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情,她不怪柳沉舟的,完颜岑婉既然想要算计,总会找出无数种办法。
她不是柳沉舟身上的挂件,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他,或许他比自己更伤心。
怪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
自责像是一记重锤,压在她心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既然怪不得柳沉舟,她便可不能离开他,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而且她一直知道的,她心里爱的人是柳沉舟,也放不下他。
即便心里很痛,想要歇斯底里,想要离开燕兰城,可她终究不能一走了之。
若是自私地跟炎文走了,只会把他们两个都伤害了。
柳沉舟或许会疯吧。
柳如烟做不出这样的事,她想告诉炎文,不要等我了,永远都不要再等我,你走吧。
可她试着张了张嘴,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却依然发不出声音。
炎文蹲在床前,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心里痛不可遏,可也知道她的沉默就代表着拒绝。
他早猜到了这个结局,却还是说了出来,但他不后悔。
“如烟,你要好好的。”
短短的一句话,却比之暖翼,将她护着,风雨不侵。
柳如烟心里酸涩的要命,眼睛却干涸地流不出一滴眼泪,攥紧了双手,强迫自己不要转头看他。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床前的人深深看她一眼,像风一样走了。
她终究是对不起炎文的,这辈子是无法偿还了。
“如烟,你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柳如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烧成了炭,连筋骨都泛起痛楚,越发蜷缩成一团。
独孤雪娇走上前,强行将她抱在怀里,连带着被子一起,伸手摸摸她的发,将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想哭,就哭吧,如烟,我在这里。”
就在不久前,她也是这般抱着雪玖,告诉她想哭就哭吧。
现在又换做了如烟,最近这是怎么了,身边的人一个个总是被摧残,让人心痛不已。
独孤雪娇也很难受,她比谁都知道,如烟是多么想要这个孩子。
柳如烟窝在她怀里,身体瑟缩成小小的一团,好似受伤的小兽,有轻轻的呜咽声传来。
原本堵塞在心头的情绪,在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刻全部爆发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这十多年的感情,独孤雪娇之于她,是朋友,是亲人,更像是母亲。
也唯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我们才会放下心防,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和宣泄。
呜呜——
压抑的哭声在屋里响起来,她被重重锦被包裹着,仿佛雨中颤抖的芍药花,哀婉凄绝。
窗外站着一个人,脚下好似生了根,久久没有离开。
“主子,人带过去了。”
柳沉舟背过身,指尖在眼角轻轻一擦,湿亮一片。
再转过身时,眼底阴骛弥漫,周身寒气爆涌。
“走吧。”
柳如烟哭了很久,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力气,才慢慢睡去。
独孤雪娇坐在床前,一直看着她,听到平稳的呼吸,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侍卫,“你们家主子呢?”
侍卫弯腰行礼,态度恭谨,“在地牢。”
军师府上还有私牢,看来这个柳沉舟还真是厉害。
“带我过去。”
侍卫闻言,又看她一眼,有些挣扎。
“地牢的环境不是很好,主子说……”
独孤雪娇摆手,打断他的话,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废话少说,带我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军师府后院行去,在一个角落里站住。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门,推开门走进去,是个幽暗的长长的走廊,穿过长廊,将要看到亮光的时候,一股刺鼻的味道铺天盖地涌过来。
独孤雪娇停了一下,抬手捂住鼻子,继续往里走。
刚刚进到里面,一眼就看到站在当中的人,一身紫衣华贵,边角金丝闪着暗光,只不过有鲜血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往下落,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恍然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到了人间地狱。
那般明艳的一张脸,带着凛冽的笑,暴戾可怖的好似没有了人气,简直就是人间活阎罗。
独孤雪娇还是第一次看到柳沉舟杀人,也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可怕,靠的近了,仿佛都能被凌迟。
柳沉舟听到脚步声,转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隔空对视着,他站在那里,唇边尚残留着血痕,面上满是阴毒的冷笑,一瞬间的怔楞后,也不过是眯了眯眼睛。
“你怎么来了?”
独孤雪娇迈着步子走上前,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要避开地面的血,却发现整个地面都被染红了,根本避无可避。
脚下是湿黏的血迹,踩在上面有些难受,像是被吸住一样,让人感到无端压抑。
“如烟让我来看看你。”
柳如烟即便痛不可遏,哭成泪人,依然不忘嘱咐她来看一眼。
因为如烟比谁都了解柳沉舟,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可她不想让他身上染太多的血。
很显然独孤雪娇来晚了,放眼望去,也就剩下一个人还没死,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第598章 你的吩咐怎敢怠慢
第598章 你的吩咐,怎敢怠慢。
柳沉舟听到如烟的名字,才稍微恢复了些冷静,眸子渐渐变得黑沉。
他竟异样地沉默了,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翻涌而上的暗潮。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深深看了独孤雪娇一眼,缓缓开口。
“谢谢你。”
刚刚他站在窗外,将一切看在眼里,若不是独孤雪娇,或许如烟根本不会哭出来,憋在心里,只会让她痛彻心扉。
独孤雪娇回视着他,声音清淡。
“你没必要谢我,如烟于我而言就是亲人,我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两人站在狭窄逼仄的地牢里,刺鼻的血腥气弥漫,这样说着话,略有些怪异。
柳沉舟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看向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深邃的眼眸缓缓浮现一片猩红。
“就算是烟儿不想让我双手染血,这次我也不会听她的,这人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可能放过他。”
独孤雪娇又看向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仔细看了两眼,似乎是完颜岑婉的贴身侍卫,曾经见过几次。
“哦,好巧,我也不是心软之人,尤其是伤害我身边人的人,更不可能放过。”
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共识。
她站在边上不再言语,也没有离开,意思很明显了。
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只看看。
柳沉舟走到巫蒙跟前,低头看着他,狭长的眸子眯起,舌尖滚出的音调犹如冬日的凛冽寒风,令人阴冷战栗。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该让你怎么死,我才能解气呢?
呵,你可听说过一种刑罚,叫刷洗,或许在这里不常见,但在凉京,我倒是听说过。
锦衣卫审问犯人的时候,最喜欢用这个刑罚,今天就让你慢慢地享受一下。”
话音落,朝身后的几个侍卫摆手。
两个侍卫上前,将地上死狗一般的巫蒙架起来,按在一个铁床上。
巫蒙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皮,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柳沉舟,你个忘恩负义的人!要不是公主帮你,你能有今天!你为了一个贱人,伤透了公主的心,你不得好死!”
柳沉舟墨玉般的眸底骤然弥漫了一点猩红的深浓色泽,好似地狱幽火。
他走到铁床边,随后抽出一把长剑,直接刺进了巫蒙的嘴里,鲜血爆涌而出,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骂人!就你那点小心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你喜欢完颜岑婉,愿意当她的狗,那是你的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来招惹我的人!”
说完之后,将长剑抽出,往地上一甩,又朝几个侍卫摆手。
“继续。”
两个护卫上前,把巫蒙身上的衣服剥了,看到独孤雪娇站在一旁,勉强留了条亵裤。
巫蒙痛苦地挣扎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嘴里却只涌出更多的血。
另有两个护卫拎来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在他身上,然后趁热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烫过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出肉条,直到露出白骨。
独孤雪娇看了两眼,心里作呕,直接转过了头。
柳沉舟却站在边上,一眼都不错开,看着巫蒙痛苦的表情,眸子沁出阴狠的笑意。
巫蒙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几个侍卫把破败的尸体处理了。
柳沉舟这才往外走了几步,站在独孤雪娇身边。
“独孤小姐真是胆量过人,难怪烟儿那么喜欢你。”
独孤雪娇用衣袖捂着口鼻,淡淡地看他一眼。
“跟柳军师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但如烟喜欢我,可不是因为我胆量过人。”
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没有嘲讽的意思。
“柳军师可抓到大公主了?想来这次,你不会轻易放过她吧。”
柳沉舟听她提起完颜岑婉,骤然放冷了声音,眼中寒芒毕现。
“以前念着那点知遇之恩,我没有对她下狠手,现在却无比后悔,若是可以重来,我早就杀了她。
恻隐之心,果真不适合我,我想着跟烟儿在一起了,她不喜欢我手上染血,我便收敛一二,谁知竟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完颜岑婉那个狠毒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她会死的比巫蒙还痛苦!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独孤雪娇眼底流光一闪,犹豫着开口。
“想来柳军师的人已经去抓她了,为了确保能把人抓到,我也派了人去,或许可以帮上点忙。
我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我的人先抓到了完颜岑婉,可否请柳军师高抬贵手,留她一口气,把人交给我。”
柳沉舟倏然侧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已经出手了。
“你要完颜岑婉作何?”
独孤雪娇并未瞒他,毕竟是一条船上的盟友。
“我曾经答应过靺鞨部的某人,承诺会把大公主的命留给他,并以此来换取靺鞨部的支持。”
柳沉舟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那也要先把人找到。”
独孤雪娇朝他嘴角一勾,当先走了出去。
刚出了地牢,便看到流星站在那里。
“小姐,他们不让我进去。”
流星看了看站在边上的两个侍卫,小声地跟她告状。
独孤雪娇弹了一下她的脑壳,“楼大哥和李瑶回来了吗?”
流星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好像已经找到人了,雪玖让人给楼统领递了消息,将大公主的去处告诉他了。”
独孤雪娇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却又掺着冷冽。
“看来这次完颜岑婉是逃不脱了,原本还想再等等,她竟胆大包天伤害如烟,那就怨不得我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刚好碰到楼似夜走过来,李瑶站在他身后,肩膀上还扛着个麻袋。
独孤雪娇先是一愣,继而朝他勾唇一笑。
“你动作倒是挺快。”
楼似夜走到她身旁,绷着一张冷脸,面无表情地回着话。
“你的吩咐,怎敢怠慢。”
看着挺正经的,可偏偏说出口的话不怎么正经,跟他那张脸真是一点都不配。
独孤雪娇轻咳一声,朝李瑶肩膀上的麻袋看了几眼。
“带进来吧,柳军师正要找人撒气呢。”
一行人正要朝地牢行去,却有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怯生生地看着独孤雪娇。
她见过这个丫鬟,是在如烟屋里伺候的人。
“找我有事?可是你家主子出了什么事?”
独孤雪娇略有些紧张,急忙问道。
第599章 得不到的就毁去
第599章 得不到的就毁去!
小丫鬟摇摇头,又点点头,手足无措地回。
“我家夫人醒了,说是想见您。”
独孤雪娇未作他想,让几人在这里等着,自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
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若不是之前哭的乏力,根本睡不着。
一醒来,便四处找她。
独孤雪娇跑进屋里,坐在床前拉着她的手,看着那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雪,止不住地心疼。
“如烟,你找我?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柳如烟摇头,脸上带着泪痕。
“我一闭上眼,就看到一个小孩子血淋漓地站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不好好保护他,我被吓醒了。”
独孤雪娇把她抱进怀里,又轻柔地拍了拍后背。
“如烟,会好的,忘了他吧,以后你还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