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非要说些诛心的话。
齐公公姗姗来迟,入御书房见了皇上。
皇上顺势应下。
齐公公请霍以骁起身,关切地问:“四公子,两条腿还能走吗?”
“没事。”霍以骁略略活动,跟着齐公公去了常宁宫。
暖阁里,霍太妃靠着引枕,一双腿盖着薄毯,邓嬷嬷正隔着毯子给她按腿。
她抬眼看着霍以骁:“你以后是想走得比我还慢吗?”
霍以骁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我离走不动的那天还有些远。”
“……”霍太妃没好气道,“再多罚几次就近了!”
第110章 老实说(三更)
听了霍太妃的抱怨,霍以骁又笑了声。
外头已经大暗了,暖阁里点着灯,温和又不刺目。
光线下,少年人脸上的淡淡笑容里,露出了几分放松与自在,而他的眼睛里,却有不少红血丝。
霍太妃看着就心疼。
江南路远,为了在衙门封印前赶回京城,他们一行人定是马不停蹄。
结果,前脚进宫,后脚就挨罚。
霍太妃一肚子埋怨的话都咽了下去,让齐公公先给霍以骁看看膝盖,大冷的天,跪了这么久,还是要揉开才好。
霍以骁道:“不用,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么知道!”霍太妃恼着,“喏!先拿手炉捂着,等你上了年纪就晓得受罪了!”
嘴上说着气话,心里还是心疼。
霍太妃叹了一声,道:“你就是故意惹皇上生气。”
霍以骁看着霍太妃,没有说话。
霍太妃继续说自己的:“让我想想,你之前突然离京,朱晟无处撒气,直到今天都憋着火。
我听说,你进宫时正好遇上他们,又起口角了是不是?
你怕他之后寻事,干脆让皇上罚你一通,你‘伤’了,他再不依不饶,最后倒霉的是他。
可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体,我忍着心疼,硬是等了半个多时辰!
你这是要愁死我!”
霍以骁道:“您这不是看得挺明白的嘛。可惜您只等了半个时辰,我爬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没伤到。”
“哦,你还觉得白跪了?我瞎操心,让齐公公去早了,是吧?”霍太妃一巴掌拍在霍以骁的后背上,“说吧,到底为了什么?”
霍以骁反问:“什么?”
“别给我装傻!”霍太妃哼笑,“从前,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别跟殿下们硬碰硬,吃亏。
小时候你还听几句,这几年就是阳奉阴违,嘴上应得好好的,等遇着了,你就硬来。
跟上回似的,把朱晟的手打断了,你自己不也伤着了吗?
伤得轻了些,挨了皇上一顿罚。”
霍以骁抿唇:“您不能光说我,我没想招惹他,是他不依不饶,我都为了避他躲去江南了。”
“避什么避,你去江南是避他?就是京里待得烦了,跑出去玩!”霍太妃戳穿了霍以骁的话,“你根本没把朱晟放在心上,了不起就是再打一架,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故意气皇上?”
霍以骁道:“就是话赶话说到哪里了,他问我江南之行如何,我说我看上个姑娘……”
霍太妃的眼皮子跳了跳:“什么姑娘?”
“皇上也是这么问的,”霍以骁道,“我就老实说了。”
霍太妃绷着脸听完了霍以骁口中所谓的“老实说”。
她也得老实说说,如果霍以骁在御书房里是这么老实的,皇上让他跪半个时辰还真是跪少了。
“温宴是吧,”霍太妃眯了眯眼睛,“成安的伴读,我倒是有些印象,模样挺水灵的。我之前可没有听你提过她。”
“提她做什么?”霍以骁道,“她以前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拉她跟我掺合什么?”
霍太妃听不得他说这话,瞪了他一眼。
“伯父与我分析了,我觉得很有道理,我和她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谁也别嫌弃谁。”霍以骁又道。
“越说越不像话!”霍太妃嘴上说着,但脑海里也在一瞬间把霍怀定会说的内容都推断了出来。
霍以骁和温宴,确实是一条船。
“皇上不会轻易答应你,”霍太妃说着,“你为了一个姑娘,惹皇上不满,得不偿失。”
霍以骁从几子上的点心攒盘里拿了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好吃是好吃,但就像温宴说过的那样,这是冷点心。
他还是喜欢吃一口热乎的。
汤圆、水晶油包,热腾腾的,一口下去,暖胃。
“我总得成亲吧?”霍以骁看向霍太妃,道,“姑娘出身差了,您和皇上都看不上,出身好的,人家府里看不上我。
我这么个身份,哪家在朝中站得太太平平的愿意把姑娘嫁给我?
自找麻烦。
也就温宴,什么锅配什么盖。”
霍太妃:“……”
话难听,语气还自嘲,可霍太妃气不起来了,她只觉得心疼。
霍太妃斟酌了一阵,寻了个最温和的问法:“你们两个说好了的?”
霍以骁颔首。
“你们两个有没有……”话划到了唇边,霍太妃一个激灵,立刻转向,“有没有商量过之后怎么办?等她出了孝期,去临安迎她?”
霍以骁道:“顺天府同知万大人要退,伯父会安排她叔父接任,她到时候与叔母一起随叔父赴任。”
霍太妃正庆幸霍以骁没有听出自己险些说错的话,而霍以骁的回答又让她很是意外。
人都往京城调了,可见是下了决心了。
而且,这不止是霍以骁一意孤行,霍怀定在其中都起了一番促进作用。
霍太妃想了想,道:“所以,你不是怕朱晟找你麻烦,你怕他去找温宴麻烦?让皇上先把你罚狠了,他暂时就不能拿温家来做文章了?”
霍以骁又拿了一块红豆糕,咽下后,道:“您高看我了,也小瞧朱晟了。他要寻温家麻烦,办法多得是。”
霍太妃才不信他。
没有霍以骁的关系,朱晟吃饱了撑着去找温家麻烦?
霍以骁早做准备,必然也有其他与温宴相关的缘故。
看来,她明天得召霍怀定进宫,仔细问一下来龙去脉。
霍太妃留霍以骁用了晚膳,又问了些江南行的趣事,也回忆了不少她迁都前在临安生活的往事。
等齐公公送霍以骁离开,霍太妃才与邓嬷嬷道:“温宴那小姑娘,我印象不深了,只记得个模样,她什么性子来着?”
邓嬷嬷道:“奴婢记得,她教养很好,跟着公主来给您请安时都规矩得当,说话多斟酌,做事也仔细,是个柔和的慢性子。”
“听着倒还可以,”霍太妃道,“就是去年那案子……”
“四公子看上了,您硬拆,会伤了他的心。”邓嬷嬷劝道。
指套点着几子,霍太妃笑了笑:“也是。”
离温宴出孝期还有差不多两年,时间还有。
既然年后就要入京,那到时候再看看。
若真合适,她出份力,若不合适,拆的办法也多得是。
她不用急于一时。
第111章 亏了
大皇子朱茂府中。
朱钰说醉就醉了。
没有人灌他,只那么一小壶,朱钰脑袋一歪,趴倒在桌子上:“我不喝了!”
朱晟翻了个白眼,就这破酒量,他们谁会催朱钰喝。
明明是朱钰自己要喝,咕噜咕噜几口喝完,就往这撒酒疯。
“酒品差成这样,你叫他来做什么?”朱晟懒得理朱钰,便与朱茂抱怨。
朱茂道:“都是自家兄弟,府里吃酒,总不能这个不叫那个不理的。”
边上喝闷酒的朱桓闻言,抬头扫了两人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朱晟看得清楚,哼笑了声,道:“看见没,三弟是想问,这就是大哥刚才也叫了霍以骁的缘故?自家兄弟。”
朱桓一口酒闷了下去。
朱茂皱眉,拍了拍朱晟的肩膀,轻声道:“少说两句。”
能被轻而易举说服的就不是朱晟了。
他提着酒壶,把几人的酒盏都满上,嘴里道:“我可没当他是兄弟,大哥你好心叫他,可他能来?
父皇护他护得紧,边上还有个霍太妃。
他这会儿不是在御书房陪父皇用饭,就是在霍太妃那儿当孝顺孙子。
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样‘自家兄弟随便喝几盅’的小酒局。
你说是吧?三弟。”
朱桓抿着唇,不置可否。
醉倒的朱钰却突然直起身来:“没错!”
说完,整个人又趴下去了。
朱晟撇嘴:“出息!”
朱茂叫人去备了醒酒汤。
醒酒汤还没有送上来,朱晟的亲随在外头探了脑袋。
“滚进来说话。”朱晟道。
亲随应声上前,附耳与朱晟说了几句。
朱晟瞪大眼睛,问:“当真?”
亲随点头:“真的。”
朱晟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下大腿:“他也有今天!问出来原因了吗?”
亲随摇头:“问不到。”
“再去打听!”朱晟挥手打发了人,冲几个兄弟眉飞色舞,“霍以骁跟着吴公公去了御书房,不知道因为什么,父皇震怒,让他在广场上跪了半个多时辰,要不是常宁宫来人,还得继续跪。”
朱桓愕然抬头,朱茂也是一脸惊讶。
朱晟哼道:“可惜只跪了这么点工夫,便宜他了!”
之后,朱晟一扫先前的阴霾,心情愉悦地喝了不少。
朱桓早就放下酒盏了,只做东的朱茂陪着,但也是朱晟喝三杯,他抿半杯的速度。
“差不多了,”朱茂最终拦了朱晟,“明日一早还有课,不能真吃醉了。”
朱晟不听,要把酒壶里最后一点喝完。
朱茂劝不住,也不再劝,先安排了人手送朱钰回宫,又来送朱桓。
廊下,朱桓裹紧了斗篷。
朱茂叹了声,道:“二弟和以骁向来不睦,说话有些尖锐,你别听他那些糟心话。”
朱桓轻轻笑了笑,应了一声,应得很是随便,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右耳又出去了。
朱茂再回到屋子里时,朱晟总算是喝完了,踉踉跄跄着站起身。
“你当心些。”朱茂扶了他一把,把人交给朱晟的亲随。
朱晟吹了冷风,酒气散了些,按了按太阳穴。
“我让人给你也拿碗醒酒汤吧。“朱茂道。
朱晟摆手:“不用。”
“随你,”朱茂把人一路送出去,临分别前,又道,“我犹豫了一晚上,还是得跟你说。
我猜以骁被罚,可能是在江南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也别叫人从御书房里打听了,父皇已经罚过一回的事儿,还能让你再翻出来搅和第二回?
你拿这事情去和以骁起冲突,最后还是你倒霉。
别惹那些麻烦,快过年了,都省点儿心。”
朱晟盯着朱茂,目不转睛地看,看着朱茂一脸莫名,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会怕他?”
说完这话,朱晟推开亲随,自己蹬上了马车。
很快,车沿着长长的街道往二皇子府邸去,朱茂站在门外看了会儿,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这才转身回府,让人关上了大门。
翌日,习渊殿里,先生讲习。
这是年前的最后一天授课了,又只讲半日,先生不敢放松,学生却有一半心不在焉。
朱晟撑着脑袋,精神不振。
昨儿兴致起了喝得多了些,当时是没有醉,没想到后劲有点儿大,折腾了大半宿。
更倒霉的是,三更天时开始落雪,狂风呼啸了一整晚,吵得人心烦意乱。
早上起来一看,已然积起了一层,外头一片白,且压根没有止住的意思。
朱晟越看越生气!
这雪怎么不昨天下呢?
霍以骁怎么不干脆再晚回来一天?
否则,让他在大雪地里跪上半个多时辰,肯定越发解气。
转念一想,若是昨儿就这天气,父皇也许就不会罚霍以骁去外头跪了……
朱晟气到现在,鼻子都是歪的。
霍以骁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窗户紧闭着,能听见的风声。
他坐得端正,看起来是在认真听先生讲课,实际上,他把所有人的状况都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朱晟气得跳脚,但这事儿怪不了他,阴晴雨雪又不是他能掌控的。
反而,他也有些郁闷。
昨儿那半个时辰,怕是真的白跪了。
人算不如天算,亏了!
午前,先生准时散课。
朱桓低声道:“不着急走吧?我要去看母妃。”
霍以骁道:“我随殿下一道去。”
宫人们清理了宫道,霍以骁跟在朱桓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行到半途,朱桓停下步子,审视地看着霍以骁,问:“昨儿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