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轩眉头狠狠一皱,擒住她的双臂,将人牢牢地固着,又凑在她耳边。
“黎儿,你真是个小白眼狼,若不是我笃定你还活着,现在我早娶妻生子,孩子都会跑了,也不会等这么些年。
你就在我怀里,却跟我说,就当你已经死了,让我怎么假装?嗯?”
说到这里,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声音有些恶狠狠的,跟之前淡漠的少年判若两人。
黎艮听到这话,心跳更快了,仿佛一张嘴,噗通乱跳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忘了我吧,我是见不得光的人,在世人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安嘉轩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眼底氤氲开一团暗色的雾,一言不发盯了会儿,忽而扣住她的后脑,贴上她的唇。
可谁知刚咬了一口,双手却越来越使不上力,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光了。
他眼神沉了沉,指尖紧了紧,用最后的力气拢住她的脸,眼眸里跳着火。
“你敢……”
黎艮轻轻一推,两人瞬间换了位置,将他靠在宫墙上,再不敢看他。
“虽说我的医术最开始是你教的,但这些年我不仅钻研医术,还学了些旁门左道,我也不想用在你身上,可……”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脚步一转,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句话。
“对不住了,嘉轩哥哥,半刻钟后自会解开。”
凉京,郑国公府。
独孤雪娇站在门口,眼睛不时地往巷子里张望。
“说好的来郑国公府,这人跑哪儿去了?”
流星站在她身侧,也跟着看了两眼。
“安太医不是说回太医院取药材么,应该慢不了多少,马上就要来了吧。”
主仆二人正望眼欲穿地看着巷子口,就见一条黑影闪了过来。
流星眼睛一亮,朝那人招手,“黎艮姐姐,你来了。”
黎艮窜过来,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
流星忽而指着她的嘴,惊讶地叫了一声。
“呀,黎艮姐姐,你的嘴怎么肿了?”
黎艮淡定的脸瞬间出现浅浅的红晕,转过头,背对着两人,抬手摸了摸。
“刚刚不小心被猫抓了。”
流星下意识转头看向大王,视线停留在它的爪子上。
嘴唇肿了,跟猫抓了,伤口能一样嘛!
不要骗我,我读书少!
独孤雪娇撸了两下大王,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们俩在这里等安太医,我先去看看安姨娘。”
话音落,转身走了进去。
独孤雪娇穿过回廊,朝泰苓院行去,郑国公府后院的西南角很是荒凉,平时连个走动的下人都看不到。
她正感慨着,大王突然有些躁动,伸出爪子巴拉她的衣袖。
独孤雪娇低头看它两眼,又顺着它的脑袋看向一个偏僻的角落,鼻尖嗅到一股血腥气,脚步一顿。
她楞了会儿,左右看了看,身形一闪,窜了过去。
独孤雪娇躲在一丛迎春花后面,摸了摸大王的脑袋,给它一个眼神,让它不要发出声音,这才看向角落里。
那里站了两个人,身穿绯色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锦衣卫?
角落里空荡荡的,只有杂草和几丛迎春花,这两人站这里做什么?
正疑惑着,大王突然从她怀里窜了出去。
独孤雪娇眼皮子一跳,反应却很快,在那两个锦衣卫抽刀的同时,双手射出,灵血蚕丝线缠住了他们的腰身。
双手挥动,两个锦衣卫好似提线木偶般撞在一起,还未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叠在一起,在地上躺平了。
独孤雪娇窜过来,抬手往两人身上贴了张灵符,甚至没让他们看清自己的样貌。
把两个锦衣卫解决了,这才四周看了看,却不见了大王的影子。
她不敢大声喊,既然有人看着,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小心为上。
正想着,一道黑影窜到她脚边,低头一看,大王正用牙齿咬她的裙角。
大王这是发现什么了?想要带她去?
独孤雪娇蹲下身,摸了摸大王的脑袋,又朝它点头。
大王很有灵性,当即松开牙齿,扭身朝草丛里钻。
一人一兽钻入草丛,大王站在一处来回跳。
独孤雪娇拎住它的耳朵将其弄到边上,仔细地看着那块平地,伸手将枯草扫走,地面上渐渐多出一个方形的铁盖子!
她心头一跳,犹豫了会儿,抬手将铁盖子掀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眼前赫然是一条通向地下的密道。
她将铁皮盖子弄到一边,抱着大王沿着密道的楼梯走了下去,阴冷幽暗的密道不见光,唯有尽头漏出些许晕黄的光。
独孤雪娇极力地放轻脚步,很快走到密道尽头,就站在那铁门前,离的近了,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人的痛苦哀嚎声,似乎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断断续续的,却还是能分辨的出。
锦衣卫,地牢。
独孤雪娇脑子里想到一个地方,诏狱。
可问题是,诏狱为何会在郑国公府里?
这应该算不上诏狱,最多只能说是沈筠陌的私牢。
敢在郑国公府弄出这样的地牢,除了锦衣卫指挥使沈筠陌,不做第二人想。
独孤雪娇踮起脚尖,从铁门上面的方孔朝里看去,眼睛倏然瞪圆。
屋子是两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地面摆着张桌子,上面也放了些,锤子砍刀夹子,不一而足,有些甚至见所未见。
里面还有四个人。
正对着门口的是受刑人,他身边还有两个施刑人。
背对着门口放了张椅子,上面坐了个人,绯衣墨发,似乎在审讯。
即便只有一个背影,独孤雪娇也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沈筠陌!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寒彻透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血腥气,让人后背一凉。
受刑人头发披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成了条,浑身血污,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样貌,但可以从身形看出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听到沈筠陌的话,慢慢地抬起头,隔着厚重的脏发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呸!你们这些鹰犬都不得好死!”
沈筠陌反应极快,板凳随着他的动作移了位置,冷笑声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还有力气生气,看来刑罚还不够。”
说完之后,朝两个行刑的锦衣卫摆手。
两人心领神会,动作迅速。
一个从旁边搬来张凳子,不是普通的凳子,上面布满一排排锋利的钉子,闪着幽冷的光。
一个拽住受刑人,撤掉他的裤子,把他强摁在钉子凳上。
啊——
尖叫声的响起,受刑人瞬间血肉模糊,嘴巴又被堵上了,挣扎,身体却不动分毫。
唯有汩汩鲜血从板凳上流下来,很快染红了那片地。
“既然不想说,那就继续受着,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不迟。”
随着幽冷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沈筠陌似乎要站起来了。
独孤雪娇心头一跳,使劲咽了口唾沫,抱着大王转身就走。
这要是被逮到了,估计比那受刑人好不了多少。
以前只听说锦衣卫的诏狱就是人间炼狱,却从未亲眼见过,今日不过是见识了一下小型的私牢,都这般血腥残酷,实在令人惊惧。
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盯着那扇门,就怕突然被人打开。
所幸,她爬了出来,那扇门依旧闭着,唯有痛苦的哀嚎声不断。
独孤雪娇将铁皮盖子放回原处,轻手轻脚地钻出草丛,刚站稳身体,还未来得及大喘气,肩膀上忽而一重。
整人陡然僵直,连头皮都发麻。
第849章 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疯狗
第849章 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疯狗。
独孤雪娇刚从地牢偷偷出来,才刚站稳,就被肩上突然拍下来的手给吓到了,一颗心差点跳出胸腔。
她还未做出反应,怀里的大王已经把脑袋伸长了,朝那只手的主人呲着尖牙。
“娇娇,是你吗?”
独孤雪娇脑子正高速运转,忽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紧绷的弦瞬间松了。
她转过头,努力勾出一个浅笑。
“是你啊,明时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明时将她转过身来,看到她怀里凶神恶煞的大王,楞了一瞬,在它扑过来咬自己之前,把手收了回去。
“我刚刚在回廊看到你的背影,就觉得很熟悉,便走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独孤雪娇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草丛,当机立断抓住他的胳膊,朝回廊走去。
“啊,我来府里看个人,你知道的,这是舅祖父的家。”
江明时不明所以,跟着她往回走,也解释了句。
“我是来找沈指挥使的。”
两人刚走到廊上,独孤雪娇脚步便是一顿,眼神里满是打量。
“你来找沈指挥使?因为朝中公事?”
两人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锦衣卫,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关系能扯到一起,除非发生了什么事。
江明时站在廊下,转头看着远处的风景,神色突然很凝重。
“没错,因为公事,想来找他问点情况。”
独孤雪娇从这简短的一句话中嗅到了不寻常,甚至联想到了地牢中那个年轻的受刑人。
难道跟那个人有关?
以江明时的性子,文人都很清高,尤其看不惯锦衣卫冷血残暴草菅人命的做法。
若不是逼不得已,估计他是不会来这里的。
“沈指挥使抓了你们翰林院的人?”
独孤雪娇试探着开口,江明时并未否认,眉头紧皱,可见这事很严重。
她又问了几句,江明时并未瞒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大夏朝百官职爵一体,姑且不论朝中,军中很多重要官职多为世袭,导致朝廷越来越刚愎自用,派系分明,各自为政,又互相勾结。
早在昭顺帝时,便有意革除此制,这种越来越严重的世袭制严重阻碍大夏的发展。
昭顺帝提出将爵职分离,军中废世袭,改为以军功加官进爵。
昭顺帝为此宵衣旰食,日理万机,但推行起来却很困难,进展更是缓慢。
朝中大臣明面上不敢违抗圣意,暗地里却无不想要保住家族地位。
直到昭顺帝薨逝,这项改革也没有成功,他还被活活累死了。
等到永新帝的时候,他昏庸无道,贪图享乐,沉迷女色和炼丹,且任用奸臣,根本没想过改革之事。
凉京世家自然乐见其成,还争相给先帝送美人,请天师,使得朝廷越来越腐败。
而世家之势也越来越大,就连军中也都是些没用的世家子,别说上阵杀敌,杀只鸡估计都要抖两下。
平叛瓦里岗蛮族的时候,沈岱带过去的大军简直就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要脑子没脑子,要本事没本事,最后全军覆没。
君轻尘坐上摄政王之位后,便一直想要继续推行昭顺帝的改革之道,完成他的遗愿,肃清朝堂,做到河清海晏。
尤其是经历了西北战事后,他亲眼目睹了现有这种制度的弊端,越发坚定了改革的决心。
回到凉京的这半年多以来,他便加快了改革的推行,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堂。
如今已招来世家的严重不满,可想而知是多么艰辛。
上次西北平叛,世家损失惨重,因此对这次改革,更是十分抵触。
想从这些老东西手上分权,无异于虎嘴拔毛。
但也不是没人支持他,比如靠着科举上位的寒门学子。
同样不是世家出身的中间派白太傅,也非常支持。
江明时这次来找沈筠陌,就是因为锦衣卫从翰林院抓走了一个人。
这人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名叫崔枞,正是白太傅的得意门生。
崔枞同样是寒门学子,寒窗苦读十年,才考取功名入了翰林院。
他性子比较耿直,脾气比较暴躁,不管是老牌世家,还是皇亲国戚,弹劾起来,从不看身份。
朝中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疯狗。
都说枪打出头鸟,他整日里这般攀咬,很多出身世家的朝廷官员肯定看他不顺眼。
尤其是以庞太师为首的文官集团。
君轻尘要推行改革,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还要从中阻挠。
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与其说听命于小皇帝,不如说是任凭太后驱策。
小皇帝尚未亲政,很多事情都是太后代为决策,太后就是世家们的盾牌。
江明时越说越气,脸色都变了,一拳捶在长廊的柱子上。
“锦衣卫就是太后的狗,想抓谁就抓谁,今日能把崔兄抓去,明日就可能抓走白太傅。
说实在的,我其实挺佩服摄政王的,虽千万人而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