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青珠伺候着抿了一盏茶,桂老夫人渐渐平复了心境。
既然是她无能为力的事情,再焦心下去,对身体无益。
她得放宽心。
然后,去做她力所能及的事。
这辈子已经走了大半,余下的岁月不多了,她不止要尽力,也要讲一个出了力气有回报。
“你去叫二郎媳妇来,”桂老夫人交代青珠,“我有话吩咐她。”
曹氏很快来了。
桂老夫人道:“开春了,老婆子精神挺好的,你给我备帖子,先送去武安侯府,就说我要去拜访拜访。”
曹氏一愣:“您这是……”
老夫人在喜宴上扬眉吐气,但那之后,也没有继续和老姐妹们往来,今儿怎么转性子了?
桂老夫人道:“你跟我一块去,琢磨琢磨能做什么买卖。”
曹氏领会了。
从皖阳郡主那儿“敲诈”来的银子,总得钱生钱。
她管家是一把好手,做买卖生钱,得多听听多看看,免得好不容易辛苦回来的银子,打了水漂。
另一厢,温宴坐着马车回大丰街。
不得不说,与桂老夫人的交谈,给了她很多新的思考。
刚进正院,邢嬷嬷来寻她,说是徐其润送了口信到府里。
“说了什么?”温宴问。
邢嬷嬷道:“长公主去沈家,马车从正门入、又从正门出,今日查过了,没有夹带,但看这个架势,之后指不定会有动作,徐二公子想请黑檀儿帮忙,看看长公主和沈家想做什么。”
温宴会意。
不打草惊蛇,而是顺藤摸瓜,这是先前就商量过了的。
比起让徐其润当场逮住,还是跟上去的好,只是这活儿,徐其润不好办,黑檀儿最合适。
温宴拍了拍黑檀儿:“怎么说?去沈家转转?”
黑檀儿打了个哈欠。
温宴笑道:“徐其润没少请你吃鱼。”
黑檀儿又打了哈欠,勉勉强强喵了一声。
第513章 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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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以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
倒不是真因着先前的那点儿脾气,而是衙门里实在太忙了。
兵部、工部里,各只余了一位侍郎,正事儿倒未必会因此耽搁多少,更多的是人心惶惶。
尤其是兵部衙门,朱桓和霍以骁就在这儿坐着,袁疾又一副心虚得扛不住的样子,弄得底下人越发小心翼翼。
有人的心思不在公务上,霍以骁却没有半点松懈。
在霍怀定查完北境之前,他得再把兵部的旧事理上一理。
他的目的,始终在尤岑之死上。
以及,证明当年盖在平西侯府身上的罪证,都是虚假的。
忙碌到现在,连晚饭都是简单用了的,回到府里,那些脾气也早就散了。
小狐狸就是那么一个性子。
她逗黑檀儿的时候,不知道黑檀儿会恼吗?
她照逗不误。
她就是喜欢那个先把猫儿逗得恼了,再抱着它哄的过程。
对人,温宴也一样。
霍以骁想,他要是真绷着脸生气,反倒是遂了温宴的意。
可不能给小狐狸翘尾巴的机会。
虽是夜深人静时,正院里,依旧给霍以骁留了灯。
油灯光昏黄,从窗户里头出来,不止不刺目,甚至,若是坐在这样光线的油灯旁,视物都不够清晰,但就是在如此的深夜里,淡淡的光,正正的好。
霍以骁迈进去,进了次间,就看到了温宴。
屋里没留伺候的人,只黑檀儿趴在博古架上,见了霍以骁,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温宴躺在榻子上,她已经梳洗过了,大抵是困顿了,身上盖着毯子睡着了。
她睡得沉,连霍以骁回来了都没有发现。
霍以骁走到榻子前,垂着眼看她。
长发散开,映得皮肤越发得白。
睡着之前,温宴在看书,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此刻,那书册还落在她胸口上。
霍以骁定睛一看。
书局新书的话本子,是他们出京的这段时日出的,一回京,温宴就买回来了。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主角还是四公子。
至于内容是正经还是艳丽,霍以骁还没看。
搁在以往,霍以骁会尽快把话本子翻完,在他这儿,这是御书房里极好的话题。
如果皇上说些他不爱听的,那就提话本子,不用一刻钟,就能脱身了。
而现在,温宴一直都看得津津有味的头一个。
不仅看,还爱念,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只当是没有看到那话本子,霍以骁走回桌子旁,先倒了一盏茶,而后才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
温宴皱了皱眉头,从睡梦中渐渐转醒。
惺忪着,她看到了站在桌子边的人。
“回来了?”温宴含含糊糊着问。
“刚回,”霍以骁抿茶,又倒茶,“困了就去里头睡。”
温宴揉了揉眼睛。
博古架上的黑猫突然喵呜喵呜地叫。
霍以骁抬起眼皮子看过去。
黑檀儿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是小猫得志,继续对温宴讲述“这人已经回来了有一会儿了、还站在榻子旁看了好一阵”的事实。
反正,这人天分不够,一句猫话都听不懂。
温宴有天分,听懂了,弯着眼睛好一通笑,笑弯了,又一本正经与霍以骁道:“它在抱怨,抱怨徐其润要请它出山帮忙。”
睁眼胡说,温宴不怕,谁叫霍以骁听不懂呢。
霍以骁放下了茶盏。
他是听不懂,但他猜得到,黑檀儿说的肯定不是这些。
这会儿,霍以骁也不急于拆穿,干脆顺着温宴的话,问了下徐其润那儿的状况。
说起正事来,温宴的困意散了,坐起身来,细致讲了下永寿长公主去沈家的经过,又把在燕子胡同与桂老夫人的对话说了一遍。
“不一定是长公主的儿子?”霍以骁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桂老夫人的这个思路,很有意思,也颇为大胆。
可是,谁又能说,没有这个可能?
因为,长公主隐瞒了一个儿子,这本身就极其大胆了。
想着桂老夫人的话,霍以骁微微颔首:“祖母说得不无道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的事情,都可能是假的。”
还是得先弄清楚,那个所谓的儿子,到底是什么状况。
这事情,只有等长公主和沈家来给他们解惑。
而这一等,就等了七天。
这七天里,永寿长公主去了沈家两次。
还是那辆皇家车驾,车衣华贵无比,京卫指挥使司的人搬开了沉重的门槛,让车驾进去。
长公主在里头待上半个多时辰,又会坐车离开。
徐其润还是照着前一回的规矩,查验了一番。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孟嬷嬷的脸色与语气比前回更差了些。
这次,是永寿长公主过来的第三次了。
花厅里,依旧是门窗紧闭,又有人守着,决计不让其他人接近一步。
耳室一角,背光的小角落里,黑檀儿弓着身子,竖起了耳朵。
这些天,沈家所在的胡同里,猫儿多了两只。
都是小猫儿,人多的时候躲在屋角、树上,人少的时候才露个脑袋,它们不张扬,也没有人会发现。
它们都是黑檀儿的跟班儿。
黑檀儿也无需它们做什么,就在此处待着,若遇到永寿长公主来沈家,就去大丰街喊它。
上一回,黑檀儿闻讯过来,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沈家花厅外,可惜没有什么收获。
门窗紧闭,里头人说话声音又压着,饶是它耳力好,也听不到。
长公主走时,也没有在马车上带什么东西。
黑檀儿白白来一趟,回去后吃了三根小鱼干才消气。
这一次,它依旧藏身着,当然,还是听不见。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花厅的门打开,永寿长公主和沈临先后出来。
不过这些时日,沈临肉眼可见地又老了几分,即便是天生笑颜,这会儿看起来更多的是阴郁之气,连笑都变得很奇怪。
“记得我的话,”沈临重重咳嗽了两声,“殿下,那是皇太后娘娘最希望看到的画面了。”
永寿长公主颔首。
车驾准备好了,孟嬷嬷扶了长公主上车,看了身边的侍女一眼,催促她也登车。
侍女踩着脚踏上去,孟嬷嬷与沈临行了一礼,坐上车后,落下了车帘。
第514章 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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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老夫人安慰一般拍了拍温宴的手。
道理明明白白,根本无需争一个对错。
见曹氏送完客急急忙忙回来,老夫人问:“昨日都说了些什么?”
曹氏答道:“前回伯夫人说得那些难听,她见我尴尬、我见她也尴尬,可两厢遇上,总不能装没有看见,就说了几句客套话。”
——明明要入秋了怎得还这么热!
——我从庄子上接侄女儿回府。
——宴姐儿来见过小伯爷夫人。
——我们该回了,下回再聚。
不就是这么一个套路嘛!
按部就班,一团和气。
谁知道顺平伯府转过天来、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可哪怕是发疯,曹氏知道,这疯也是发到了桂老夫人的心坎上。
温家走的是下坡路,老夫人不甘心,自然想在结姻亲上做文章。
顺平伯府是温家眼下能攀上的高枝了,挂哪个孙女上去不是挂?
温宴、温慧,都姓温。
尤其是,温宴因父母之事,说亲并不容易,顺平伯府愿意当冤大头,那简直是给犯困的桂老夫人送了枕头,而温慧还能有其他余地。
至于老夫人喜不喜欢温宴……
能用的上了,讨厌的也会变得顺眼些。
温慧没有母亲想得明白,但她知道,祖母的心肯定偏向温宴了。
“祖母!要说亲的是我,喜欢季究的也是我……”温慧委屈着道,“凭什么这亲事就要成了温宴的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桂老夫人不赞许地看着温慧,“姑娘家哪里能这么说话?这亲事又不是宴姐儿求来的,是他们顺平伯府想要宴姐儿。”
曹氏一把握住温慧的手腕,免得她再说不该说的,又回忆了一番,道:“说起来,昨儿那究哥儿似是也在马车上,我隐约瞧见个身影,只是人家没见礼。”
桂老夫人没有点评对方礼数,问温宴道:“你怎么想的?”
“祖母与叔母刚才说了这么多,都没有顾上问我一句,我以为是长辈们拿主意,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了呢,”温宴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也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作为晚辈,该听祖母的。”
众人皆是一怔。
前半句听着是使性子、不满,后半句又乖巧老实,以至于一时之间,连桂老夫人都难以分清这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暗讽。
偏温宴神色和顺,一点儿都没有刺人的样子。
桂老夫人只能按下疑惑,试了一句:“宴姐儿若听祖母的,祖母可就答应他们了?”
“祖母,”温宴此刻才微微摇了摇头,“父母大孝,这才将将一年,您让我与他家议亲,亲事敲定还得等上两年呢。
他家今日心血来潮,明年、后年呢?
兴许都不用等两年,他家就改主意了。
要我说啊,既然想结亲,还是应该二姐姐嫁过去,早些定下,也免得再有反复。
她喜欢季究,不是挺好的嘛!”
温慧听温宴几句话,心里的小人儿不停点头,在理在理都在理,没想到温宴不止会说话,还挺上道的。
她正要冲温宴一笑,听了最后那句,下意识地就问:“你不喜欢?季究有哪里不好?”
问完了,对上温宴视线,她莫名觉得不自在。
那温和又无奈的眼神,温宴仿若是在关爱一个傻子。
而那个傻子就是她温慧。
可她总不能指责温宴的目光吧?
温慧只能移开了视线,干巴巴地咕哝:“可我就是喜欢。”
“你喜欢不就行了?”温宴回了一句。
要温宴来说,那季究不好的地方多了去了,她对顺平伯府的印象不深,但提起了季究大名,温宴上辈子可是如雷贯耳。
季究是小伯爷夫妇的老来子、幺儿,是伯夫人的眼珠子心肝宝,哪怕功不成名不就,祖母、母亲把他宠得上了天,小伯爷胆敢说季究一句不好,伯夫人能护着孙儿让儿子滚蛋。
正因此,季究被惯出了一身的毛病,进京后混账事情一堆,睡花娘搂倌儿,得罪了不少人,又逃回临安。
伯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护,闹得京城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