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又收到了如璧写的信,她说她已与衣家的大公子定了亲,在年底完婚。”自从苏好意来了,兰台公子食不言的规矩就被打破了:“我看了信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她终于有了个归宿。可又担心她对这门亲事不满意,虽然她在信上没说。据我所知,她对周家的三公子是十分满意的。衣公子当然是个好人,可终究有些……”
苏好意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在背后议论他人的缺点当然是不好的。
不管怎么说,她从心里都十分感激衣旭。如果不是他挺身而出,玉如璧就要被送到家庙里去了。可这不代表着玉如璧就一定幸福,长相可以抛开在外,毕竟男儿无丑相。可没有人会认为嫁给一个傻子是幸福的事,苏好意,还是担心玉如璧婚后过得委屈。
“衣旭不傻。”司马兰台给苏好意夹了一块黄鱼,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告诉她无须杞人忧天。
“哎?真的吗?”苏好意激动的把筷子都放下了:“公子怎么知道的?”
“你好好吃饭,”司马兰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丝愠怒:“这么多天都没长肉。”
“我这不是……不是苦夏吗?”苏好意心虚地狡辩着,拿起筷子来慢慢的吃鱼肉。
她其实是一直担忧玉如璧,所以才寝食不安。
哪怕是马兰台用了一定量的药物,也是治标不治本。
况且那些药的用量不可过大,否则会对身体有损伤。
“嗯,那个衣公子真的不傻吗?”苏好意还是忍不住追问,好像衣旭傻不傻关乎着她的终身大事。
“你没听过大智若愚吗?”司马兰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心:“他会把玉小姐护得很好的。”
虽然苏好意到现在还不相信衣旭其实不是个傻子,但她相信司马兰台,他从来都不会骗自己。
这多少让她的心生出几许希望来。
第180章 夫人驾到不及防
天气晴好,苏好意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喂仙鹤。
司马兰台豢养的这几只仙鹤同她厮混熟了,围在身遭亲密地拍打着翅膀,伸着长喙到她手里啄食。
墨童随司马兰台在前头医馆,毛婆婆坐在树荫里择菜。
后门被敲响,毛婆婆起身,将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一边说道:“稍等,这就来!”
门一开,毛婆婆愣住了。
好半天才才叫了一声:“夫人。”
司马兰台的母亲栾氏站在门外,只带了陪房周妈和一个大丫鬟。
夫人还只是在兰台医馆开馆前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这是怎么了,不认得我了?”栾氏笑着问毛婆婆,她的笑容很甜美,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妇人该有的。
“夫人,请进,”毛婆婆连忙让开,陪笑着说道:“实在是想不到夫人会来,有些懵住了。”
“我煲了些汤给兰哥儿带过来,他许久没回府里去了。”栾氏并不介意毛婆婆的失礼:“他最近吃饭怎么样?”
“公子一切都好,夫人不必惦记。”毛婆婆跟在栾氏身后说:“只是近来病人有些多。”
“我知道他忙,等不到他回去看我,索性就来看看他。”栾氏笑着往里走。
“院子里有些乱,我先收拾收拾,免得弄脏了夫人的鞋。”毛婆婆说着往前快走了几步。
“不必那么麻烦,我看着挺干净的。”栾氏不紧不慢地走着,向毛婆婆说道:“我总觉得这儿就你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太累,想从府里在调过几个人来。你看看跟谁脾气相投,回头告诉管家一声。”
“叫夫人惦记了,只是我这身子骨还成。再说这里又没什么活计,人多了也是闲着,何况公子不喜欢人多。”毛婆婆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些。
她是想让苏好意听见避一避,但苏好意被那些仙鹤围着,吵吵嚷嚷的,哪里听得见?
栾氏转过山房就看见个少年侧身坐在院子里,白衣赤足,灵秀干净,正在那里逗弄仙鹤。
恰好一转头看见自己,满脸的笑容来不及收,明艳艳的一张脸儿,就如六月雨后初绽的芙蓉花。
饶是第一次见面,且栾氏心中原本并无好印象,却还是忍不住暗暗赞叹,这人生得还真好看。
栾氏见过不少美少年,何况排第一的便是她亲生的儿子。
但眼前的这个人虽然与自己儿子长相气质迥异,却称得上平分秋色,丝毫不落下风。
世人都说不以貌取人,但实际上又有几个真的如此呢?
苏好意见院子里来了个面生的美貌妇人,看她的长相与司马兰台颇有几分相似,心里便忍不住打鼓。
那些仙鹤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一个个的都跑到一边去了。
“夫人,这位苏公子是在这里养伤的。”毛婆婆连忙引荐:“苏公子,这位便是我家夫人了。”
苏好意是什么人?一旦明白对方的身份,便立刻满面含笑的强行起身,口中连说“失敬”、“恕罪”,又忙表态自己立刻回避。
“你既是兰哥儿的客人,也便是我家的客人了,何况你现在腿脚又不方便,快坐下吧。”栾氏笑着给苏好意让座,走近几步,又把苏好意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几眼。
“你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兄弟姊妹?”栾氏很自然地跟苏好意攀谈起来。
苏好意表面一派自然,心底里却忐忑不安。自己的身份太敏感,京中又有不少她和司马兰台的传闻,倘若栾氏突然发起难来,自己该怎么应对呢?
司马兰台是自己的恩人、知己,对他的母亲自然要万分的客气尊重。
可怎样才能让她相信自己和司马兰台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呢?
她的心思转来转去,但并不影响表面上的应酬,一边给栾氏倒茶一边回答道:“回复人的话,小人今年十七岁了,家中并无其他兄弟姊妹。”
栾氏见桌案上摆放的器皿吃食样样精细,不由得垂下了眼帘,将微微浮动的心绪盖住,擎起一只青花压手杯来,笑言道:“这杯子大内只怕也找不出两只来,我因喜欢喝酒,出嫁的时候父亲曾送给我一只。不知你喜欢喝什么酒?”
“这杯子原来如此金贵,我这粗人竟不知道。”苏好意笑得一派纯良:“公子想必也不知,真应把这个给您拿回府里去,好凑成一对。”
“算啦,兰哥儿不许我喝酒。”栾氏无奈地摇摇头。
刚要再往下说,只听一路靴子响,司马兰台从前面走过来了。
他走的比平时快许多,停下来的时候正好站在苏好意和栾氏中间,问了一句:“母亲,你怎么来了?”
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栾氏都看在眼里,他面朝自己将苏好意挡在身后,分明是怕苏好意受到一点儿伤害。
“你许久没回去,我当然有些惦记,煲了汤给你送来。”栾氏咽下心中的苦涩,只剩下慈母的关切:“再怎么忙也要注意身体,总不能为了给别人治病,把自己也累病了。”
“多谢母亲叮嘱,儿子知道了。”司马兰台的双肩似乎微微放松了些。
“好了,我还要去庙里上香,这就走了。”栾氏并不久留。
“那我送母亲出去。”司马兰台上前扶住了栾氏,栾氏也并没有拒绝。
上了车,栾氏就对司马兰台道:“回去吧,把汤喝了,不然就凉了。”
马车去的远了,陪房周妈小心问道:“夫人,那苏八郎……”
“动不得。”栾氏无奈的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为什么?”周妈不解:“他生的妖精似的,一定会蛊惑少爷。”
“你不记得老十二吗?”栾氏反问。
他口中的老十二,就是司马兰台的十二叔,在上一辈中最小的一个。
他到现在三十好几却还不肯成家,虽然司马家人对外一致宣称他实在是挑花了眼,才没成家。
但其实另有隐情。
“倘若当初不是老太爷打杀了他最喜欢的丫鬟,他又何至于如此?老太爷临终之时还曾叮嘱大老爷他们,对于儿孙,切不可断其至爱,否则便是自断父子恩义,”栾氏苦笑道:“方才兰台冲出来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何曾见他为了谁如此失态?何况知子莫若母,他那样冷清的性子最不易动情,可一旦动情便死不悔改。我只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他不过于离经叛道,且由他去吧!”
第181章 久别重逢领回家
六月天多变,一霎风一霎雨地闹了几天。
姹儿姨赶在月底回了京。
正是错午时分,天热得不像话,进了门别的通顾不得,先要茶喝。
久别重逢,众人围在一处七嘴八舌说个不休。
姹儿姨不急着问家里的事,看着苏好意没在就问:“八郎又去哪里野了?这么热的天也不怕中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姹儿姨拿眼把众人一溜,便猜着有事,放下茶杯起身,说道:“赶了大半个月的路,身上累得不行。大伙儿先都散了吧,软玉过来帮我捶捶背。”
众人便各自回房去,软玉跟着姹儿姨上了楼。
姹儿姨虽不在家,她的屋子却是每日都打扫的。
“您也是,怎么不提前告诉一声回京的日子,好把这屋子里的床褥换了。”软玉进门就要给姹儿姨换铺盖:“这两日总下雨,也没拿出去晒晒,总是有些潮。”
“先别忙那个,你坐下。”姹儿姨对软玉说:“你实话跟我说,八郎是不是出事了?”
“你老且放宽心,”软玉笑着说道:“之前确实有事,不过早已经平安了。”
“那她怎么不在家?”姹儿姨不信软玉的话。
“她如今在兰台医馆呢,”软玉道:“在那儿一个多月了。”
“她在那里做什么?”姹儿姨认定苏好意不会无缘无故的不在家里:“你就痛痛快快地把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了吧。”
“这事得先说结果,若从开头说,怕你老听到一半儿就得厥过去。”软玉一边给姹儿姨打扇一边笑着说:“八郎在兰台医馆养伤呢,我前天去看过她,已经好多了。”
“她怎么受的伤?伤到了哪里?”姹儿姨一听就急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还没怎么着呢,您老就急了。”软玉一把将姹儿姨按回椅子上说:“她被人打断了腿,不过有兰台公子在,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保证一点毛病都留不下就是了。”
姹儿姨当然知道司马兰台医术了得,可这也不能抚平她的心痛:“我不是担心,我是心疼。俗话说得好——刀伤药再好,不如不割伤。”
软玉看看时机差不多了,才从前到后把苏好意被人陷害、上公堂,最后又得昭雪的情由细说了一遍。
饶是已经知道苏好意此时平安,姹儿姨还是听了个心惊肉跳。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姹儿姨又是气愤又是心疼:“白家那位居然只判了个流放,依着我应该到十字路口吃剐刑。”
“倒是也赔了玉家和咱们不少银子,”软玉说着,又给姹儿姨倒了杯茶:“那白家也没好过!他家的老爷被降了职,正房太太如今也不受待见。前几日他家的管家来咱们这儿吃花酒,说起府里如今已经乱了套。云氏整天寻死觅活的,闹得他家的一个小妾早产,孩子也没保住。”
“算啦,事情到这一步,多说无益。”姹儿姨叹了口气说:“我忙着赶路,这几天都没好生的洗个澡。你叫人给我备了水,我好好洗洗。等稍微凉快些我就去兰台医馆把八郎接回来,总在那里也不是回事儿。”
“成,我这就去叫人备水,”软玉答应着往外走:“你洗完了好好歇一歇,天黑前我陪你过去。”
等到太阳偏西,姹儿姨已然歇好了,简单收拾收拾便坐了车出门。
从后门进了兰台医馆,苏好意正在院子里坐着。
如今天气热,她一般情况下都喜欢在院子里。
台阶上又添了几盆开的正好的栀子花,叶片翠绿鲜亮,花瓣肥肥白白的,香气宜人。
苏好意穿着一身白纱袍,腰不系带。赤足踏着一对棠木屐,头发都笼在头顶,用红发带束着,发带有些长,垂在颈后。
随着光线很充足,却一眼就能看出休养得不错,精气神儿那叫一个足,整个人简直就像成了精的人参娃娃。
姹儿姨一路上担忧的心,一见她这样子立刻就落到了平地。
苏好意看见母亲来了,立刻像小燕子似的张开双手扑了过来。
姹儿姨慌忙上前架住她道:“我的小祖宗,你可当心点儿!”
“娘,我没事儿,已经能走路了。”苏好意说着,特意在姹儿姨面前转了个圈。
“使不得,使不得,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姹儿姨不许她乱动:“你这孩子怎么不叫人省心呐!”
“我这不是好好的?”苏好意嬉皮笑脸的,看到姹儿姨双眼泛了泪光,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