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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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姒(双重生)-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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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重姒左看右看,有点心动,瞥见四下无人,娴熟地足尖一点,从树干踩上侧枝,伸手将顶端的桂花摘入怀中,再心满意足落地。

    再抬头看过去,没什么作案痕迹。

    不错。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走进,侧头,余光里是颀长身影,她还以为是宣珏,转身笑道:“哎离玉,你回来……”

    十步之遥,宣琮正面无表情看她,以及她怀中的花。

    谢重姒:“……”

    白笑了。

    她隐约觉得,这位阎王爷眼底有杀气,好似她不是摘了他家桂花,而是拱了他家白菜,于是稍敛了三分笑意,礼貌颔首:“宣侍郎。”

    “见过殿下。”宣琮和她不算熟识,但也不面生,一丝不苟见了礼,问道,“可是来找阿珏的?他近两日忙碌,都是到戌时左右才能归府。您若不急,可明日再来,臣让他早点回。”

    “戌时?”谢重姒皱了皱眉,“那等他从漓江回来,再找他罢。不是急事,不比朝堂重要,别让他耽误正事了。”

    要是近来实在忙碌,大不了回来再送。

    说着,准备抬脚离去。

    宣琮见她要走,犹豫几瞬,终究还是挣扎开口道:“殿下,不如这样,您在鄙府用膳,稍等会儿?估摸个把时辰,那小子也就归府了。否则劳您奔波两趟,实在过意不去。”

    谢重姒惊讶地一挑眉,她本以为这活阎罗不太待见自己,有几分犯怵,听他邀请,立刻蹬鼻子上脸:“好呀!听闻宣家厨子是姑苏带来的,菜品清淡可口,比宫中御厨都不遑多让。今儿难得有口福了。”

    宣琮:“…………”

    他看了眼尚在她怀里的桂花枝,脑壳疼,不想说话,沉默地迎人进府。

    可谢重姒自小受宠,颇有点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天赋,根本不怕沉默,也不怕宣琮了,进府后左看右看,隔三差五问几句话,克制而好奇地打量四周。

    好歹端着皇女架子和礼节,没有两眼乱瞄,只是那杏眸里盎然灵动,在昏黄傍晚的霞光里,分外明显。

    宣琮心念一动,忽然知道为何阿珏会喜欢这位殿下了。

    谁能拒绝素墨黑白的人生里,平添浓墨重彩的艳色——

    那个心沉似海的臭小子,更不可能抗拒得了这种心意直白的浓烈。

    宣亭也不在家,只有御史夫人柔声和谢重姒问了礼,她有江南女子的柔婉,也有主持家院几十年的干练,没太惊讶金枝玉叶的大驾光临,只在谢重姒未注意到的空闲当口,目光示意了下宣琮,像是在问:什么情况?

    宣琮耸了耸肩,朝宣珏院落方向一撇嘴,就见他娘亲切温柔地给谢重姒布起菜来。

    宣琮:“……”

    吃完后,御史夫人更是拉着谢重姒手,嘘寒问暖,愣生生把宣琮吓出一背冷汗——

    对比他娘平时的严肃,这心思还不是明目张胆写在脑门上了?

    这位殿下古灵精怪的,说不准还真瞧得出!

    可当他目光扫向耐心听御史夫人唠嗑的谢重姒时,微微一愣。

    谢重姒的神色很奇怪,悠远深长,眸光里压着遥不可及的深沉。她笑眯眯地顺着御史夫人话聊天侃地,笑意没达眼底,反而有些怅惘。

    但也不是不喜,只是……

    谢重姒只是愧疚悲茫。

    远观的棋子,和近触的凡人,是有区别的。

    她摸了摸脸,回答御史夫人的问题:“哎,夫人好眼力,脸上是有涂粉抹黑一些的,否则这套家伙什打扮出来,就是敷粉擦脂的小白脸,走路上都怪不自在的。”

    “是殿下生得好看。”御史夫人笑道,年轻人好动,她也不好拉着谢重姒唠一晚上嗑,便道,“殿下是在堂口再坐回,还是在府上四处逛逛。这边建造仿江南,也是有水乡风味的。”

    谢重姒意犹未尽,想和她再谈几句,但也想到处走动一番——

    宣珏当年守孝一年,也是在京中别院住,不是在落了封印的宣府。

    游历回京后,直接入住公主府。

    严格来说,这上辈子的夫家,她还未曾踏足过。

    御史夫人看谢重姒眼神往外飘,知道她心思了,笑呵呵地道:“那行,正好臣妇也有点儿事,殿下自便即可。”

    说完,就心满意足地回院了,临走前给宣琮使了个眼色:好好招待人家。

    宣琮:“…………”

    他讲话习惯夹火|药,并不适合讲解招待的活计。

    但环顾四周,主人家也就剩他一个,认命地上阵,逛了半个宣府,听到谢重姒摆手道:“不必跟着本宫啦,礼部近来也不轻松吧,侍郎忙自个儿事去就行。戌时也快到了,本宫在大堂等会。”

    宣琮:“……好。微臣随您在此处等吧。”

    他没敢说,戌时算早,偶尔亥时宣珏才趁夜回来。

    又过了半时辰,刻漏敲击,宣琮看谢重姒掩唇倦怠,心道:帮这臭小子留人留这么久——他还不滚回来。不留了!

    宣琮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殿下,实在不行的话,您先回宫吧。明日让阿珏去找您。”

    夜深了,不好赖在人府上,谢重姒很识趣地告别,宣琮恭敬送她出白马巷,她走了两步后,又绕回了宣府后院墙前。

    凭借方才闲逛记下的地形,利落翻|墙,踩着精致叠起的墙头,直接落入宣珏院里。

    谢重姒大尾巴狼似的环顾一圈,心想,她才不要白跑一趟呢,否则一晚上不白费了么?

    不过……院子里好安静,没仆人吗?

    谢重姒便借着半月不甚明亮的光,绕着院里走了圈,正屋、侧室、东面书房,南面书屋,苍松古柏,翠竹兰木,都是四季常青的木种,清幽静谧。

    果真一个仆人都不在,也没有点灯。

    谢重姒不好大剌剌地推门入室,就坐在檐下阶前,枕着苍黑廊柱上的月光,边把玩手中玉蝉边等人。

    等到昏昏欲睡时,终于听到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火光。

    有人拿着油灯走近,似是不可置信,脚步倏然顿住。

    谢重姒迷迷糊糊地睁眼,就见到五六步开外,提灯驻足的宣珏。

    仍是宝蓝官服,上绣孔雀祥纹,清隽的脸在月色下愈发冷冷清清,却因眸中的惊喜而染上暖意。

    宣珏确认般道:“殿下?”

    谢重姒醒了盹,来了精神,起身将一直随身拿着的桂花枝给他:“你家门口的花,仅存硕果,被我薅了下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借花献佛咯。”

    桂香萦绕,宣珏下意识地接过花枝,问道:“……没走么?”

    方才回府,兄长语气冰凉地怼了他一顿,说他若是再早上大半时辰,能赶上尔玉离去——

    本是有几分懊悔,没料到她还在。

    像是失落后复又惊喜,山穷水复后柳暗花又明。

    “没呀,我大远跑来,就吃顿饭回去呀?”待宣珏接过花枝,谢重姒鼻尖微动,皱眉道,“你喝酒了?”

    “嗯。”宣珏温声道,推开主屋的门,“还是漓江那批人找我,喝了点酒。进来坐么?”

    主屋外室,也是素净雅致摆设,屏风深梨木,无一丝艳色装饰。

    他不疾不徐地点燃桌上烛火,看了眼花枝,又看向“嗯”了声落座、四处瞧看的谢重姒,缓缓问道:“除了桂花枝,殿下是不是还有什么要送?”

    “……”谢重姒就知道他还在念着,生无可恋地将折磨她十来天的玉蝉递过,两眼一闭,道,“喏,答应你的。”

    就算那玉蝉真的有了点轮廓样子,但也尚显粗糙。

    谢重姒只能无可奈何地捂脸道:“雕废了十几块籽玉,勉强能看的。你若是盘玩就盘玩吧,毕竟玉料不错,够润够光滑。但行行好,给我留点面子——别佩戴这玩意。”

    宣珏没料到她真做了,有些愣怔,从她手里接过那仍旧有点四不像的蝉,轻轻道:“多谢殿下。”

    当真顾及她面子般,顺从应道:“是,不会佩的。”

    他垂眸看去,同样锦衣玉冠的谢重姒眉眼骄肆,忽然想抬手摘掉她发冠。

    宣珏也的确这么做了,等谢重姒长发陡然披散垂肩,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干脆仗着酒意,圈着她诉委屈:“今儿六七个人,有朝官有富商,都在灌我酒。不喝还不行……不喜欢酒味。”

    谢重姒才不信这人会放纵自己喝醉——特别是这种别人有求于他,而非他有求于人的场合。

    最多沾几点酒尝鲜做样子,更何况,他眼神清明。

    清润的眼里有浅淡笑意,款款温柔。

    她拍了拍仗“醉”行凶的宣珏,没好气地道:“行了,谁敢灌你酒呀?起来,别耍酒疯。知道你没醉。送完东西我要回宫,这个点,宫里都快落锁了。”

    宣珏定定地看她,轻声道:“醉了。”

    他叹了口气,在她耳边低吟道:“让我抱一小下吧。臣明日就要去漓江了,再回来估计也是明年。”

    谢重姒一愣,“这么快。”

    迟疑片刻,回抱住他,轻声道:“要好好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皇兄提,还有……万事以你安危为上。”

    宣珏俯首在她脖颈之间,能嗅到散下的长发清淡熏香味,眸底强压的不安狂躁稍散了点,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就算是骗我的,也心甘情愿了。

 第81章 疯狂

    翌日; 冬月十五,宣珏西下漓江。

    他走得不算急,甚至沿途路上; “不务正业”地赏景作词。

    入漓江后,但凡秦氏邀约; 酒筵歌席都来者不拒; 十分温和好说话——

    于是两方好像达成了一致默契; 你探查你的,我粉饰我的; 明面上过得去就可,到时候一合两散; 双方都能过个好年。

    腊月初九; 他慢悠悠地抵达漓江首府。

    马车里; 兰木压低声和他说道:“主子,如您所料,各地油田、矿业、工坊和农庄,一个月前和现今是两个状态,甚至有的地儿暂时停产,打得名头还是恰逢年节,给工人们放假。”

    “这不正好么。”宣珏撩起一角车帘; 漓江的街道带着风沙的脏黄,尘埃在散漫; “最合适的时机; 借口都给他们找好了。”

    兰木对他这种“体贴”劲儿犯怵,知道温言细语背后; 定是高举的屠刀; 问他:“照您的想法; 楚家和齐家支援养的那几支匪贼,却是往这边迁移了——您是想?”

    谢策道目前政策尚显平和,没有斩草除根直接端掉氏族家底。

    只不过齐楚两家不敢变相圈养私兵了,那群山匪只能顺势往西。

    宣珏:“再看。”

    他顿了顿,放下车帘,遮住百民荒乱的漓江,续道:“看这批人态度何如,处事如何。”

    当晚,仍旧是觥筹交错。

    宣珏对于这种推杯换盏适应良好,笑意浅淡从容,诚挚到根本不像虚与委蛇。

    那漓江太守裴久心里一块大石终是落了地,他边给宣珏斟酒边道:“哎!大人来。还以为你世家出身,多少有些古板不近人情,没想到大人如此通情达理。您这舟车劳顿的,我第一天就把你请来,实在是因着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知道您态度早点解脱——我这心啊,总算落回肚子里咯。”

    宣珏抬杯与他隔空一碰,一饮而尽,垂眸轻笑道:“要不是陛下年纪大了,糊涂又倔强,非得差使人来查民户纷乱,谁想大过年的还要来跑一趟呢?”

    这话说到裴久心坎了,他一拍大腿,道:“是啊!不过大人,要是您不急着回京,在漓江过年也是可以的。这里不比望都繁荣,但也别有风味。”

    宣珏笑着应了。

    心里却道:风味?风里的人血味吗?

    这种应酬日子过了两天,晚间兰木来扣门,宣珏还以为是有要事禀告,道:“进。”

    额头有疤的青年快步走进,怀里还抱着只乱窜的黝黑鸾鸟,他头大地道:“主、主子,这玩意儿一直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属下就把它拿下来了。是……您的吗?”

    “拿来看看。”宣珏倏地抬眸,放下眼线传的密信,“木鸾飞鸟么?”

    “嗯对。”

    接过那只木鸟,看着一模一样的材质工艺,宣珏心跳漏了一瞬。按指停住扑闪的木翅,从鸟肚里,抽出了一封信……和一张寒山寺的护身符篆。

    宣珏喃喃道:“不是不信佛吗?”

    又拆开信来看,向来洒脱欲飞的字迹,这次中规中矩了起来,是贵女都会写的簪花小字,清秀中却藏锋带锐。

    只看见上面写了三个字:“何时归?”

    隐约背后还有墨迹,宣珏翻过来一看。

    指尖顿住,白皙的耳垂泛开淡红。

    后面也只有三个字,张牙舞爪:“想你了。”

    兰木在一旁窥他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情,猜到是谁寄来的信了,识趣问道:“主子,可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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