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甫:“”
虽然,他猜不到曹氏和胡嬷嬷是因何演戏,但他毕竟在府衙多年,见多识广,接受到了曹氏给他的讯息。
“别在前院里大呼小叫的,”温子甫佯装生气,冷冰冰道,“有话回屋里去,你这样成何体统!”
温子甫说完,很“顺利”地甩开了曹氏的手,大摇大摆往里走。
刚踩了一步,脚痛得他直皱眉头。
他在心里长叹。
夫人,使眼色就能解决的事儿,为何下手下脚都这么重呢!
这么点小花样,他真的能懂的。
衙门里断案子,各种嫌犯人证受害者之间你来我往的眼神官司,他都看了这么多年了,做什么非得踩他一脚。
温子甫强忍着痛,才没有一跛一跛地走。
曹氏跟在她后头,捂着嘴,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给胡嬷嬷比划了个手势,自己落在后头。
温子甫迈过了通往二进的月洞门。
曹氏躲到了门后,嘻嘻笑了好一通,这才敢上去。
温子甫没有发现曹氏的小动作,他回屋先换下了官服,再出来时,曹氏已经在罗汉床边坐下了。
胡嬷嬷候在一旁。
温子甫听见那两人在说话,刚一开口,就让他啼笑皆非。
“妈妈,”曹氏压着声儿,“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吧?我是说,先前骂宴姐儿的那一段,我从来没有那么骂过人,还挺没底气的。”
胡嬷嬷给曹氏竖了个大拇指:“夫人表现得很好。倒是奴婢,气势差了些,有几句骂人的话,咬字也不够清晰。实在是,奴婢对上黄嬷嬷,气就短了一截,发挥不出来。”
曹氏道:“确实还有不足。”
“我们再好好琢磨琢磨,下回再吵起来,肯定比这回强。”胡嬷嬷道。
温子甫:“”
他赶紧先给自己倒了盏茶,一口饮下,压压惊。
“夫人这是做什么?”温子甫见曹氏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下意识就轻了下来,“怎么家里还搭戏台子了?还有下回?你这个嘘,是怕谁听了去?”
曹氏道:“怕叫慧姐儿听去。”
温子甫道:“你们折腾的事儿还不能叫慧姐儿知道?”
“慧姐儿傻乎乎的,让她装,她不一定装得好,”曹氏道,“这戏本,需要她真情实意地发挥。”
温子甫:“”
行。
他就听听,到底是什么神仙戏本。
这一家老老少少的,都跟撞了鬼似的。
第240章 戏都这么多
温子甫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曹氏清了清嗓子,道:“辞哥儿从书院回来之后,我们商量过了。
若是个好人家的好姑娘,两家结不了亲,辞哥儿好好与人家姑娘说明白,感谢人家亲睐,这事儿也就过了。
总归不会、也不能结仇。
可那皖阳郡主是永寿长公主的女儿,肯定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她突然就接近辞哥儿,一准二还有很多后招等着用的。
既然好好说不行,那就将计就计、请君入瓮,演给她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温子甫险些呛着。
请君入瓮。
这听起来就是宴姐儿的主意。
挖坑、拔高、往死里打,不就是宴姐儿和黄嬷嬷最喜欢的戏码吗?
不得不说,这一套也确实好用。
能以不变应万变。
“所以你们是在演失和?”温子甫想了想曹氏在前院故意说的那些话,“你是想让儿子攀高枝的母亲,宴姐儿是不想让哥哥与郡主有牵扯的妹妹,那母亲和辞哥儿”
曹氏道:“老夫人是被吵得不耐烦的母亲,慧姐儿、婧姐儿是夹在中间,一个撒气、一个无措的妹妹,辞哥儿是傻乎乎被骗得团团转的傻情郎。”
“情郎”二字,震得温子甫晕头转向。
他抬起手来,最后手腕一转,指尖对着自己:“那我呢?”
“你?”曹氏睨了他一眼,“你是左右都说不通,只能唉声叹气的爹。”
温子甫:“”
听起来倒是还挺容易的,但凭什么,他就只能是最容易的?
曹氏才不管他是什么脸色,又道:“宴姐儿说,以郡主那性子,她想搅我们府里的局,看我们闹翻,肯定会使人在附近打听着,等着看笑话。
也许是扮作走货郎,也许是扮作了左邻右舍家的嬷嬷,就在胡同里走动。
所以,我们吵架时得大声,说正经事儿时得小声。”
温子甫听明白了,他按着眉心,叹道:“这可真是白日在衙门里就够劳心劳力的,回家之后,还要再来这么几段。”
曹氏的手啪得打在了温子甫的胳膊上:“老爷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这可都是为了辞哥儿!万一走错一步,叫那郡主给算计去了,辞哥儿就毁了。”
哪怕,曹氏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郡主到底想算计辞哥儿些什么。
可宴姐儿说得对,未雨绸缪。
辞哥儿正是念书的要紧事情,别说是什么男女之情,连交好友都要谨慎万分。
真放下了书本,被人带着去斗鸡斗蛐蛐,进了花楼赌坊
曹氏不敢想,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为了这出戏,温子甫先去正房给桂老夫人请安,听老夫人言辞训斥了一番。
他又去了前院,把温辞叫到跟前,狠狠骂了一顿,骂到曹氏冲出来要跟他拼命,一时间又是鸡飞狗跳。
费姨娘死死拖住了温婧,不让她搅浑水。
温慧一个人看父母大战,只觉得见了鬼,她的母亲肯定是撞鬼了!
温子甫气呼呼回了屋子,他其实也不好受,辞哥儿自小听话,他也就无需说一句重话。
曹氏也是眼泪汪汪,护子护得真情实感。
胡嬷嬷低声劝道:“咱们定安侯府想站稳,不着了别人的道,这些辛苦都是必须的。夫人,过几年我们再看,今儿的戏,没一场是白唱的。”
曹氏不住点头。
温子甫拧着眉,也沉沉颔首。
不过是唱戏嘛,官场上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的这点儿不好受,能比得上长兄长嫂蒙难时难受?
平西侯府出事,牵连了夏家与自家时,那才是天崩地裂一样的受罪。
眼下这些,算什么?
宴姐儿年纪轻轻都能唱,他做叔父的,不能拖后腿。
明儿去了衙门,他得去唉声叹气,得去长吁短叹,得一脸苦涩再连连摆手。
“家事、家事而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真不是什么大事,众位大人们不用担心。”
这么几句翻来覆去的说辞,他还能说不溜?
另一厢,西花胡同。
鸳鸯厅的桌上已经摆了菜。
温宴一面用,一面给霍以骁讲解他们的戏本。
霍以骁靠着椅背,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摩挲着酒盏,垂着眼看里头流光的酒水。
他几乎没有动筷子,也没有饮几口酒。
他怕被小狐狸给呛着。
这一套接一套的,可把温宴给能的。
听了两天的戏,听出这样的成果,也是本事了。
霍以骁慢悠悠道:“你家里还由着你安排戏本?”
温宴笑了起来:“骁爷怎么知道,我家中长辈,没有唱一出戏的心?”
霍以骁:“”
是了。
他记得,在临安时,定安侯夫人受伤后装疯卖傻了好一阵子,还喷了顺平伯夫人一身的汤药
那位,显然也对此乐在其中。
霍以骁打量着温宴,啧了声。
一家子的戏都这么多。
“你要算计皖阳,”霍以骁道,“恐怕也会耽误你大哥的时间,皖阳无事可做,可以今天去围场,明天将军坊,你大哥有这么多时间跟着她?”
温宴道:“我也想过,可总得来一招一劳永逸,免得她阴魂不散。
再说,皖阳郡主是个急性子,她可不兴放长线钓大鱼的那套,一旦发现物进圈了,她会很快就收网。
所以我在给她下猛药。”
霍以骁听完了,突然想起那只趴在池子旁的黑猫,便又问:“你给黑檀儿安排了什么戏码?”
温宴眨了眨眼睛,道:“随意发挥。”
霍以骁想,能随意发挥成个什么样子,他还是挺期待的。
晚饭后,温宴又坐轿子回了燕子胡同。
霍以骁跟她说了,跟着皖阳郡主的人手会继续跟着,若期间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他们也会出手,帮温辞脱身。
胡同的暗处,一个小厮探头探脑,看见了温宴的轿子,他又缩回了黑暗之中。
他看到温家大门开了,温宴带着丫鬟婆子进去,不多时,里头传来温夫人尖锐的声音。
“还晓得回来?姑娘家家的,整天往外跑,自己没点儿正行,还管东管西,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然后,是温子甫的声音。
“大呼小叫什么!轻一点!”
兴许是被温子甫震慑住了,外头再听不清里头动静,小厮转身,往永寿长公主方向跑去。
第241章 也不照照镜子
接连几天,顺天府的官员们发现,温大人的眉宇之间透着浓浓的疲惫。
温子甫突然从临安调到京城,走的还是霍怀定的路子。
原本,不少人等着看毕之安骂人,毕大人耿直不绕圈,定然是不喜欢温子甫这样的下属的。
可没成想,毕之安看温子甫还挺顺眼。
尤其是经过了仇羡的案子,这段时日,温子甫做事又老实、稳妥,眼看着是在顺天府里站稳脚了。
没成想,这好端端的,温子甫就突然心不在焉了。
有与温子甫交好的,悄悄与他道:“家里若有什么事,情绪也别带到衙门里来,出了差池让毕大人看见了,他训人可从不留情。”
温子甫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
也有不喜欢温子甫的,在背后等着看好戏。
毕大人刺温子甫这么个关系户的戏码,虽然迟了几个月,但不还是要到来了吗?
温子甫顾不上那些,他在兢兢业业唱自己的戏。
他是里外不是人的一家之主,他愁得掉头发。
尤其是,他这戏还不能唱过了。
公务必须踏踏实实地办好,不能耽搁了正经事儿。
因此,他只能在空闲时坐在椅子上,捧着个茶盏,两眼放空,让面前热气缭绕,再无奈地叹一口气。
唉
毕之安斜斜扫了温子甫一眼。
他听了几天的叹息,很是头痛。
“温大人,”毕之安皱着眉看他,“不如我明天给你准个假,你后天又是休沐,一共两天工夫,你把家里的事情好好理一理?”
毕之安也不是毫无耳闻。
虽然事情的起因不甚明白,但他也有好友就住在燕子胡同。
听说这几天,温家矛盾不少。
都说非礼勿听,真不至于竖着耳朵去听别人家吵架,但那宅子就这么大,有些动静都会传开。
据说,是温夫人和隔房的侄女闹得不愉快了。
温子甫一听这话,赶忙苦笑着摆手:“大人,下官在家里只会火上浇油,下官还是”
毕之安见状,也就不多劝了。
各家有各家的问题,外人看不穿,也管不了。
温子甫心念一动,借着书房里再无其他人,压着声儿和毕之安商量。
“大人不如再训下官两句,后日下官也不休沐了,就来衙门里”
毕之安听了很是讶异,见温子甫冲他挤眉弄眼,一下子明白过来。
其中怕是有门道。
温宴可不是什么娇气的闺中姑娘。
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些年,明白察言观色,最知道何时进、何时退。
只要小姑娘愿意,能把一屋子老老少少都哄得合不拢嘴。
她会忽然间和自己的叔母闹得不合开交?
十之八九,这家人是有自己的考虑和思量的。
既如此,毕之安也不介意行个方便,举手之劳而已。
他当即沉下脸来,稍稍太高了声音:“温大人,这些案卷月内都要整理完成,你这个速度,实在不行啊。要么收收心,把速度提起来,要么就别休沐了!”
从外头经过的官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果然,毕大人快发火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皖阳郡主占了公主府假山上的亭子,一面吃酒,一面听底下人禀话。
“温子甫今儿挨训了。”
皖阳示意嬷嬷倒酒,道:“以毕之安的脾气,训得算轻的了,温子甫再迷糊个几回,他骂得更凶。”
“郡主,”底下人又道,“傍晚时候,温宴又出门了,还是去的问香坊。我们的人盯了一会儿,温宴前脚刚到没多久,后脚四公子也到了。”
皖阳郡主一口饮了酒,咯咯直笑:“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