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等您老了,把这里交给我打理就是,反正经营上的事我都知道。”苏好意伏在姹儿姨的膝头说。
“傻孩子,说的都是傻话,”姹儿姨摩挲着苏好意的脸说:“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痴心想等你舅爷有朝一日会回来,谁想他一走就再没了踪影。我一生离经叛道,是不得已,可你不一样。”
姹儿姨已经五十岁出头了,但依旧眼神清亮腰身玲珑,她对别人都十分客气,对这些姑娘们也算宽容,唯独对苏好意最严格,可也最在意。
苏好意那么聪慧,岂能不明白?所以更加孝顺她,从不刻意惹她生气。
第04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苏好意得罪了海清秋,可是捅了大娄子。
她当时别无选择,回过头就想着去给海清秋赔礼道歉。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船帮和楚腰馆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苏好意不想因为自己使得双方结怨,太不值当。
她自幼就在市井混,明白所谓的伤和气大多是没给对方留脸面。
所以,昨晚在和海清秋比试之前她就让其他无关的人出去了。
既给海清秋留面子,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可这样还不够,她需得当面向海帮主诚恳道歉,原不原谅另当别论,她总要表现出诚意。否则像海清秋这样的人,绝没有轻轻放过她的道理。
苏好意当然知道海清秋府上在哪里,不过自己贸然拜访能见到海帮主的机会微乎其微,海府护卫森严,自己多半会被挡在门外。
不过她消息灵通,知道海清秋的夫人今天要到城外的寺庙里烧平安香,而海清秋对妻子疼爱有加,每次都会陪同。
苏好意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去向海清秋赔礼道歉,因此吃过早饭就出城去了。
大夏国崇佛,寺庙遍布京城内外,且大多香火旺盛。
坊间优伶做谑语曾言:若要名利双收,要么做官要么做和尚。
虽是玩笑话却一点也不假。
苏好意打听到海清秋和夫人去的是观音庙,因为海夫人即将临盆,所以要去给送子观音上香,祈求母子平安。
苏好意来到观音庙的时候,被在门口迎接香客的小沙弥拦住了,特意叮嘱她道:“八郎只管在前殿逛就是,不要到后院去。海夫人在后院上香,不许人打扰。”
“我知道,多谢了!”苏好意知道海清秋对妻子护得不是一般的严,再加上他们身份特殊,与帮外的人交往甚少。
不过说归说,苏好意来的目的就是见海清秋,哪有不去后院的道理。
因此她在前殿左转右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前后殿交接的地方。
住持特意安排了两个十三四岁的“舍身儿”在那里守着,防止有人去后殿。
大夏国几乎每座寺庙尼庵里都有“舍身儿”,就是为了给长辈消灾殃而出家修行的孩子。
“舍身儿”必须是童男女,出家的时间也不一定。少的一年半载,多的十年八年,甚至有一辈子都舍入空门的。
这个得由高僧批签定夺。
观音庙里的这两个舍身儿是认得苏好意的,因为楚腰馆的姑娘们最爱来这里上香,每次都会奉上可观的香资。
他们对苏好意很客气,见了她连忙行礼问候。
苏好意笑眯眯的,也不直说来意,只是同他们两个东拉西扯,顺便观察后院的动静。
她想着等海清秋和夫人上香完毕出来的时候,在这里“偶遇”,到时候见机行事,尽可能消弭嫌怨。
没想到,才说了没几句话,海家的两个丫鬟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
拉住那两个舍身儿问:“这附近可有产婆吗?大夫也成!要快要快!”
原来是海夫人在里头要生了,需要找人马上接生。
可这是城外又是寺庙,哪里就能找到产婆和大夫呢,两个舍身儿也不得主意,只得领着这两个丫鬟去找庙祝想办法,把苏好意给扔在了一边。
里头的呼痛声越来越大,苏好意踌躇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海家的几个仆妇都围着夫人,俱不得主意。
一个说:“这离算好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呢,又没什么征兆,怎么突然间就要生了?”
另一个说:“偏偏老爷不在跟前,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原来海清秋陪着夫人进了寺庙之后,因为有突发之事要去处理,所以就独自骑马走了。
打算处理完事再回来,没想到他妻子张氏刚上了香羊水就破了,吓得一众人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本来张氏身边有一个年老的妈妈,略懂一些接生的手法。可因为她这两天病了就没有跟来,其他的下人都知道海清秋的脾气,谁也不敢不懂装懂。
张氏是头胎,一点经验也无。况且事出突然,又是在庙里,丈夫也不在身边,所以格外的害怕恐慌。
她越是怕,痛的就越厉害,更要命的是她自幼被海清秋娇惯养大,婚后更甚。生平最怕疼,此时早已涕泪横流,哭个不住了。
苏好意担心闹出人命,连忙进来,说道:“海娘子莫哭,在下略懂接生之术……”
海家的那些仆妇一见苏好意进来,忙哄地一声把自己家的娘子团团围住,呵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好大的胆子!还不快出去!”
“不是我有意冒犯,实在是人命关天,”苏好意上前一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打转,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你们拦着我,万一夫人和孩子有了闪失,谁能担待?”
此时张氏身下的衣裙早已经被羊水浸透,甚至连所站的地面都湿了,苏好意见情况紧急,又说:“你们快让夫人躺平,把下身垫高,一旦羊水流干孩子可就不保了。”
“照他说的做,”张氏边哭边说:“这是老爷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要把他平安生下来!”
那些仆人听了夫人的吩咐,顾不上驱赶苏好意,在地上铺上些衣裳,将张氏扶着躺下,又拿来一个蒲团垫在身下。
去找产婆的丫鬟迟迟未归,众人等的越发焦急。
张氏疼痛难忍,喊得嗓子都哑了。
“夫人,你若想要孩子快些出生,可叫人去准备剪刀热水,我来为你接生。”苏好意道。
“这可使不得!”一个婆子慌忙道:“你这不是要毁了夫人的名声吗?快出去别在这儿裹乱!”
“是啊,谁不知道你是楚腰馆的苏八郎?”另一个帮腔道:“若是让你来接生,海帮主可不成了京城的大笑话!”
“夫人不用太担心,一来外面的人并不知道我来了这里,二来这件事我绝不会说出去,”苏好意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还有件事,请众位替我保密。”
张氏瞪大眼睛,似乎已经忘了疼痛。看着苏好意解开衣衫扯掉束胸,露出水红绫子的肚兜。
原来京城众多少女的梦中情郎居然是个女儿身,实在太令人意外。
第05章 狼狈之时又逢君
张氏见苏好意是女儿身,心便放下了大半。
那些仆妇也不再拦着,而是按照苏好意的吩咐,留下两个陪着张氏,其余的去烧水准备剪刀。
“苏……姑娘,”张氏拉住苏好意的手问:“你真的会接生吗?”
“当然,”苏好意笑着点头:“就是时间隔得有点长,怕是略为手生。”
“哦,这样啊,”张氏疼得一边吸气一边问:“那你有多久没接生过了?”
“这个嘛,”苏好意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说:“也不是很长,还不到十年……”
“啊?!”张氏的眼睛又瞪大了:“请问你今年贵庚?那个总花魁究竟是你的生母还是养母?你……”
“海娘子,咱们还是先生孩子吧,好吗?”苏好意觉得海清秋的这位娇妻实在好奇心重,跟小孩子没两样。
经苏好意这么一提醒,张氏才想起正事来,于是又开始呼痛。
此时底下已经见红了。
苏好意出生不久母亲就病亡,她被生父一家嫌弃,是姥姥把她接到身边抚养到六七岁。苏姥姥是一位吉祥姥姥,专门替人接生。
苏好意四岁起就开始跟着苏姥姥到各处去接生,一年下来总要接生上百个孩子。
如今虽然已经过去好多年,可总也比毫无经验的人要好上很多。
她先将张氏下身的衣裳除掉,
这时一个仆妇端进来一盆热水,苏好意将手认真的洗了一遍,查看了一下张氏的宫口是否完全打开。
结果一查不要紧,发现这孩子居然是立生!
正常的孩子都是头先出来,脚先出来的孩子属于难产,搞不好就会一尸两命。
张氏的这一胎是脚在下头,再看她身材娇小骨盆很窄,而且这虽然是头胎,她却已经二十七岁了,明摆着万分凶险。
“哎呦呦,这孩子怎么脚先出来了?!”一个婆子惊慌失措的喊道。
“怎、怎么了?”张氏正痛的死去活来,听到这声越发害怕。
“夫人别怕,我有办法。”苏好意此时必须要安抚住张氏,否则产妇越紧张就越不好办。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可是当她们看到苏好意又把孩子的脚塞回张氏肚子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从来没听说还有这样的。
苏好意的法子自然是跟苏姥姥学的,这几乎是应对立生的最好办法。
“海娘子,接下来会有些痛,你忍着些。实在忍不住就咬手巾,千万别咬伤自己。”苏好意温柔的嘱咐张氏,她的话似乎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张氏此时无比信任她,轻颤着点了点头。
然后苏好意开始隔着张氏的肚皮一点点地转动胎儿的方位,张氏疼得几乎要晕厥。
想要把孩子的胎位转正,既要技巧又要时间。
而这种疼痛根本就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张氏渐渐的没了力气,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这法子成吗?”那几个婆子开始不放心起来:“万一……咱们可怎么跟老爷交代?”
“海娘子,你一定要挺住。孩子急着要见娘呢,你可不能睡过去。”苏好意一边用力一边说,因为一旦张氏放弃,这孩子就别想生出来了。
“苏……姑娘,我怕是……不成了,”张氏有气无力的说:“你放心,我不会让老爷难为你的。”
“海娘子,孩子还在动呢!”苏好意打断张氏的话,她手上的动作不停:“你不能放弃!必须得行!你说过这是海帮主第一个孩子,你忍心丢下海帮主一个人孤零零的吗?”
张氏被苏好意的话激励着,强打起精神不睡,这时候的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又不知过去多久,苏好意伸手擦了擦汗,说道:“总算正过来了!”
可这个时候张氏已经没有力气生了。
“你们快将海娘子架起来!”苏好意吩咐那几个仆妇:“让她尽可能的走几步。”
“这、这又是什么古怪法子?”下人们面面相觑,怎么这一位接生的法子都这么怪呢?她们可是闻所未闻。
苏姥姥接生的办法的确独特,但又特别的有效,苏好意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得的。
不过在这种情形之下,她们只能听命于苏好意。几个人连扶带托的把张氏立起来,带着她走了几步,苏好意一看,孩子的头终于出来了。
这时候羊水还没有完全流尽,说明孩子的性命是无碍的,她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
海清秋刚跑进后院,就听见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如破晓的朝阳一般把整片天都照亮了。
海帮主一路狂奔进了门,苏好意刚刚把孩子包裹好,递给了一旁的婆子。
“怎么是你?!”海清秋一见她眼睛都立起来了,冲过去一把抓住苏好意的衣领,几乎要把她勒断气。
“老爷……”张氏虚弱的叫着丈夫。
海清秋立马撒手放开苏好意,扑到妻子身边。
“让你受苦了,疼坏了吧?”海清秋无比心疼的抚摸着妻子汗湿的脸颊,虎目蓄满了泪水。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一旁的仆妇们大声道喜。
“这小王八蛋把他娘都给疼坏了,谁耐烦看他!”海清秋虎着脸说,他现在满心都是娘子受苦了。
苏好意趁机走出房门,折腾了一两个时辰,她已经脱力了,再加上被海清秋一掐,好险没断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出了门就坐在石台阶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白帛薄底屐,干净得如同刚在绣娘的手上做好,然后是另一只。
苏好意费力地抬起酸软的颈子,第一眼恍惚看到了白衣观音降世,继而想起来这个仙气飘飘的人应该是昨日见过的司马兰台。
原来海家的那两个丫鬟跑出去找了庙祝,庙祝也束手无策,只是一个劲儿的站在那里念佛。
两个丫鬟只好出去找海清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