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我说,李大人能在临安府待这么久,历年考核都能过,可见还是有些手段的,若不然,吏部早就把他刷了。
考核上没有问题,大伯父巡按江南时也没逮到他的大毛病,那他作为知府就算是合格了的。
至于调任工部,我有读过李三揭的一片关于水利方面的心得文章,外行看个热闹,我以为写得挺好的。”
皇上支着腮帮子看霍以骁。
霍以骁答是答了,但全是官腔,他原本不是这么爱打官腔的。
偏偏,只听这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霍以骁此时又补了一句:“您要问李三揭这人,您该问顺天府的温同知,他从临安府调入京城,在李大人手下多年,最是了解。”
听完这话,皇上没说见,也没说不见。
半晌,皇上只是叹着气道:“不止是你没有经验,一个个都只在习渊殿中学习,没有进过各处衙门,的确无法累积经验。授课重要,历练也重要,朕看过些日子,你们都去各衙门转转。”
霍以骁怔了怔。
他想起了温宴说过的那些。
在她的梦中,瑞雍十四年,皇上定下让众位皇子轮着到六部,向各部官员了解政务处置。
朱桓当时被派到了工部,他自然是跟着朱桓。
从前两人只是生分,但到了工部之后,因意见相左,彻底交恶。
这其中,也有韦仕的功劳。
与朱桓交恶后,霍以骁的处境越发尴尬。
平心而论,霍以骁不想惹朱桓,尤其是现在,与朱桓不睦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是会让朱茂和朱钰得逞。
否则,朱晟都躺平了,这两位在习渊殿里还说那些有的没的,是想说给谁听
之前那天雨夜,朱桓难得的冒雨来漱玉宫,是因为他心中沉闷,也是因为他没想和霍以骁泾渭分明。
“前些日子,三殿下有些苦恼,”霍以骁斟酌着道,“齐美人指证三殿下害了二殿下。”
皇上挑了挑眉。
霍以骁道:“有罪之人为了脱身,定会把自己安排好,摘得干干净净,而无辜之人要在之后自证清白,确实不是易事。”
皇上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笑了一声:“那孩子,想得太多,行了,朕知道了。”
第224章 赏赐
下午,正在顺天府里整理公务的温子甫得了皇上的传召。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向传话的内侍的请教道:“公公,皇上传我是”
内侍摆了摆手:“杂家也不知道缘由,温大人,赶紧准备准备,这就进宫吧,莫要让皇上久等。”
温子甫自然不敢让皇上候着,与毕之安说了一声,便入宫去。
这并不是温子甫头一次进宫。
当年他参加殿试,随同科们一道,坐在殿中写策论文章。
交卷之后,众人一块退出来。
不远处,几位贵人快步而过,他只看到几人身影,那些人就走远了。
听引路的公公说,那几位是皇子。
其中,就有现在登了大宝的今上。
也就是说,除了当时那一眼,这是温子甫头一次面圣。
到底是侯府出身,又在官场多年,规矩上都心里有数,温子甫进了御书房,恭恭敬敬行礼。
皇上赐座,先问了老夫人身体,再说温宴与成安感情好,末了还说黑檀儿是本朝第一位猫大人。
温子甫连称惶恐,心里犯嘀咕:皇上让他来一趟,总不能是说这些家常吧
他和皇上,臣与君,又不是近臣,又有什么家常好拉的。
除非
除非是宴姐儿和四公子的事情定下来。
那倒是正儿八经的姻亲了。
虽然,四公子还记在霍家,但皇上早晚得认。
他是早就知道宴姐儿与四公子走得近,且他和桂老夫人私下琢磨过,对这门亲事有成的把握。
可直到这一刻,温子甫才突然有了些要与皇上做亲家的实感。
温子谅已然不在了,作为叔父,温子甫得负责侄女、侄子的将来。
这种实感没有让他有半刻的自豪,反倒是越发慎重起来。
不能让那成的把握,毁在他手里。
否则,他的罪过就大了。
只听皇上又道:“府里姑娘也一块跟着去围场了吧玩得怎么样”
温子甫道:“微臣的两个女儿在临安时不曾学过骑马,也没有做骑装,去围场就是踏青,只盼着没有扫了公主、郡主们的兴致。”
“不会骑马”皇上道,“骑马还是要学的,本朝崇文也崇武,不能因为是姑娘家就拘着她们。何况,温家也是靠战功封侯的,子弟即便不会武艺,也该会骑术。”
温子甫忙道:“是微臣的疏忽,没有打小叫她们学,现在学也不晚,微臣回去就给她们请师父。”
皇上点了点头。
这些闲话说完了,他才问起了李三揭。
温子甫心里明镜一般。
他现在在毕大人手下,消息不算顶顶灵通,但也不至于“耳背”,各种讯息多多少少有一些。
工部右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工部下面有不少官员在活动,想要顶上去,或者盼着自己的上峰顶上去。
衙门里的位子就是这样,一个萝卜一个坑。
脑袋上的那个不走,底下就几乎没有跃上去的可能。
而且,温子甫离开临安时,李知府也与他说过,写了文章给霍怀定,之后有机会想调任工部。
可这些话,温子甫不会直咧咧与皇上讲。
吏部定下李知府,其中必然有霍怀定的推力,温子甫在一个劲儿说好话,就显得关系太近了。
斟酌了一番,温子甫道:“李大人很是勤勉,这些年,临安府在他的治下,总体是向上的。”
他出身临安府,对府衙中的事宜就是数家珍。
旧都临安城是自古繁华,但临安府下还有不少地方需得发展开拓,李知府这些年没少努力。
温子甫只当不知他要调工部,只说他在地方上的业绩。
无需夸大,本身他们这些人就干得很不错了。
皇上摸着胡子,笑了笑:“听起来是个很上进、用心的知府了。把他从临安调走,朕还挺舍不得的。”
温子甫垂着眼不说话。
皇上见状,也就不问了,示意温子甫退下,同时,又交代吴公公,赏定安侯府的姑娘们几匹料子,用来做骑装。
温子甫谢恩。
吴公公去安排了,再进来时,就见一直放在桌案一旁的吏部调官折子已经收到了先前批阅完的折子之中,他捧着那叠折子,回了外间,自己先看了眼后,让小内侍们分发下去。
李三揭调任工部的折子,皇上朱笔准了。
傍晚时候,温家三个姑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桌上扑了垫布,布上又备纸墨,商量着给白玉团做衣裳。
这是成安公主要求的。
白玉团长得俊,公主好奇一只猫穿衣裳都穿出什么花样来,便让温宴三人多画几张图纸给她。
三姐妹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的,各种想法冒出来。
温婧擅长画画,提笔不断修改、备注,等商定之后,再重新细画。
正屋的窗户开着,桂老夫人坐在窗下的木炕上,时不时看她们三人一眼。
她不喜猫,除了黑檀儿和白玉团。
黑檀儿是自家的五品官,白玉团是成安公主的爱宠。
给公主的爱宠做衣裳,那是别人家轮都轮不上的好事。
桂老夫人打理家业的水平一般,但一手绣艺很是出众,她已经想好了,要是这三个孙女绣出来的东西不够好,她还要亲自指点、教育。
劳七媳妇急匆匆从前头小跑着到了二进,禀道:“宫里来人了,说是赏赐。”
温宴讶异:“哪个宫赏的常宁宫景秀宫”
劳七媳妇可分不清来人是霍太妃宫里的,还是惠妃娘娘宫里的,只能摇头。
温宴抬声唤黄嬷嬷。
黄嬷嬷交代了几人整理仪容,又赶紧去大门口走了个来回,道:“奴婢认得,是御书房的徐公公,管吴公公叫老舅。”
一听是御书房来的,桂老夫人也坐不住了,赶紧从木炕上下来,催着刘嬷嬷和青珠给她换了身合规矩的体面衣裳,拢了发,带着曹氏与姑娘们一块过去。
黄嬷嬷已经先行一步,与徐公公说着话。
徐公公抬眼见到桂老夫人,忙上前来:“侯夫人安康,您这气色,看起来可真不错。”
桂老夫人道:“上了年纪了,惜命。最小的孙儿还不到十岁,可不得多活两年,好歹看到他成家立业。”
“您定能高寿。”徐公公哈哈笑着。
第225章 几身
徐公公没有多耽搁工夫,说了来意:“今儿皇上召见温大人,听说千金们没有学过骑马,也没有做过骑装,让杂家送些料子来,好好做两身精神的,以后也能常常随着去围场。”
桂老夫人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温子甫面圣了,还得了赏。
别说是赏给姑娘们的了,便是赏给黑猫的,只要进了这宅子的门,都是赏给定安侯府的
他们侯府,有多少年没有正儿八经得过御书房的赏赐了
桂老夫人心里激动,面子上还是端住了。
谢了赏,又说会督促孙女们学会骑马。
曹氏陪在一旁,笑容满面。
好事谁会不喜欢呢
可惜她就生了一个姑娘,庶女也只有一个,若是身边有七八个姑娘,那能得多少赏赐呀
转念一想,若各个都和温慧一样讨债鬼,她怕是没等到赏赐就先气病了。
罢了罢了,没有那个命
就两个,也挺好的。
再说了,不还有宴姐儿吗
要是都和宴姐儿似的,机灵、通透、有本事,谁家嫌多呀
曹氏让胡嬷嬷准备了个红封,交给了徐公公。
这个银子,必须给得足足的。
断不能小气吧啦,惹人笑话。
送走了徐公公,桂老夫人让人把赏下来的料子都送到她屋里。
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宫里的就是宫里的,真真就是好东西。
这料子正适合做骑装,结实、耐磨,颜色花样又十分好看。
她招了温慧到跟前,拿着比了比:“衬”
温慧弯着眼笑。
桂老夫人让她们姐妹自己去分料子,喜欢什么颜色自己商量。
而后,她交代曹氏道:“明儿请个好裁缝,给她们三个裁几身新衣,把骑装也做了。”
曹氏一愣,道:“几身”
不是她小气,而是银子得算着用。
“你别舍不得好料子,”桂老夫人道,“这大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精了,这几个月,没人给我们递过帖子吧过半个月你再看看,什么赏春花的,什么品新茶的,全冒出来了”
曹氏听完,明白过来,赶忙应下。
晚上,等温子甫回府,桂老夫人好好问了一下他在御书房里的进退。
桂老夫人叹了一声:“皇上说得有道理,温家以战功封侯,不能忽略了武艺。”
温家子弟不学武又不是从她这一辈开始的,早几辈就弃武从文了。
可皇上提出来了,总不能说“老祖宗的东西都忘干净了”、“反正以后也没有定安侯府了、学不学都一样”。
还是一个字,学
“你给辞哥儿也请一位师父,不求能立战功,好歹能拉得动弓、能舞剑。”桂老夫人道。
温子甫替儿子说话:“辞哥儿会一些骑射。”
桂老夫人摇了摇头:“书院里学的那些,可不够看我明儿也得给临安去信,让三郎媳妇给珉哥儿、章哥儿也请师父,一定得学得更好。”
温子甫想了想,也没反对。
反正学着没有坏处,最起码也能强身健体。
再说了,会些工夫,以后再跟先前一样,遇上不讲理的来打架,也不会吃亏。
翌日,比桂老夫人预计得还快,里头裁缝正给温宴姐妹量身,曹氏就拿着帖子从外头进来了。
“武安侯府上送来的帖子。”曹氏道。
桂老夫人笑了声,接了帖子看了,道:“说是三天后请了一群老家伙们赏花、叙旧,她还没有见过我们家里几个小的,让哥儿、姐儿们一块去。”
温宴刚量好,扭头看向老夫人。
曹氏疑惑道:“咱们和武安侯府还有旧”
桂老夫人微笑着,没有多说。
温宴一看老夫人这个神色,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有个鬼的旧
也是,她上辈子进京,宫宴上也遇见过武安侯府的姑娘们,彼此都陌生,也没有什么往来。
“您和我们说说那武安侯府”温宴问道。
“老婆子连他家府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桂老夫人哼了一声,“不过侯夫人与我,以前倒也认得。”
武安侯府是世袭罔替,比传到头的定安侯府有脸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