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不出,也不忍去想。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周逸辰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从小到大,我只为你这么忤逆过父母。”
玉如璧像是被人兜头泼下一盆雪水,整个人都木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原来你说的成亲,不过是要纳我为妾。”
周逸辰见她如此反应,连忙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否则我爹娘是不会同意你进周家的门的。何况你和我是两情相悦,又何必在意那虚无的名分。”
“周公子,我想你是有些误会了。”玉如璧猛的向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我玉如璧再不堪,也绝不会与人为妾。”
“只是你要等我一年,一年后我把你娶进门,定会好好的疼爱你。”周逸辰满是憧憬的说。
“为何是一年后?婚期只怕还不能定下来吧。”玉如璧奇怪周逸辰怎么就定下来一年后迎娶自己。
“下个月我要和刘家的小姐成亲,娶侧室自然要等到一年后。”周逸辰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对她是不会动真情的,不过是个迂回之计罢了。”
“就当公子错付了吧!”玉如璧不想再纠缠:“如璧浅陋,不配公子深情。愿公子从此后得配贤良,子孙吉昌,爵封侯王。”
说完不再看周逸辰,转身下山去了。
这世上有许多令人神伤的光景,玉如璧此时当真领教了什么是“不堪回首”。
“妾也罢妻也罢,我对你一片真心,”周逸辰十分委屈的说道:“你总也要为我考虑考虑。”
“原来我让周公子如此为难,”玉如璧极力克制着自己:“既然如此,不如一别两宽,反倒各生欢喜。”
“你怎么如此绝情?”周逸辰像是忽然不认得玉如璧了:“竟然只看重名分不看重人,你可知我为你牺牲了多少?”
想想上次二人相约游春也不过是一个月前,那时候满心的羞怯好奇,还有雀跃的欣喜。
情不自禁憧憬着以后细小甜蜜的碎片,怜惜每一朵盛开的花儿,恨不能世间的有情人都能共白头。
不过短短一个月,美满良缘已成了玉簪中断,覆水难收。
心心念念的长相厮守成了一场落花心事,再也无从收拾。
第174章 榴花分桃白袷袍
初夏时节,绿意深浓。
兰台医馆的后院因为乔木多,所以更显清幽,把炎炎日光挡住了大半。
毛婆婆抱了一叠簇新的衣物进来,都是清一色的白。
笑着向苏好意说道:“苏公子,前儿您说公子的白衣好看,适宜夏天穿,公子便叫人合着您的尺寸做了几套,都在这里了。”
苏好意看那衣裳的料子都和司马兰台平时穿的一样,素简考究,垂坠又飘逸,上身扬又很舒服。
正要说话,墨童从外头进来了,怀里抱了一大抱石榴花,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笑眯眯道:“刚巧后巷有卖花儿的,公子叫我买来放在屋子里给苏公子看着玩儿。”
五月榴花开的正炽,房间本来是冷色的,添了这花儿的确热闹不少。
毛婆婆取了一只青瓷双耳大花瓶来,装了半下清水,小心地把花放进去,就放在窗前的桌案上,正对着苏好意的床,好让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墨童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说道:“刚刚买花的时候有人送了这封信来,也不说是谁写的,只说是送给苏公子的,您且过目。”
苏好意接过那信来,直觉是玉如璧写给自己的,打开一看,果真是。
信上写了许多宽慰之语,叮嘱她安心养伤,不要胡思乱想,目下自己一切都好。
又对苏好意说,千万不可自责,也不必给自己回信,以后有机会再见不迟。
苏好意看了信也没好过多少,玉如璧说一切都好,可是又怎么能好?
周家已经同刘家结了亲,似乎急于冲淡之前同玉家的那门亲事。
毛婆婆和墨童见她如此神情,也不敢多说什么,都悄悄退了出去。
司马兰台进来的时候,苏好意正半坐在床上发呆。
“我叫墨童在廊下放了躺椅,一会儿抱你出去坐坐,”司马兰台不让她总在屋子里闷着:“你先自己换件衣裳吧。”
苏好意换上了一件白衣,又简单拢了拢头发。
司马兰台将她轻轻抱起出了屋子,廊下安放着躺椅和小几,摆着果品点心和茶水。
苏好意因为不能行走,所以一只脚上穿了木屐,另一只则光着,腿上固定的夹板还得再过些时候才能解掉。
早饭是司马兰台看着她吃的,一碗鲜虾馄饨,一碟凉拌青瓜。
苏好意胃口不好,瘦下去的肉迟迟长不回来。
“虽然夏天的太阳毒,可每天也要尽可能见见天光。”司马兰台把一只洗干净的白桃递给苏好意:“菰耘居士叫人送来的,树尖上才熟这么一两颗。”
“公子吃吧!”苏好意咽着口水推让:“我在这里实在太作为作福了。”
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在楚腰馆里苏好意也没有这待遇。
自己不过是寄居在这里的一个病人,却像个大爷似的,苏好意真是觉得过意不去。
“居士说了,这树尖上的桃子最鲜,”司马兰台道:“一共熟了两颗,那一颗已经送进宫去了。后面虽然会大批成熟,可终究味道差了一点。”
苏好意本来就已经在竭力忍着了,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
“你真的不要吃?”司马兰台把桃子在手上转了转,他的手指修长净白又有力,白桃鲜嫩饱满,细小的绒毛都透着香甜。
苏好意努力抵住诱惑,一本正经道:“我不吃,公子吃。”
她仰着头,明明馋的要死却还做出拱手相让之势,可到底有几分舍不得,眼神委屈巴巴,看得司马兰台心里一软。
“快些吃吧,”司马兰台将桃子递给苏好意:“我吃过许多次了。”
“那……我和公子分着吃,”苏好意觉得这样的珍品自己一个人独吞实在有些暴殄天物:“这桃子太大,一个人吃不完。”
司马兰台没再出声反对,倒不是他多想吃这桃子,只是想和苏好意分桃而食。
苏好意刚把桃子分开,吉星就一溜烟似地跑了进来。
苏好意见他跑得一头汗,忍不住心疼,将手里的桃子递上去:“大热天不安安静静的走,当心中暑。”
吉星接过桃子来就啃了一口,根本没看到司马兰台有些冷的目光。
“这么甜的桃子哪来的?”吉星只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一般的桃子总得六七月才下来吧?”
司马兰台把自己手里的那半个桃子递给苏好意,见吉星吃着自己手里的又望着苏好意的,便不客气发话道:“你吃一半足够了,不许再抢她的。”
自从苏好意出事,吉星和她还没见过,好容易偷跑出来,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根本就不在意司马兰台是什么态度。
反正他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随后墨童过来说前头有病人,司马兰台只好起身去了。
吉星便一屁股坐到司马兰台之前坐的椅子上,问苏好意:“七哥给你吃的什么?你气色这么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每天定时服药,”苏好意道:“大约是有安神的药物,所以睡得比较好。”
吉星啃完了半个桃子,又伸手去抓小几上的点心和蜜饯:“生病也不全是坏事,当初我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七哥可没这么款待我。”
“乌鸦嘴!”苏好意气得打了吉星两下,不轻不重的,拿出长姐的口吻来:“生病有什么好的?爱吃这些东西直接同兰台公子要就是,难道他还会不给你?用得着生病来骗吃的吗?”
“我要是能替你生病我就愿意,”吉星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病不病,只是介意自己无能:“可恨在你危急的时候我竟束手无策。”
“你还小呢,”苏好意见他失落连忙哄:“等你将来为官做宰的,有什么事儿就都能罩着我了。”
“我还是想问七哥到底给你吃了什么?”吉星说着凑上前去,紧盯着苏好意的脸:“这也太吹弹可破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他和苏好意从小长到大亲密无间,像这种牵手摸脸的事实在太过寻常了。
可刚伸出手就把就被司马兰台从后面捏住衣领给拉到了一边:“不准碰她!”
“七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吉星先是意外又觉得委屈:“干嘛不让我碰她?”
苏好意忙解释:“我最近不知怎么了,被人一碰就疼得受不了。”
第175章 最好去家庙清修
从白露亭回来,玉如璧就病了。
婶娘隋氏因为娘家有事,一大早就出府去了。
玉如璧倚在床头读书,栀子捧了杯茶进来,说道:“姑娘病着就别再看书了,好好养养神吧!人家郎中都说了,久视伤血,又不科考,读那劳什子作甚!”
玉如璧读书不过是为了消遣,她没有别的嗜好,闺中日月总得想法子打发。
这是只听奶娘在院外说道;夫人来了。”
听声音是颜氏到这院来了,玉如璧忙起身迎出去。
自从玉桂把玉如璧接到这边来,颜氏也过来看过几次。
不过自从玉柏病了,她忙着照顾就没再过来了。
颜氏今日上身穿了件藕荷色的短禁褂子,下头是蟹壳青的实地纱裙子。
她的个子不高,衣裳的颜色也不是很衬她,显得有些老气。
下人们都已经看惯了,年纪轻些的还罢了,府里的老人儿私底下都说她的身材容貌和穿着打扮远比不上原配夫人。
就连她生的那两个女儿,比起大小姐玉如璧来也相差甚远。
玉如璧将颜氏请进来,颜氏问了她几句近日的身体和饮食,玉如璧一一答了。
喝过一盏茶后颜氏使了个眼色,她的陪房找个借口将屋里的下人都带出去了。
玉如璧知道继母有话说,便静静等着。
紫檀云母心的小圆桌上茶烟袅袅,颜氏一副慈母的样子:“如璧,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是我这个当娘的粗心,当时不知道你遭遇了那样的颠险。这些天我常常自悔,觉得对不起你。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玉如璧温言轻语:“那样的事谁也料想不到,再说起初我也有意隐瞒,还希望母亲不要怪罪。”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说句掏心的话,因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故而很多时候也不好管的太多。何况我又是个笨人,深了浅了的,也不好把握。”颜氏苦笑着说:“这些天老爷一直病着,我也想了许多。总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很是对不起玉家。”
“母亲别这么说,”玉如璧起身给颜氏重新倒了一杯茶:“是我给长辈添了烦难,终归是我自己认人不清,才会有这样的无妄之灾。”
“唉!谁待着没事儿总用坏心思去想别人呐!这实在怪不得你,”颜氏说着拉住玉如璧的手,十分动情道:“我这心里满是心疼,绝没有一点儿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想想往后该怎么办。”
颜氏见玉如璧沉默不语,忍不住追问道:“如璧,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没有呢?”
“我还没仔细想过,”玉如璧知道颜氏其实并不想知道自己什么打算:“不知母亲可有什么打算?”
“如璧啊,这些天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怎么想怎么觉得你委屈。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也回不到从前去。那害你的人真是该千刀万剐!”颜氏气愤地说,这倒是出于真情,她恨透了白净莲,她毁了玉如璧就等于毁了半个玉家。
“可又一想就算把她千刀万剐了,你的名声也还是毁了,”隋氏又一把抓过玉如璧的手,两眼泛起了泪光:“这世人哪管你委屈不委屈,把女子的名声看得比天还大!如今外头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些不要脸的想趁人之危。这几天总有人来探口风,想要娶你做妾。你想想,这不是明着把咱们玉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嘛!这些事我都瞒着老爷,要是他听了,必定更添病。唉!我心里的烦难又能跟谁说呢?!”
隋氏抽出腋下的手帕哭了起来,泪是真泪,伤心也是真伤心。
只是她的伤心和眼泪并不是因为玉如璧。
玉如璧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递过自己的手帕去。
颜氏哭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如璧啊!我嫁到玉家已有十年,这十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知道你是个懂事心疼人的,出了这样的事,是我们家门不幸,没别的办法,只有委屈你了。以你的性子和出身,绝不会去给别人做小老婆。与其那样,还不如到家庙去清修。远离了尘世纷扰,也算得个清净。”
该来的总会来,玉如璧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