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们这种阴暗的心理,武将们愤怒,觉得不齿,可嘴皮子到底没他们厉害,又不能在金銮殿动粗,结果就是双方互不相让,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
小皇子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眸光幽暗,却一声不发,最后看了一眼始终没开口的庞太师,才摆了摆手。
“此事暂且作罢,且等大军凯旋再说吧。”
然后便落荒而逃,退朝。
庞太师走出金銮殿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摄政王的背影,眉头皱的死紧,一张脸更是拉成了深冬的老黄瓜。
刚回到太师府,便有管家走过来,说是太后娘娘到了。
庞太师淡淡点头,朝书房行去。
沈卿婉站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淡定。
看到他走进来,当即上前。
“外祖父,你可看过二哥来的密信了?”
庞太师早已入花甲,体力和精神大不如前,在朝堂被吵的脑壳疼,好不容易回来,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坐在椅子上喘了好大一会儿的气,才开口。
“看到了。”
沈卿婉心里的愤怒像熊熊燃烧的烈焰,不能控制,无法停息,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全军覆没就算了,两个表弟竟全都死了,我二哥还断了一条腿,以后就是个残废!还有比这更惨的结果么!肯定是将军府那群人搞的鬼!”
庞太师已经在朝堂上听了太多弹劾的话,目光越发幽深。
“那又能怎样?事已至此,就算你再怎么愤怒,他们也活不过来了!
与其在这里跳脚,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他们才是正理!
如今虎啸军的声望越来越大,甚至都把朝廷比了下去,而独孤将军府更是成了大英雄之家,人人敬仰!
若真是让他们凯旋而归,以后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军队掌握在谁的手里,谁就有话语权,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沈卿婉的心头滚着怒火,仿佛烧刀子一样,被他这么一批评,才慢慢冷静下来。
“外祖的意思是在他们凯旋之前收回兵权?可这谈何容易?虎啸军从一开始就是独孤将军府培养起来的,相较于朝廷的圣旨,他们可能更加听命于独孤将军!”
庞太师目光阴狠,冷冷一笑。
“那还不简单,既然遇到了拦路虎,除去就是,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若是独孤将军府没了,虎啸军群龙无首,还不是要听朝廷的。”
沈卿婉深深看他一眼,当即心领神会,指甲掐在掌心的肉里,嘴角的笑带着狠毒。
“外祖,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事我会看着办的,若是关键时刻,粮草被劫,且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庞太师抬头,与她对视一眼,又低声嘱咐。
“务必做的滴水不漏,不要让人抓到把柄,尤其是提防着摄政王!”
沈卿婉听他突然提起君轻尘,神色微变,不着痕迹地说了一句。
“外祖不必如此,自从虎啸军去了西北之地平叛,摄政王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府里,他若是果真想插手,就不会袖手旁观到现在。”
之前还以为君轻尘对独孤将军府有什么不一般的感情,尤其是还传出他对独孤雪娇有情这样的流言,可如今看来,还真的只是流言。
君轻尘若真是喜欢那个丫头,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沈卿婉经常会以小皇帝的名义让他入宫参加各种宫宴,亦或者有时候去朝堂上垂帘听政,倒是可以经常见到他。
她完全可以断定,君轻尘确实一直在王府里,根本没时间去西北!
这样就足够了,只要他对别的女人无情,她就心满意足了。
庞太师见她如此,眉头却越皱越深,有些担忧。
“正因为他一直按兵不动,才更让人怀疑,总觉得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些不正常,那你难道没发现吗?”
沈卿婉柳眉紧蹙,眼底精光一闪。
“没有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冷冰冰的,平日里想要让他入宫,也是叫十次,能来四次。
他这性子跟以前一样啊,他人终归是一直待在凉京,就在眼皮子底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外祖您想太多了。”
庞太师脸色越发低沉,却也是一副疲累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叹一声。
“但愿如此吧,你且多上点心。”
沈卿婉恭敬地点头应是,这才转身出了太师府。
她看着院墙外摇晃的黄色叶子,嘴角冷冷一勾。
“独孤将军府么?还战神?呵,伤了本宫的二哥,害死了本宫的表弟,真以为本宫会善罢甘休么!”
这般自言自语一番,手一摆,将车帘扯下,马车朝着皇宫狂奔而去。
第459章 楼似夜你疯了不成
第459章 楼似夜!你疯了不成!
商落城,巡抚府。
天色阴沉,暮秋的雨带着咸味儿,沈甸甸的打在黄叶上。
楼似夜正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寻思着,天冷了,她屋里的炭盆可点上了?衣服是不是穿的足够厚实?
脑子里满满地都是另一个院子里的人。
楼似夜苦笑一声,自己还真是魔怔了。
正要转身进屋,恍惚间听见一声风响,很轻微,但他耳力惊人,足以听辨出,这不是下雨的风声和水声,而是人发出来的!
念头刚起,那响声好似落地的水珠,瞬间喷溅开来,穿透门窗时裂崩开来,“嘭”地一声,令人一震。
楼似夜反应极快,身体就势往旁边一滚。
与此同时,一支炽翎钢箭直直贯入他方才站着的地面,击起一片碎石粉末。
楼似夜见状,眸光倏然变冷,目眦欲裂。
“是暗矢!不好!卿卿!”
话语刚落,正要站起身来,又是一波箭矢急如红色的窗外密雨,穿透雨幕朝着屋中倾灌下来!
楼似夜滚进屋内,一脚踢起小桌作挡,顺势又滚到窗户底下,从窗户一跃而出。
可刺杀之人似乎早就猜到他会破窗而出,就在他翻出的一刹那,
一支箭矢裹挟千钧之力擦过他的左上臂,殷红的血喷溅而出,如泼出来一般不停地流。
楼似夜躲在窗下草丛中,迅疾地撕下一条袍角,飞快往胳膊上一缠,用牙将死结咬紧,这才冲出了院门。
他像是猎豹一般,穿梭在雨幕中,朝着不远处的椒兰院飞奔而去。
巡抚府,椒兰院。
玉箫走进屋里,手上还端着一碗药膳,走到床前。
“小姐,快起床了,该吃药膳了。”
独孤雪娇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又因为楼似夜的吩咐,每天至少要吃五顿饭。
不是滋补的药膳,就是大补的各种饭菜,她感觉再这么吃下去,伤病还没完全好,自己就要变成一只母猪了。
她躺在床上,忧伤地摸了摸自己越发圆润的脸。
之前瘦的颧骨都出来了,这才几天时间,圆润的都摸不到骨头了。
玉箫见她如此,轻笑一声,把药膳放在一旁,在她身后塞了个迎枕,把她扶起来。
“小姐,楼统领这是想让你快点好起来,估计把这些年打家劫舍压箱底的宝贝都给弄来了,你可不能寒了他的心。”
独孤雪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端起碗,闭上眼,一鼓作气,把药膳喝了个底朝天。
嘴里带着些微的苦,她舔了舔嘴唇,无意地说了一句。
“今日的药膳好像味道跟往常不太一样。”
玉箫眼底流光一闪,接碗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轻笑出声。
“因为今天换了一味补药,大夫说要全面的滋补,不能一味地吃同样的补品。”
独孤雪娇点头,也未往心里去。
玉箫走出去后,她又躺回床上,原本想缓一缓再起床,可谁知躺下之后,困意瞬间袭来。
许是药膳里有催眠的药物成分,她眨了几下眼,便睡了过去。
独孤雪娇是被一身疾风惊醒的,幽凉的寒气顺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钻进被子里,倏然一个冷颤。
这是在屋里,怎么会有冷风呢?
念头一起,独孤雪娇倏然察觉到危险,原本想从床上一跃而起,可身体却说不出的沉重。
随着风声呼啸,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从床上翻坐而起,却因为头重脚轻,支撑不住身体,噗通摔到了地下。
独孤雪娇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努力大喊一声。
“玉箫!流星!”
可外间没有丝毫动静,唯有窗外的雨声绵绵。
她还未从地上坐起,窗户忽而传来一声吱呀响,抬头一看,一条黑影窜了进来。
独孤雪娇心头一颤,可如今只穿着里衣,软剑不在,灵符不在,也唯有灵血蚕丝线可以用。
可她浑身软绵绵的,别说是操纵灵血蚕丝线,手臂动一下都困难。
眼看着黑衣人已到近前,银光一闪,举起长剑就要往她心口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雪娇五指勾动,灵血蚕丝线卷住了对面桌上的花瓶,朝黑衣人砸来。
如今她的力气,也就勉强能操纵一只花瓶了。
咣——
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背后的花瓶会突然朝自己袭来,眼底惊惶一闪而逝,随即转身,手中的长剑朝花瓶砍去,将之挥到地上,摔的粉碎。
借着黑衣人分神的一瞬间,独孤雪娇又把灵血蚕丝线穿入门框,拖拽着自己朝那里爬去。
眼看着已经出了房门,看到廊下的潇潇暮雨,一条腿却被人拽住了。
独孤雪娇转头一看,那黑衣人正一手拽住她的脚,将她往回拖,一手举起长剑就要刺下来。
心头大惊,五指朝他的手腕射去,长剑好似遇到了阻碍,没有落下来,反而朝着一边歪去。
黑衣人眼底的惊惶越发浓重,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松开她的脚,双手同时握住长剑,想要往回掰。
独孤雪娇觑到机会,再次朝外爬去,身体滚入雨水中。
漫天的雨珠钻入她薄薄的衣领,顺着纤瘦的身体滑下,一线冰凉,身体瑟瑟颤抖。
可黑衣人已经冲了出来,再次朝她胸口刺下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院子里再次窜进一条黑影,瞬间到了近前,毫不犹豫地用手握住了长剑,与此同时一脚将黑衣人蹬出去。
噗通——
黑衣人冷不防被偷袭,整个人翻倒在地,却又瞬间爬起,再次朝着两人袭来。
楼似夜刚进来就看到令人肝胆俱颤的一幕,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及时地握住了刺向独孤雪娇的那一剑。
手心里流出鲜红色的血液,腥味浓稠,滴滴答答地落在她雪白的里衣上。
独孤雪娇被惊住了,雨水把她的小脸打湿,头发贴在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楼似夜!你疯了不成!”
可现在这危急关头,楼似夜根本没时间理会她,将她从地上抱起,反手又生生接住黑衣人的一剑,内力运转。
左肩和右手本就受了伤,正随着雨水往下滴落鲜血,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道将黑衣人的手骨反折。
第460章 要不我帮你换衣服
第460章 要不我帮你换衣服?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黑衣人被废掉一只手,长剑落在雨水里,溅起水花。
他大叫一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入十几个同样的黑衣人。
潮水一般欲要将两人围住!
独孤雪娇看到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心跳加速,楼似夜伤成这样,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正心惊胆战,不停地转动脑子,想着要如何应对时,楼似夜却轻飘飘地抱着她朝屋里走去。
甚至看都没看院子里的黑衣人一眼,抱着她脚下生风,生怕她再着了凉。
对他而言,自己身上的伤再重,也没她的身体无恙来的重要。
就在两人进去的同时,小小的院落里从天而降数十黑衣侍卫!
他们目光清冷地看着十几个黑衣人,眼里流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砍菜切瓜一般挥舞长剑,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他们利落处理了。
唯留下之前那个废掉手臂的黑衣人做活口,领头的黑衣侍卫将他拎在手中,瞬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剩下的黑衣人手脚利落,把十几具尸体处理干净,人也跟着消失。
他们好似一阵疾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庭院内血光鲜艳,如同潺潺流淌的溪水,混着雨水,开出了耀眼的红色飞花,又顺着青石板路,仄仄的蔓延开来。
血水渗入院墙边梅树下的泥土,似乎连枝头初开的花朵都娇艳许多。
独孤雪娇刚被放到床上,就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黑衣人……”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楼似夜撑着身上的剧痛,走到一旁的柜子,胡乱翻出几件干净的里衣,朝床上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