对,二人好似都被点了穴。
印空动也动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整个人僵立在门外,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苏好意伸手过去,贴在印空脸上,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印空的心还是疼,是那种化冻有知觉的疼。
苏好意伸手拉他进来,声音也抖得厉害:“外头冷,进来说话。”
到了此刻,印空才像是活转过来一般,小心地伸出手去,先是挽住了苏好意的手,然后一点一点把她拉进怀里,生怕力气大了她会不见了。
“你这样子也不合出家人的行径啊。”苏好意打趣他:“清规戒律呢?印空法师。”
“我不是印空,我是你的兰台。”他为苏好意而出家,如今她又回来了,这法号也就不必再提了。
苏好意被他禁锢在怀里,几乎要断气。
“你松开我吧,难道就不看看孩子?”实在撑不住了苏好意才轻轻推他。
司马兰台这才想起还有孩子,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苏好意。
苏好意给他擦干了泪,牵着他来到床边。床帐挂起一半,靠里侧安静地睡着个小娃娃。
司马兰台屏住呼吸跪下来,像观瞻活佛一般端详那孩子。
她的头发又黑又软又光洁,哪怕是睡着也不乱。枕头边放着一只线编的兔子,和那年上元节苏好意送给他的那只很像。
她的脸蛋圆鼓鼓的,额头饱满得略显夸张,小孩子还没完全长开,会有些地方异于常人。
睫毛浓黑茂密,到了末端又高高翘起,还翘得那么理直气壮。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细腻小巧得像是最手巧的面点师傅精心捏出来的。
她睡得那么熟,小胸脯一起一伏,连呼吸都是甜的。
两只小手叠放在身前,圆润的指肚儿透着粉嫩的颜色。
“她……她叫什么名字?”司马兰台小心地伸出手,不可遏制地微微发抖,他只敢轻轻触碰一下孩子的发丝,柔软微凉的触感让他的心都化了。
“苏是云,”苏好意低声告诉他:“回头把她的姓氏改过来。”
“不必,”司马兰台止道:“随你的姓就很好。”
他们两个挨得很近,说话都很小心,怕吵到孩子。
“她……是哪天生的?”司马兰台问。
“三月初三,比我的生日迟一天。”苏好意说着又给女儿掖了掖被子。
“你受苦了。”什么理由甚至不敢细问,这些年苏好意都是怎么过来的。
“回头再跟你细说,”苏好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何尝好过。”
这时孩子动了一下,把脸朝里侧了过去,只能看到圆圆的半张脸和眼尾,连鼻尖都看不见。
“这孩子可懒,每天都要睡到太阳晒屁股。”苏好意忍不住笑了:“醒了就要吃陈婆婆家的鲜虾粥和蟹黄馒头。”
“她还要睡多久?我去给她买。”司马兰台起身。
“你这样子怎么去?”苏好意拦住他:“还是我去吧!”
可司马兰台明显不放心,再说也舍不得。
“怕什么,青天白日的。”苏好意笑着安慰他:“你如今到底是出家人的身份,去买这些带荤腥的饭菜不好。”
“我一会儿就回去还俗。”司马兰台急忙道:“师父不会为难我的。”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苏好意道:“我们也不走,等着你就是。”
这样平常的话,司马兰台听来却比什么都金贵。
这么多年他以为苏好意已经不在人世,谁想她竟还活着,甚至还把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养大了。
“你就在她傍边陪着,若是醒了就喂她些温水喝,”苏好意叮嘱道:“可不能给她糖吃。”
等她穿戴整齐下了楼,就见也同样做和尚打扮的墨童。
墨童见了她,忍不住跪了下去,请了个安,就掩面哭了起来。
“快起来,”苏好意连忙去扶他:“这些年辛苦你了。”
“小的不苦,苦的是我们公子和您。”墨童边哭边说:“如今可好了!老天开了眼!”
“是啊,也算是挺过来了,都省些眼泪吧!”苏好意笑着对墨童说:“你那度牒没丢吧?还俗还要收回去呢!墨童这才摸着自己的光头傻笑起来。
等苏好意买了娘两个的早饭回来,见女儿已经醒了,穿着白绸中衣坐在司马兰台怀里,揉着眼睛吃着糖。
“不是说了不要给她糖吃?”苏好意略微有些嗔怪地看着司马兰台。
“就一块,”司马兰台在女儿面前毫无原则:“已经喝了温水。”
“她这两天嗓子有些紧呢!”苏好意一边把早饭摆在桌子上一边说:“这孩子胎带着热毒,又爱吃虾蟹。”
“不妨事,平时调养着就好了。”司马兰台说着拿起女儿的小手亲了又亲。
“苏是云,你还要不要回舅舅家了?”苏好意问女儿。
孩子摇头,更往司马兰台怀里钻:“不要舅舅了,有这个。”
她说的“这个”自然是指司马兰台。
“好啊,昨晚睡前还哭着说想舅舅呢!”苏好意刮她的鼻子臊她:“你个小没良心的。”
“这个是我爹爹吗?”苏是云问她娘。
“谁告诉你的?”苏好意看了看司马兰台问。
“我觉得是,”苏是云说:“我才不信你吃仙桃生下我那一套。”
第555 章 物是人非心如初
卫国公府门前,来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如今高照重新袭爵,成了大夏国年纪最轻的公爷。
只是满门只剩他一个,虽然皇上赏赐了不少奴仆,怎奈高家的府邸实在太大,还是显得十分空旷寥落。
守门的人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国公爷可在家么?”那女子笑吟吟地问。
守门的警惕地看了看她,说道:“在家也不见你,你一个女人哪能随便就见我们公爷!”
女子也不同他争辩,牵起小女孩就走了。
“真是奇怪,”看门的费解:“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敢打我们公爷的主意。”
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家的门都快被说亲的挤破了。
他家公爷如此抢手,倒让他们这些下人每日不堪其扰。
苏好意领着女儿从正门绕过去,高家占了一条街,看门的可看不过来。
那墙虽高,苏好意也有对策。掏出百链锁来抛上墙,抻了抻,确定不会滑落。
“乖不怕,我把你托上去,”苏好意对女儿说:“你先趴在墙头别动,等娘上去再把你放下来。”
两个人翻墙进了卫国公府,苏好意把百链锁收回来。
“我们为什么不从门进去?”苏是云不大喜欢翻墙。
“这不是为了给你吉星舅舅个大惊喜么?”苏好意忍着笑说:“悄声些,别叫人听见。”
苏好意看了看,她们如今站的地方有些偏,吉星应该住在正房。
于是拉起女儿道:“咱们往东走。”
苏是云不情愿地被她娘扯得踉踉跄跄,小眉头皱着,小嘴嘟着,眼见的不情愿。
她本就不乐意来,是被她那个不靠谱的娘硬拉来的。
她还舍不得爹爹呢,虽然才相认没几天,可苏是云已经完完全全依赖上司马兰台了。
谁叫这个爹爹一句也不呵斥她,还给她做好吃的蜜饯和糖果,为了让蜜饯快些好,就放在碳火上小心地烤,一丁点儿灰都没有。又甜又糯,还不腻。
更好的是还和自己一样喜欢读书写字,一样喜欢穿白衣裳。
讲故事的时候声音也好听,不像娘亲,没读几个字就打起哈欠来。
府邸太大,虽然偶尔也会有仆人经过,但苏好意都机灵地拉着女儿躲在树后或石头后轻松地躲了过去。
苏是云虽然不高兴,可她是个耐性极好的孩子,并没有像一般小孩儿那样哭闹耍脾气。
她娘也是拿准了这点,才无所顾忌地带她来。
高照自那日元宵节后,一直有些心思恍惚。但紧接着又是一番忙碌,且都是公事,根本容不出身。
如今朝纲总算稳了下来,皇上便给了他几日假,让他休息休息。
“公爷喝茶。”一个叫绿云的侍女捧着茶,十指纤纤,仿佛如水葱一般。
另一个叫腊梅的侍女不甘示弱,急忙捧上了点心。
这些丫头们都各藏心事,可彼此打的算盘又都差不多。
公爷年纪轻轻还没娶亲,只要谁服侍的好,得了心意,将来当个姨娘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么多的房子院子随便拨给一处就够她们享用一辈子了,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