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能相信我，把事情全部告诉我，我肯定会帮她，或许能更好地处理这件事，最后的结局便不会是那样。
所以，黎艮，你既然愿意留在我身边，愿意当我的丫鬟伺候我，希望你能发自内心地信任我。
对于主仆而言，或者对于朋友而言，信任是无比重要的，正是因为信任你，我才会苦口婆心地对你这番话，希望你能牢记在心。”
是啊，若是玉箫当初选择信任她，什么事情都和盘托出，或许就不是现在这般惨烈的结局。
她不会被推下悬崖，九死一生，玉箫也不会被折磨致死，跟情人天人永隔。
独孤雪娇听完黎艮的故事，便知道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她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像玉箫一样，选择一个人赴死，伤人伤己。
黎艮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更没想到她只是听了简单的几句话，便猜出她的打算，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露出难得的怔楞表情。
等她完全消化了这些话，心里有些酸涩，这是她第一次跟人提起自己的身世，过了十年，第一次揭开那血痂。
本以为会没什么感觉，只要像过去十年一样，把自己完全封闭就行了，无痛无觉，可这次却不一样，会痛，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黎艮看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玉白手指，低着头重重地点了几下。
“小姐，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我跟你保证。
若是我觉得时间到了，想要离开，也会提前跟你说一声的，但是在此之前，我会一直护着你。
我以前还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会喜欢小姐，因为小姐年纪那么小，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女孩儿，可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独孤雪娇闻言，有些楞，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什么，但得到她的亲口应承，也算是了了一桩事。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一定记得开口，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黎艮感觉眼角热热的，有泪花在眼眶里泛滥，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尽了，没想到竟还有。
她抬手在眼角轻轻一拭，再抬起头时，又是那个淡漠疏离的黎艮。
“小姐，你今天很啰嗦。”
独孤雪娇：……
当个合格的好主子真不容易。
主仆两人聊完之后，感觉关系拉进了不少。
最起码独孤雪娇是这么想的，趁此机会，她又问出了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黎艮，过去十年，你主子身上的伤都是你来处理吗？曾经有段时间他的身体是不是出过什么大问题？”
独孤雪娇想到成亲一年后，她曾经委婉地跟他说，想要个孩子，可他的表情却很怪异，即便过了这么些年，她依然记得那时候他眼底的痛苦。
她当时很受打击，见他一直沉默，还以为他根本不想要两个人的孩子，为此还跟他冷战了两个月。
那时候她以为是君轻尘受制于老皇帝，害怕他会迫害孩子，所以才小心翼翼。
可现在想想，怎么都想不通，就算担心，也不至于害怕倒不要孩子的程度，而且他明明是爱她的，不可能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
黎艮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更不会想到她就是前王妃，自然猜不出她纠结的事情，只是按实说了自己知道的。
“王爷的身体确实不怎么好，我是十三岁的时候接手为主子看病的。
那一年主子被派去北方平叛，被困在一个盆地里两天两夜，里面放了很多毒虫蛇蚁，身体算是被毁了。
他原本为了躲避先皇的耳目，故意装成个病秧子，便经常把自己的身体故意搞毁，那次中毒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主子的身体原本都是王巽负责的，很少会让其他人插手，可那次王巽找上了我，要不是九死一生，估计也不会让我参与进去。
毕竟越少的人知道越安全，朝中上下那么多人想要置主子于死地，也是从那次开始，我便开始一直为主子调理身体。”
独孤雪娇越听越心惊胆寒，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把黎艮的手都攥红了。
她一直知道君轻尘的身体时好时坏，却不知道这么严重。
他什么都不说，还每天哄着她宠着她，除了不能给她一个孩子，所有能做的几乎都做了，说是宠溺，说是捧在手心，一点都不夸张。
可她却不理解他，他不说，便以为他很好。
她以前还是沈卿依的时候，是那么依赖着他，以为他就是天就是地，无所不能，总是运筹帷幄，却不知他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光是朝堂上的暗潮涌动，时不时地刺杀，再加上老皇帝的猜忌和防备，他心里的压力肯定比山还大吧。
出了府门是高冷寡言的宁王，进了府门，便是宠溺王妃的君轻尘，他把一切痛楚都自己扛着，掩藏在微笑后面，只为了让她活的更幸福。
是不是她被赐毒药的那天，他被绊住，也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呢？
若是依他的性子，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她那么久的。
独孤雪娇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后背更是窜上凉意。
“当时他的身体，是不是不适合要孩子？”
黎艮恍惚以为听错了，在她眼里独孤雪娇就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刚刚跟主子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谈婚论嫁呢，怎么就提到了孩子，实在匪夷所思。
“小姐，你刚刚问什么？我、我没听清。”
独孤雪娇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声音带着焦急。
“你不是说他中毒了吗，对身体损害极大，那样的话，是不是不适合要孩子？要是生孩子的话，是不是对孩子不好？”
第631章 不会还有什么后遗症吧
第631章 不会还有什么后遗症吧？
黎艮这次是听清楚了，心里却更惊诧，只不过她擅长隐藏情绪，面上看上去还是波澜不惊。
“嗯，当时主子的身体，可以说浑身都是毒，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我帮他配药调养身体，也只是缓解，不可能一天两天就痊愈。
当时主子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就是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能不能跟王妃要孩子。
我虽然很理解他们成亲两年也该要个孩子了，但不能冒险，所以给他的建议是，最好不要。
要是毒素影响到小孩子，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一个死胎，或是重病的畸形儿，后悔都来不及。
主子听完我的话，并未说什么，但他眼里的失落和悲伤却很明显，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看着……很可怜。
虽然这话不该我说，但跟了主子那么些年，跟炎文炎武大哥他们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很关心主子。
我们也想看着他跟王妃和和美美，生几个孩子，王府还能热闹点，但事实总不尽如人意。
不过，当时的情况的是，两年之内不能要孩子，只要坚持治疗，过了两年的危险期，就没什么顾忌了。”
独孤雪娇身体往后一靠，看起来茫然又脆弱，周身好似笼着一层冷冷清清的雾气。
黎艮十三岁的时候，君轻尘十九岁，若是调养两年，那就是他要等到二十一岁才能要孩子。
就在君轻尘二十一岁的那年，他发动了宫廷政变，把老皇帝拉下了皇位，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一切都是巧合吗？
不，他其实是算准了时间，把一切障碍都清除。
没有了对老皇帝的忌惮，朝臣碍于他摄政王的身份，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刺杀，身体也养好了，就可以安心地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偏偏是那一年，她死了，那个期盼许久的孩子，终究随着她的死，成为长久的念想。
这件困扰她许久的事情，就这么把真相摆在了眼前，为什么那么难受？
果然有些事情，知道真相比蒙在鼓里更痛苦。
独孤雪娇右手放在脖子上，艰涩的感觉一寸寸漫至喉咙，即将喷薄而出。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黎艮被她的反应吓坏了，赶紧帮她掐了掐穴道，生怕她晕过去。
独孤雪娇心头一阵钝痛，好似有刀在轻轻割着肉，手不自觉得掐住了脖子，有哽咽声从嘴角溢出。
“我真是白活了那么些年，竟然一直都没看懂他，甚至还怨恨了他五年，五年啊。”
黎艮有些手足无措，听不懂她说的话，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小姐，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独孤雪娇抬头看向她，面颊有些苍白，眸中泪花打着转，飘零的落花一般，几欲坠落。
“黎艮，我真的好蠢，自以为最了解他，其实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黎艮眨眨眼，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很少跟人亲密接触。
就算是跟熟悉的枭鹰卫打交道，毒舌的时候比较多，损人很擅长，但安慰人却极少。
“小、小姐，你不要哭啊，主子若是看到你这样，肯定觉得是我把你惹哭了，不会放过我的。”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自己说了什么，小姐听完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本以为是主子单相思，一直不遗余力地追着独孤小姐跑，偷偷地讨好，小心地靠近。
没想到独孤小姐对主子的感情也这么深，不过是听了几句他过往的病症，就哭成这样。
要是告诉主子，他会不会开心到飞起？
独孤雪娇仰起头，闭着眼，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也不让看到这般脆弱的自己。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低哑。
“他的身体可彻底好了？他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体，如今又是受伤又是中毒，也不知会不会再复发。
黎艮移开视线，生怕她尴尬。
“三年多以前，主子身上的毒素确实被清除完了，身体也调养好了，可……”
说到这里，又悄摸摸地看她一眼。
“嗯，主子的前王妃就是三年多以前死的，小姐应该听说过吧。
主子当时刚把身体调养好，准备跟王妃生孩子呢，谁知王妃……
唉，主子真是个可怜人，有时候我们枭鹰卫都看不下去了，真是不知道上天为何对他这么残忍。
本来真的好了，但王妃的死，对主子打击太大了，他根本不顾及身体，整日里酗酒买醉，好像不喝点酒不麻痹自己，就睡不着觉。
后来他的身体又恶化了，要是一直那么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去陪王妃了。
想来，当时主子就是那么想的，才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可我们几个看不下去了，不能看着他就那么把自己给毁了。
刚开始是偷偷在酒里面放了能让人安睡的药，后来慢慢地跟他做思想工作，肯定是要给王妃报仇的呀。
主子似乎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便开始了复仇之路，那些曾经威胁过他的朝臣，都没得到什么好。
但自愧祸首却有些难对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能了事的，再说了，像主子那种性子，也不会直接把人弄死，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有时候生不如死，才是真正的痛苦。
唉，主子确实不再买醉了，却更让人担心了，他一天到晚都在处理朝政，一刻都不休息，似乎想把自己累死。
我们这些手下也是操碎了心，我是负责调养主子身体的，王妃死后，主子干脆放弃了，根本不再让我过问，甚至把我流放到了边远小城。”
说到这里，黎艮面露苦涩，想起被流放的几年，实在苦不堪言。
独孤雪娇想到自己被关在永安院的五年，自怨自艾，心里除了仇恨，似乎再也没有其他。
而他呢？本以为他活的潇洒快活，却没想到比自己还痛苦百倍，他用身体上的疼痛来折磨自己，是想让自己时刻牢记着对不起她吗？
真是个傻子。
独孤雪娇的喉咙好似被堵住一般，难受得要命，连喘息都变得艰难，却还是问了下去。
“现在呢？他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黎艮看着她焦急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有些挣扎，这关乎到主子的秘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万一独孤小姐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嫌弃主子？会不会抛弃主子？
独孤雪娇眉头皱在一处，看她为难的神情，便能猜出一二。
“他是不是还没好？不会还有什么后遗症吧？”
第632章 得到了再失去更痛苦
第632章 得到了再失去，更痛苦。
黎艮被独孤雪娇死死盯着，觉得这事瞒不住，还是如实交代比较好。
从长远来看，先让独孤小姐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主子和她之间便没有隔阂，与其以后发现真相再后悔，不如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