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少年，骨架舒展开，五官也长开了，更加明艳照人，无论走到哪里，总会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两眼。
苏白岳被精心养了这么些年，皮肤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出挑，跟苏墨染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苏墨染是那种柔弱的西子美，清雅俊逸，毓秀繁华，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朵韶韶其华的桃花。
而苏白岳更英武一些，五官棱角分明，眉如剑，眸如星，俊美摄人。
有一天，地宫突然来了客人，族长让他们是伺候茶水。
苏白岳并未多想，还笑嘻嘻地拉着苏墨染一同前去。
那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看起来将近三十岁，绝世天香，艳丽华贵，一看就是个贵人。
不知为何，苏白岳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却并未多想，伺候完茶水便出去了。
等到了自己的住处，苏墨染便告诉他，那人是大公子的娘子，瓦里岗皇族的长公主。
苏白岳此前听说过，大公子做了长公主的驸马，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公主本人。
却不知，那便是一生灾难的开端。
如果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就算把自己的腿打断，也不会拉着苏墨染去奉茶的。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
长公主走的那天晚上，他便被族长叫到了跟前，也没说几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族长要把他送进公主府，去给公主当面首。
在听到那话的时候，整个人好似五雷轰顶，差点瘫软在地。
巫族把他精心养了这么些年，锦衣玉食，原来就是为了这。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苏白岳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双腿好似灌了铅，麻木的厉害，好像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晚上躺在床上，他没有说话，苏墨染着急的不行，一直问他怎么回事。
苏白岳看着眼前的人儿，那是他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心里唯一的阳光。
若是离开了他，真不知自己会不会死掉。
就像是花朵，没有了阳光的照射，只会枯萎一样。
曾经他也尝试着在地宫种些花，可惜最后全都枯萎了，阴暗潮湿的地方，只适合见不得光的苔藓。
苏白岳一颗心无所依从，抱着苏墨染放声痛哭，他不想离开他，即便活在阴暗里也好。
可他明天就要走了，就要被送进公主府，成为公主那么多面首中的一个。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却又无可奈何，仿佛天都塌了一样。
苏墨染抱着他，像初次见面一样，轻轻地抚摸他的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白岳，你是不是不想成为公主的面首？”
那时候苏白岳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不停地点头。
“我不想，我不愿，我不要离开你。”
苏墨染嘴角勾起苦涩的笑，似乎又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可他早就哭的神智昏聩，什么也没听到。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晌午之后。
苏白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四处遍寻不到苏墨染。
他的心像是被揪扯着，心急如焚，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果然，当他四处都找不到苏墨染的时候，跑去找族长询问。
族长只是淡漠地扫他一眼，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直往他心上戳，鲜血淋漓。
墨染代替你去了公主府，现在这时间，已经到地方了。
相较于你桀骜不驯，我本就更看到墨染，这样也好，就他那样貌，那脾性，肯定更能笼络公主的心。
苏白岳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痛到极致，反而没有了泪，他像个被冷水浇铸的冰雕，躺在冰冷的地上，透着萧瑟。
待他回过神来，又爬过去抱住族长的腿，他拼命哭求，只想把苏墨染换回来，他说，他愿意去公主府。
可惜，一切都迟了。
族长让人把他带了下去，生怕他偷跑出去，又让人把他关在屋里，一直守着门。
苏白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那段时间，他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原本不吃不喝，想要把自己给饿死，可是想到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墨染了，他又强迫自己吃东西，苟延残喘。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再见到苏墨染。
也不知等了多少天，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是那人的尸体。
苏墨染死了。
死在了公主府。
死的时候还顶着他的脸。
那是他们在地宫闲来无事的时候，做的人皮面具，看着彼此的脸，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用在了这上面。
苏白岳看着他的尸体，轰然一震，只觉天地倒转，浑身的血逆流，牙齿打颤，一切在崩碎的边缘。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在床上坐了一天一夜，然后把长出来的青色胡茬刮了，又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再次变成了以前那个贵公子，只是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笑意，冰冷刺骨。
苏白岳去见了族长，他顶着苏墨染的脸，说，以后他就是苏墨染，他愿意进公主府，成为公主的面首。
族长也没想到苏墨染会死的那么快，白白浪费了一颗棋子，那是从小精心培养出的棋子，就那么浪费了，心里也不甘心，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就那样，苏白岳进了公主府，他成了苏墨染。
踏进公主府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筑起了一座坟，埋着苏墨染的骨，隐藏在心之一角，伶伶孤立。
从此以后，那里满是落寞和孤单，每每想起，都会被冻得尸骨无双。
第690章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第690章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苏白岳神情有些癫狂，眼里满是痛苦，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活成了你的样子，只是为了永远记住你。
每每看到铜镜中的那张脸，就觉得你还活着，跟自己一起活着。
仿佛依旧是那几年，彼此相依，没有离别。
百里青衣离开地宫的时候比较早，那时候两个花朵般的少年还活着，亲密的不分彼此，走哪儿都黏在一块儿。
地宫里虽然没有阳光花朵，可他们俩就是最艳丽的那两朵，其他人都很羡慕他们。
可百里青衣却知道，巫族根本没这么好心，把他们当成花来培养，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然，她离开地宫没几年，便听说那个叫苏白岳的少年死在了公主府。
心里除了叹息和哀怜，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自己也不过是个杀人武器，不知什么时候也要死的。
再后来，在一次皇宫的聚会上，她远远地看到坐在长公主身边的苏墨染。
只对视了一眼，她便识破了他的身份，心里满是惊悸。
原来之前死的不是苏白岳，而是苏墨染。
百里青衣并未对人说起过这事，明知道苏白岳留在长公主身边，多半是为了报仇，可她却选择闭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并会为之付出代价，至于值或不值，也只有自己能衡量。
百里青衣之所以叫住他，并不是为了责备，只是不忍心看着他赔上一条命。
“当初墨染代替你去公主府，是因为他很在乎你这个朋友，不忍心让你去受罪，他那么珍视你，把你捧在手心，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可如今这样做，若是再赔上自己的命，墨染知道了，定然会很心痛，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不是让你做傻事的，而是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
苏白岳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一缩，视线游移，心底的伤疤却好似被撕裂。
“他把我丢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了地下，让我独活，你觉得我会幸福吗？没有他，我生不如死。
要不是为了给他报仇，心里憋着一口气，我早就去死了，我要陪他一起，听说地狱很冷很黑，就像是巫族的地宫一样。
当年是他陪着我，走过了那段黑暗的时光，现如今，我也要陪着他一起走过奈何桥，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肯定也很害怕，墨染他最怕寂寞了。”
失去了这世上最珍视的人，真的是生不如死吧。
百里青衣的视线直直地撞入他眼中，想看清楚他的情绪，但得到的只是一片黯沉。
看来他主意已定，自己也不必再劝，反正他也不会听的。
“你且好自为之，你想杀长公主，我不会阻止你，但你不能伤害到独孤家的人，若是独孤小姐被你连累受了伤，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就像是你有最珍视的人，现在我也有了最珍视的人，若是独孤小姐受伤，他肯定比谁都难受，而我不想看到他难受的样子。”
苏白岳看着她，一双黑瞳暗潮翻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涌流渐渐平息，直至归于平静。
“我知道了，青衣，你能找到真心爱你的人，我很为你高兴，像我们这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能好好活着都不错了。
若是能碰到真心爱我们的人，真是十分幸运了，我祝福你，一生平安顺遂，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动独孤家的人。
倘若犯了傻，伤害了独孤小姐，你不来找我算账，也有人会取我的命。”
百里青衣听到这话，眉头微皱，总觉得他说这话别有深意，一时间却又抓不到端倪。
两人好似都未见到彼此一样，迅速分开，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百里青衣赶回大帐的时候，独孤墨瑜正坐在独孤雪娇身边唠里唠叨，她下意识环顾一周，却没发现其他人的影子，这才放下心。
独孤墨瑜看到她钻进来，一双桃花眼瞬间弥散着星光，可看到她通红手，蹙起了眉，眸中的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青衣，快过来，不是说去去就回，怎么这么久，我正担心你，想出去找你呢。”
百里青衣刚走到他身边，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他抓住了手，拽着坐下来。
独孤墨瑜深深看她一眼，“你不是说要回去拿礼物吗？怎么空着手来了？”
百里青衣面上一派淡定，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
“嗷，我去拿的时候，发现还没做好，还剩下最后一点程序，等下次见了，我再送给独孤小姐吧。”
独孤墨瑜信以为真，抓着她的手，眉开眼笑，跟个傻子一样。
独孤雪娇看着百里青衣，嘴角勾着笑。
“青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生疏的叫我，以后便跟三哥一样，叫我卿卿吧。”
百里青衣心头一暖，心底隐秘而柔软的角落被轻轻碰触，轻轻地点了点头。
独孤墨瑜看着最爱的妹妹和最爱的小将军相处和谐，也止不住地开心，又把最近发生的趣事说了一遍。
整个大帐里都盈着笑声。
一个黑影趁着几人说话的间隙，悄无声息到溜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独孤雪娇洗漱完，跑去独孤铎的大帐里，要跟他一起用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就是很简单的米粥馒头，简朴的很。
独孤雪娇最近一直忙，很久没陪自家爹爹吃饭了，即便是吃馒头，也觉得很香，还多吃了一个。
独孤铎更是幸福的心里冒泡泡，恨不能把大帐拉开，让所有人都看看，让他们嫉妒嫉妒，谁家闺女有自家的贴心又善解人意啊。
长得好就算了，还能文能武，对于奇门遁甲，也略有精通。
这样的女儿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独孤铎越是对女儿了解的多，越发喜欢自家女儿。
“卿卿，爹爹最近总在想，我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天下苍生，才能有你这样的女儿，爹爹以你为傲。”
独孤雪娇正喝着米粥，冷不防听到这句，还差点被呛到。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自家爹爹时不时地花式夸女儿言辞，可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
她抬头，嘴角勾着，又给他递了个馒头。
“爹爹，女儿也很开心有你这样的爹爹，忠肝义胆，侠骨柔肠，对妻子呵护有加，对儿子细心负责，没有三妻四妾，也没有贪慕权力地位，真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独孤铎听到这话，眼里突然泛起了泪光，这还是女儿第一次这么夸自己，原来在亲亲女儿心里，自己是这样完美的爹，心里头开出了一片花海，差点要开心地飞起。
他一口将馒头塞进嘴里，眼角眉梢都是笑，等把那馒头吃完，才害羞地摸着后脑勺，谦虚了一下。
“其实，爹爹也没那么好。”
第691章 思君念君盼君早归
第691章 思君念君，盼君早归。
独孤雪娇看着故作羞涩的独孤将军，眼里藏着笑意，好整以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