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比如莫名其妙出现在九里村外的右卫骑兵。
除了带队的右卫郎将李道恩不知所踪外,剩下百余骑兵,于案发次日遭到伏击并弃尸于南山的深山老林之中。
左骁卫郎将杨孝义倒是还活着。
不过很遗憾的是,一问三不知。
以狄仁杰的经验,杨孝义怕是真不知情。
真正有据可查的线索到这里就完全断了。
剩下的就只有大理寺搜集到的几条可疑线索。
其一,李道恩的身份是伪造的,他是突厥人。
其二,守捉火师在失踪之前曾经去过平康坊,跟弘文馆的学生论赞刃见了一面。
其三,太平公主提供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遭绑架那晚,她曾在安仁坊附近的人群中见过天皇近侍王德胜。
这就十分的可疑。
所以狄仁杰毫不犹豫的动用天后手谕将王德胜从掖庭局“请”到了大理寺天牢。
但是提审了两次,王德胜始终就咬死一句话,他是去荐福寺是为了替天皇祈福,希望天皇的病体能早日痊愈。
狄仁杰又不敢贸然动刑。
于是线索便又再次中断。
狄仁杰将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觉得唯一突破口还是王德胜。
因为王德胜的说辞中有个漏洞,他是一个人悄悄去的安仁坊,这明显有违常理,身为内侍监,去荐福寺祈福不得前呼后拥?
当下狄仁杰对张虔勖说:“张将军,再去天牢!”
张虔勖是北衙禁军羽林卫的将军,奉武则天旨意协同大理寺办案。
“喏!”张虔勖叉手一礼,当即点了十几个羽林卫,跟着狄仁杰往后院天牢而来。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天牢大门口,只见两支羊脂火把插在门楣上,洒下幽暗火光,整座大门在夜色之中显得一等格外的请谧。
两名武侯手按横刀守在大门两侧。
“吱……嘎!”紧闭的铁门忽然打开了一道缝。
旋即一个狱吏从门缝之中走出来,看到狄仁杰一行便赶紧退避到一侧,叉手行礼。
狄仁杰也没多想,扫了那狱吏一眼便错身而过,但在快进门的一瞬间忽然又站住,然后悠然回首看向那狱吏。
只见那狱吏正躬着身子往外面走。
毫无征兆的,狄仁杰便蹙紧眉头。
张虔勖的目光跟着看向那个狱吏,道:“有问题?”
狄仁杰没有理会张虔勖,忽然冲那个狱吏大声喝道:“站住!”
然而那狱吏非但没站住,反而是脚下一转,径直冲向了院墙。
这下不用等狄仁杰提醒,张虔勖也迅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拿下!”
随行的十几个羽林卫便纷纷擎出木单弩还有横刀,张虔勖更是一个箭步抢到那狱吏的身后,然后探手如爪猛的抓落。
就在这时候,那狱吏突然间转身,并且手中已经多了把手弩。
张虔勖见状,当即猛然一个侧身,一点寒星便掠过脸颊掠过,差一点,他就被对方射出的弩箭射穿面门。
就这一耽搁,那狱吏已翻过院墙。
“你跑不了!”张虔勖闷哼一声道,“给我追!”
张虔勖当即带着十几个羽林卫也翻墙追了下去。
这时候,狱丞黑夫也从铁门中出来,狄仁杰便喝道:“黑夫,望楼传讯,全城追索刚才的可疑之人!”
“喏!”黑夫叉手一礼,赶紧命武侯爬上望楼去传讯。
狄仁杰却似想起什么,忽脸色一变,急忙走进天牢中。
片刻之后来到关押王德真的牢房中,定睛一看,只见王德真已瘫倒在地,整个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拧转过来。
第55章 还人情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裴绍卿在直房中睡得正香,忽被一阵阵鼓声惊醒。
“什么情况?”裴绍卿霍然起身,皱眉道,“这么快就五更三点了?”
他记得学士院的壶郎刚刚才报过子时,怎么这就五更三点敲晨鼓了?怕是承天门上的壶郎看错时辰了吧?
青玄的倩影幽灵般出现在直房内,蹙眉道:“这并非晨鼓。”
“不是晨鼓?”裴绍卿生气的道,“那大半夜的敲什么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青玄侧耳聆听了片刻,然后说道:“是武侯通过望楼传讯,全城追索贼人,肯定是发生什么重大案件了。”
“望楼传讯?”
裴绍卿顿时来了兴趣。
穿越前他看过一部唐朝的电视剧。
里边就有望楼传讯的情节,用的还是灯光信号。
却不知道真实的大唐望楼,又是靠什么来传递讯息的?
而且他很怀疑这事跟大理寺有关,如果是这样,说不定能帮上狄仁杰的忙,这样他就可以把狄仁杰的人情给还上。
守捉郎不习惯欠人情。
当下裴绍卿起身说道:“走,瞧瞧去。”
青玄本能的想要劝阻,但是小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只是一个护卫而已,职责是保证裴绍卿的安全。
裴绍卿让崔二郎召集十几个守捉郎,直奔兴安门而来。
虽然是深更半夜,但是佩有紫金鱼袋的大臣仍是可以出入皇宫。
把守兴安门的右监门卫郎将验过裴绍卿的鱼符,当即开门放行。
从兴安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光宅坊西坊门右侧的望楼,这座望楼孤峰耸立,几乎跟兴安门的箭楼一般高。
但让裴绍卿失望的是,望楼上并没有信号灯箱。
甚至于连灯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可以清楚的听到,有鼓声从望楼中传出来,而且很有节奏。
青玄似乎是看出了裴绍卿的疑问,小声解释道:“望楼可以通过鼓点的节奏变化来实现消息传递,不过只能传递坊名及方位。”
裴绍卿好奇道:“现在传递的是什么?”
青玄一边侧耳聆听一边又喃喃低语道:“街鼓四响又四响,四四位是崇仁坊,现在传递的方位是宗仁坊南。”
“崇仁坊南?”裴绍卿不解道,“什么意思?”
青玄说道:“意思就是,贼人去了崇仁坊南,让各坊武侯去支援。”
“走走走,我们也去。”裴绍卿当机立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大理寺在追拿贼人,狄寺正帮过我大忙,我理应还他的人情。”
当下裴绍卿、崔二郎带着十几个守捉郎直奔崇仁坊而来。
然而,才刚过永昌坊,来到承天门横街上,望楼上的鼓点又变了。
青玄又聆听片刻后道:“永兴坊东!贼人已经过了永兴坊的东坊门!”
“永兴坊东?不就在咱们前面么?”裴绍卿大喜过望道,“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咱们从永兴坊的北面包抄过去!”
当下裴绍卿带着守捉郎从永兴坊北边包抄。
很快,一行人便冲到了永兴坊的北坊门外。
忽见一队武侯从北边丹凤门大街蜂拥南下,挡住了去路。
“什么人?”领头的武侯队正大喝道,“半夜三更竟敢上街闲诳!”
裴绍卿当即便亮出守捉司金牌,喝道:“翰林院守捉司协同大理寺追拿贼人,尔等还不赶紧给我闪开!”
“守捉司?”
那都尉闻言吓了一跳。
这个守捉司虽然才刚刚成立不久,却已经传遍整个长安城。
尤其是这个守捉司的司丞裴绍卿,不仅是天后跟前的红人,更是被文曲星君所选中的凡人,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
验过金牌无误,那都尉赶紧示意武候让开。
裴绍卿和崔二郎等十几个守捉郎呼啸而过。
……
永兴坊东。
“给我追!”
“别放箭,要抓活的!”
张虔勖一边快步飞奔一边大声喝斥。
在张虔勖身后,二十多个羽林卫如影随行,紧紧跟随。
而在张虔勖前方不远,一个身影正顺着望仙门大街往北狂奔不止。
“你跑不掉的!”张虔勖厉声喝斥道,“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最后一个吧字才刚落,街边的排污沟渠中突然间般闪出十几个黑影。
这几十个黑影人手一张木单弩,对着张虔勖和二十多个羽林卫就是一顿射。
“小心,有埋伏!”张虔勖大吃一惊,急挥动横刀格挡箭矢,身后随行的羽林卫也是奋力舞动步槊。
但是距离太近了。
再加上又是夜间,光线也太暗。
霎那间,便有几个羽林卫中箭倒地。
张虔勖也是胳膊中了一箭,惨叫倒地。
剩下的羽林卫赶紧聚拢到张虔勖身边,挥舞横刀或步槊格挡。
“不要管我,快去追贼人!”张虔勖大喝道,“不要让他跑了!”
羽林卫急扭头看,只见之前那个贼人堪堪逃到前方的十字路口。
几乎是同时,刚刚躲在街边放冷箭的那十几个身影也是隐入沟渠中不见。
“快给我追!”张虔勖忍着剧疼爬起身,留下两个羽林卫看护负伤的袍泽,再然后带着其余的羽林卫继续追。
经过这么一耽搁,那贼人已经冲进路口。
到十字路口之后,那贼人竟是有些犹豫,先是想要继续往北跑,再是往东,可最后却脚下一跺径直向西窜走。
张虔勖便大喝道:“小七!”
“给望楼发鸣镝!贼人往永兴坊北去了!”
其中一个羽林卫便立刻挽弓搭箭,向着永兴坊北方向射出鸣镝。
下一刻,位于永兴坊东坊门内的望楼上,鼓声便立刻有了变化。
……
永兴坊北,通化门大街上。
裴绍卿带着十几个守捉郎正往东边狂奔。
距离前方十字路口大概还剩几十米远时,便远远看到对面有大群武侯打着火把从通化门方向包抄过来。
然后一个黑影就从永兴坊东边逃窜上来。
这个黑影先是看了看北边的望仙门大街,再看看东边的通化门大街,然后一跺脚迎着裴绍卿他们而来。
第56章 凑巧赶上
贼人虽是迎着裴绍卿他们而来,但并没有硬拼的意思。
通化门大街虽然没有承天门横街以及朱雀大街那么宽,但一百米宽还是有的,所以贼人打算从大街的北侧绕过裴绍卿他们。
但是裴绍卿又怎么会让他如愿?
一声呼哨,崔二郎便带着十几个守捉郎三面包抄上去。
那贼人眼看绕不过去,便只能从后腰取出一把木单弩,发了一箭,但被冲在最前方的崔二郎用步槊很轻松的拍开。
贼人遂即扔掉木单弩,反手擎出横刀。
“受死吧!”崔二郎闷哼一声,挥舞着步槊快步迎上前。
裴绍卿见状便急喊道:“二郎,抓活的,千万留下活口!”
崔二郎听见,手中步槊便立刻改刺为挑,正中贼人手中的横刀。
只听得当的一声炸响,贼人手中的横刀立刻被挑飞空中,胸口空门大开。
崔二郎跟着一个跨步,人便到了那贼人近前,再飞起一脚踢在贼人胸口,那贼人闷哼一声立刻萎顿在地。
两个守捉郎第一时间包抄左右,来擒拿贼人。
但那个贼人反应也快,一张嘴,便将一团不知道什么物事塞进自己嘴巴。
裴绍卿借着幽暗的火光看到这,顿时间瞠目欲裂,厉声大喝道:“十六郎快卡住他的喉咙,别让他吞下!”
其中一个守捉郎闪电般探出手,掐住贼人的脖子。
但还是迟了,在守捉郎出手前,他就已经吞下去。
下一个霎那,贼人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当裴绍卿在青玄的护卫下抢到近前,只见那贼人的身子已经整个弓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狰狞到了极致,显然是痛苦到了极点。
“牵机药!”崔二郎神情沉重的说道。
“牵机药?”裴绍卿心头也微微一凛。
他们守捉郎也常常会事先准备好牵机药,
一旦陷入重围且逃生无望,便会果断吞下牵机药。
“桀桀桀。”那贼人口鼻已经开始在溢血,却仍旧盯着裴绍卿眼睛笑道,“言必信,行必果,恩必报,债必偿!守捉郎,永守雇主秘密!”
“你也是守捉郎?”裴绍卿这下真的是大吃一惊。
崔二郎等十几个守捉郎也是面面相觑,竟然是自己人?
“也是?难道你,们……”那守捉郎闻言愣了下,旋即气绝。
裴绍卿蹲下身来解开那守捉郎的衣襟,又在衣襟中摸索片刻,从中摸出一块木牌。
借着幽暗的火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木牌的正面写着平夷,再翻过来看背面时,只见上面写着张三两个字。
“还真是守捉郎,从平夷守捉城来的。”
裴绍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得亏赶来凑热闹,不然真是百口莫辨。”
“我看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