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往桌上放,又皱了下眉头说:“这桌子不好,有块疤,咱们换一个。”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说道:“此言差矣,有疤痕是因为有树杈,没有树杈,你让小鸟把巢筑在哪儿呢?”
苏好意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果然,来人穿着一袭深紫色长袍,独眼如炬,满脸邪笑,不是幽荦还是哪个?
楚腰馆里的姑娘们都是认得他的,他虽然算得上是新客,但出手极阔绰,且从来不留宿。长相帅气,身世神秘,由不得人印象不深。
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抬着老大一株珊瑚树。
“小耗子,听说你没事了,我是特意来道喜的。”幽荦学着处楚腰馆的姑娘们对苏好意的称呼。
苏好意见那珊瑚树足有三尺来高,吓得不敢收,笑着道了谢。在上头折了一小枝下来,说道:“多些幽公子美意,我只收这一枝也就够了。”
幽荦也不在意,说道:这东西怪沉的,抬回去忒麻烦,不如你们大伙儿分了吧!”
这么一大株珊瑚树价值不菲,可若是碎分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可苏好意既然不收,幽荦又不肯拿回去,众人也就顾不得罪过可惜四个字了。
不提众人如何在下边拆分珊瑚树,又有几个姹儿姨的姐妹前来探望,苏好意忙过去请安,之后因为差而已陪着他们说话,苏好意就退下来了,趁人不注意上了楼。
她没回自己原来的房间,因为那里太恶心了,姹儿姨早就又给她收拾了新的屋子出来。幽荦也跟着她上了楼,随后有个小丫头捧了茶上来,幽荦赏了她一块儿碎银子叫她下去了。
幽荦看着苏好意一眼不眨,过了好半天问道:“你怕不怕?”
苏好意不知为什么,见了他就起腻。,冷哼一声道:“要不你试试。”
幽荦笑道:“呵!几天不见你添脾气了。”
苏好意在心里道:我这是看了贱人压不住火。
不过总要顾及些礼貌,所以低了头没说话。
幽荦总是忍不住逗她,又往前凑了凑道:“你心里别总是防着我呀,我不过是要和你做朋友罢了,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苏好意立刻一派霁月光风地道:“我哪有?公子可别冤枉我。”
幽荦于是说道:“我一个外地人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你难道不该尽地主之仪陪我到处逛逛?”
苏好意打着哈哈道:“公子这话说的,哪里非我不可呢?我们家哪个姑娘都陪得了您。”
“我才不要她们呢,个顶个的无趣,我只要你陪着。”幽荦恨不得贴到苏好意身上。
苏好意立刻坐远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一个小龟奴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说道:“白鸦卫的人来了!”
苏好意简直听不得这个,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幽荦也随之站起,脸上玩笑的神情消失不见。
随后,白鸦卫的一个小官上了楼,手里捧着一个包裹,见了苏好意后,态度十分恭敬地说道:“这是苏公子的衣裳,是我们大人吩咐小的给您送来的。”
苏好意回了礼,等那人下楼之后,便对一旁的小龟奴说:“拿出去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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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寻麻烦自讨苦吃
幽荦赖在苏好意的房里跟她扯皮:“小耗子,你是不是得摆桌宴席好好谢谢我?”
苏好意以为幽荦指的是那株珊瑚树,她不喜欢对自己摆阔的人,幽荦也许觉得千金买一笑是件风雅的事,可她又不是卖笑的!
于是不咸不淡地说道:“好说,改日我设一席,请馆里的百十号姐妹们作陪,管保把你陪好了。”
“不要,”幽荦扭着上半身道:“就咱们俩怎么样?别在这儿,去外头才有趣儿。”
苏好意不耐烦,干脆把他推出去关上了门。
“你个小白眼狼。”幽荦在门外一脸幽怨。
想起司马兰台,幽荦就有些牙痒痒,决定去会会他。
楼下楚腰馆的人正在张罗酒席,准备给苏好意接风洗尘去晦气,又有很多客人来探望,苏好意不得不下楼去一一见过。
司马兰台刚刚给一位双目失明的男童诊治完毕,外头分诊的老郎中就走了进来。
苏好意丝毫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幽荦没有对苏好意说是自己抓到的貘女,他不喜欢以恩挟人,不过多少有些心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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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砸了咂嘴,哼了一声嘀咕道:“便宜了司马楚那厮!”
“既如此就请进来吧!”司马兰台淡然应道。
“可……”老郎中还是犹豫了一下:“他看上去气色极好,不像是有病的。”
司马兰台闻言依旧将药方开好,叫墨童去包药,然后对老郎中道:“你怀疑他故意刁难?”
“公子,外头有个年轻人指名要见您。”老郎中说道。
“你给他号过脉了?”司马兰台一边给上位病人开药方一边问。
“号过了,”老郎中道:“是绝脉。”
“难怪……”幽荦嘀咕了半句,晃到了司马兰台跟前。
司马兰台只看了他一眼,并未过多打量,说道:“公子请坐。”
幽荦坐下,左手托腮,把右手递上来。
“我觉着来者不善。”老郎中道。
“请他进来吧!”司马兰台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神情。
幽荦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第一眼看到司马楚忍不住嘘了一声,口哨声很响,显得有些失礼。
幽荦换了手,右手在桌子上敲敲打打,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没有病。”司马兰台号过脉后下了定论。
“怎么可能?”幽荦岔开腿,身子向后仰:“我这可是绝脉!”
司马兰台取过手帕,盖在他的手腕上。
幽荦不悦道:“你我都是男子,何必故作周章?”
司马兰台不理他,号完了右手的脉说道:“左手。”
墨童在一旁看不下去,上前道:“慢说你没病,便是有病,我们公子也不给治,你这样子该去找个兽医看看。”
幽荦嘴角一歪,伸手指着墨童道:“瞧你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不叫司马楚给你开个美白的药方?我可不是同你斗嘴来的,你先给我躺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墨童便两眼翻白,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若一个人的脉象是绝脉,就表示他已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
“你不过是封住了穴位,导致血气不畅,脉弦下沉罢了,并不是真正的绝脉。”司马兰台表示不想和他多说,直接叫墨童过来:“送这位公子出去,收诊金五两。”
“凭什么?!”幽荦怪叫一声道:“若我有病,你需得给我治病,若无病,凭什么收诊金?!你不如直接去蛇岭路上打劫!那还直截了当些!”
司马兰台并不喝他倒的茶,而是将手上的银针极快地刺入幽荦的合谷穴。
幽荦大惊,急忙撤回手。
司马兰台平视着他道:“你非但无病,右眼也并不盲。我不知你的底细,更没空陪你消遣。刚才一针是对你的小惩,切莫再自讨没趣。”
幽荦又转过脸来,对司马兰台说道:“你说我自己封住了穴道,那你便帮我解开,否则这五两银子我绝不肯给就是了。”
司马兰台取了银针,在幽荦的神封、中府和曲池三穴分别行针,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幽荦的脉象就恢复了。
幽荦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手说:“兰台公子的医术果然了不起,来来来,我给您倒杯茶,多谢了。”
“去把那边的茶杯和茶壶处理掉,上面有毒。”司马兰台没跟墨童解释太多:“以后再见那个人离远些。”
今日楚腰馆客人来的都较早,知道苏好意已经无事,楚腰馆也正常营业了。
苏好意穿了身簇新的衣裳,满面春风地在下头招待客人。
幽荦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得腹痛难忍,只好抱着肚子起身,临走前尚且不死心,向司马兰台示威道:“司马楚,我和你的恩怨可还没完呢!这次是我大意了,咱们走着瞧!”
幽荦走后,司马兰台上前给墨童解了毒。
墨童还有些不知所以,问道:“公子,我刚才是怎么了?那个独眼龙呢?”
正热闹着,公主府的管家到了,苏好意急忙迎了出去。
公主府的管家说道:“苏公子出事的时候,我们公主刚好到西京去玩儿了,知道消息马上赶了回来。知道您平安了,才放下心。公主说,明日叫您到我们府上去玩儿一天。小人特意把话捎到了,公子明日若无事,便一早派车来接你。”
苏好意连忙说:“多谢公主惦记着,我明日一定去,不过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走着去就成。”
很少有人知道她被司马兰台救出来的事,都以为是真凶落网,她洗脱了嫌疑才被放出来的。
姹儿姨也叮嘱知情的人不要往外说,免得人多嘴杂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到了掌灯时分,馆里更加热闹。姹儿姨心情好,给每桌的客人都赠了美酒。又叫几个最红的姑娘登台献艺,一时间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公子不是外人,小人也不和您客气了。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在府里候大驾了。”公主府的管家笑着说。
苏好意将他送出去,才又返身回来进了楚腰馆。
姹儿姨问道:“公主府的管家来做什么了?”
“公主请我明日到她府上去。”苏好意道。
“还打算明日去兰台公子那里呢,”姹儿姨道:“既如此,便往后再错一日吧!”
第76章 公主又结了新欢
半夜里落了霜,凉意更甚。
苏好意直睡到红日升到三竿高才起来,喝了碗热面汤,换上丝绵的衣裳,又带了几样点心,就到公主府去了。
临走的时候告诉姹儿姨:“我和公主许久没见了,多半是要在公主府盘亘一天。吃饭不必等我,也不必派人去寻我,什么时候公主尽兴了我再回来。”
一个叫菱哥儿的姑娘趴在栏杆上笑着问苏好意:“八郎,你去伺候公主怎么能只喝一碗面汤呢?那能撑得住?”
苏好意笑道:“你别闹我,跟你说话耽搁了时候,那碗面汤消化光了,让公主把账都算你头上。”
公主府的两个丫鬟阿柔和阿娇一左一右的牵着苏好意的手把她往上房送。
路上打趣她道:“八郎啊八郎,你再不来,别说公主把你忘了,就是我们也要把你给忘了。”
姹儿姨道:“别斗嘴了,好生去吧。也别回来的太晚,夜里冷,当心着凉。”
苏好意答应着去了,他不坐车也不骑马,就步下走着。
阿媚也凉凉地说:“八郎何曾对谁真上过心呢?左右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听他嘴里甜哥哥蜜姐姐的,其实心里指甲盖大的地方都没留给咱们。”
“姐姐们可太冤枉我了,我哪有一天不想着你们呢?”苏好意面上带笑眉间含情,说的跟真的似的:“姐姐们那么疼我,我心里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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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好意听了便说道:“公主忘了我,我不敢抱怨,毕竟贵人多忘事。可姐姐若把我忘了,那我可要伤心死。”
阿柔捶了一下苏好意的肩说:“油腔滑调!你小子少装象了,我怎么看不出你哪里伤心?公主不在家,你也不说来找我们玩儿。”
阿媚听了,冷笑道:“我说什么来?八郎这人是动不得真心的。他要是有真心,猫都不偷腥了。”
眼看到了正房门前,两个侍女把苏好意往前一推,说道:“快进去吧!也不知道你哪儿好,公主这里流水似的新欢却铁打的你!依着我们早撵出去了,一辈子不许你再来!”
阿柔听了就说:“这话可当真?那我们就去求了公主,都跟了你好不好?反正公主也有新欢了,不稀罕你。”
苏好意听了就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似我这样的行货,没得玷辱了姐姐们。”
苏好意也笑:“多谢公主挂念着,这番实属侥幸。”
木惹儿公主让侍女下去准备茶水点心,一边往指甲上吹气一边说:“我就知道你命大,在里头没受刑吧?”
苏好意笑嘻嘻地走进去,见木惹儿公主坐在那里,半挽着头发,容光焕发。上身穿着大红洒金的窄裉锦袄,下身配石青裙子。赤着双足,趿着睡鞋,翘着兰花指,让一个侍女给她涂蔻丹。
见了苏好意笑道:“叫你过来看看,是不是吓破了胆。才几日没见就险些出了大事!”
“公主太抬举我了。就算没受刑,在里头滋味也不好受。”苏好意苦笑道。
木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