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郑乾的品味。
她决定亲自设计几套霸气侧漏的小衣服,让自家绣娘做出来,顺便给君梓彤的贵妃也做一套。
独孤雪娇心里做着打算,悄摸摸地回了院子,用过早饭后,便急匆匆地去神机营了。
她要去沈怀礼那里试探一下口风,到底是谁下的手。
不管怎样,都说明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眼看着就要收网,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出任何纰漏。
沈怀礼来神机营的时候,面上带着惯有的假笑,像个没事人一样。
看到独孤雪娇的时候,也不过是皱了一下眉头,又笑着打招呼。
“娇娇表妹,你找我?”
独孤雪娇看着那张脸,想到一个词,绵里藏刀。
她迎上去,也客套了两句,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了刺杀的事情。
沈怀礼乍然听到这事,脸色微变,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
不过转瞬又想明白,早在上巳节的时候,君轻尘就公然宣誓跟她的关系了。
独孤雪娇肯定是从他那里听到的,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情,他自己都未调查清楚呢,断不会说出去。
独孤雪娇跟他说了一会儿话,果然如君轻尘所说,分明是在拼命掩饰什么。
可他不愿说,她也没办法,既然选择对方做合作伙伴,就要对他多些信赖。
不过沈怀礼并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舍弃了刺客那部分,尤其是他提到了万氏商行。
许忆安在教坊司扩建中谋取利益,其中免不了牵扯负责提供玉石料的商人,万氏商行首当其冲。
“什么?你确定?真的跟万氏商行有关?”
独孤雪娇跟钱富贵走的很近,在花颜绣坊的时候,经常听他提起那个万有财,似乎不是这种拎不清的商人,应该不会为了这么点利益,把整个商行都毁了。
沈怀礼除了关心云裳的事情,对其他人就很冷漠了。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许忆安和万有财到底有没有私下交易现在还不清楚,但万氏商行牵扯其中是肯定的。”
独孤雪娇听了这话,心情有些沉重,恍然想到那位娇生惯养的玉娃娃,实在不敢想,若是万氏商行因为牵扯到贪污案中,就这么倒了,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跟沈怀礼又说了些话,直到再也得不到什么信息,才匆匆离开,为了万无一失,她要去暗中调查一下了。
许忆安是个狐狸,庞太师更是个老狐狸,万一最后把罪责全部推到万有财身上,所有筹谋岂不是前功尽弃。
商人就算再有钱,在权贵面前,依然只能被任意揉捏,关键时候拉出来背锅,也是常有的事。
沈怀礼目送着她离开,袖子里的双手才松开,身体一软,颓然坐在椅子上。
他身上的伤还未好透,刚刚跟独孤雪娇说话滴水不漏,精神高度集中,后背早就火辣辣的疼了。
他坐在椅子上,又忍不住想到那天晚上听到的话,抬手在大腿上抚了一下,眼神倏然变得黑暗。
是时候跟那个小骗子摊牌了。
他再也不想傻傻地活在她的谎言里了。
教坊司,离恨天。
云裳刚走进屋里,后颈一阵酸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双手被缚在身后,双眼也被布蒙上了。
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转念一想,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也就那一个。
“沈大人?”
没人回答她的话,却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直到在她身后停住。
冰冷的鞭柄忽然放在她后颈上,沿着漂亮的蝴蝶谷移动,贴着后背优美的曲线继续游走。
即便已经习惯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身体微微绷紧。
“沈大人,你幼稚不幼稚,每次都这样,有意思吗?”
云裳可以清晰地听到背后之人的呼吸,可以感觉到鞭柄硬硬的圆头触碰在皮肤上。
每次落下,都能引起颤栗。
那人依旧没人回话。
她本不想跟他计较,可她现在怀了孩子,格外小心,生怕他下手太重,伤到孩子了,难免有些担忧。
“沈大人,这次我又怎么得罪你了?就算是判人死刑,也要给个说法啊。”
云裳试图跟他讲道理,虽然知道这人有时候油盐不进,却别无他法。
以前她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怀礼哥哥早就不见了。
她刚发出质问,后背的鞭柄被撤回,心里还未来得及开心,空气中便传来尖锐的鞭哨声。
啪——
鞭子落在身上的刹那,云裳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痛。
只在心里骂了一句,疯子。
沈怀礼看着身前瑟瑟发抖的女人,原本酸涩痛苦的心,突然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是啊,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女人,就不该再跟她纠缠。
云裳越是忍痛不发出声音,越发觉得她做贼心虚,手中的鞭子一记接着一记地落下去,空中布帛纷扬。
“云裳,你知道我为何总爱往你身上抽鞭子么?”
云裳疼的额头青筋直冒,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停止了流动,恨恨地骂了一句。
“因为你是个疯子!”
她确实想不明白,前段时间还浓情蜜意的,那天还帮他上药,这才几天时间,怎么突然又变得这般嗜血残暴了?
若不是疯子,还能是什么!
沈怀礼停下手中的鞭子,忽而弯腰凑在她耳边,声音说不出的冷。
“四年前,你不顾我俩约定,刚过了年就移情别恋,要嫁给安王世子。
我还傻傻地执迷不悟,根本不相信,甚至想着你肯定有苦衷,非要去找你私奔。
后来闹得很了,被父亲抓住抽了两百鞭,在床上躺了近半年。
当时父亲让人抽的是双腿和屁股,不知你有没有发现,我若是走路走的快了,双腿看起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
大家见我平日里做事总是慢条斯理的,还以为是我过于稳重,其实不过是在掩饰我身上那该死的残疾而已。
我啊,原本是要入翰林院的,当时不是跟你说过么,还说要给你中个状元回来。
可自从我的腿落下病根后,我便转文为武了,心里寻思着,或许多练练武,能把双腿矫正过来。
你知道腿上有残疾去练武有多疼么?我甚至都不敢回忆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我多恨你啊,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就是靠着心底的恨才撑过了日日夜夜。
若是你真的成了世子妃,或许我对你的恨会更深,可偏偏你入了教坊司。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我从小到大从未进过妓院的门,可为了看你痛苦的神色,我跟着同僚来了教坊司。
我原本想着,看到你万念俱灰的痛苦神情,我肯定会很解气,可真正看到的时候,我却只想杀人,想把那些搂着你的人全部剁碎。
再后来,我忍不住纠缠你,或许我骨子里就是贱吧,明明你那么厌恶我,那么残忍地把我抛弃,我却偏要贴上来。
我在心里说服自己,说是为了报复你,可我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啊,只要跟你有纠缠,我就永远放不下你。
可现在我突然想放弃了,太累了。”
说到这里,沈怀礼抬起身,仰起头,眼角闪着一片湿亮。
云裳听完他的话,身体巨颤,身体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扑倒在地毯上。
她趴伏在一片碎帛之中,背上条条缕缕尽是鞭梢擦过留下的红痕,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可她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整颗心都被痛苦占据了。
我突然想放弃了,太累了。
她仔细回味着这句话,心好似被剑划过,浑然不知有大颗泪水滚出眼眶,浸透了黑色的遮眼布。
沈怀礼蹲在身,粗糙的手掌轻抚过鞭痕,最终落在她手腕上,利落地把绳子解开。
“不过,我还是会坚持一段时间的,毕竟你还欠我一百零六鞭。
我告诉自己,只要你还了那两百鞭,我们之间便恩怨两清,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云裳从未想过他那么喜欢用鞭子抽自己,其实抽的也不重,大多数时候都是留下红痕,两三天就好了。
只有当她真的惹恼他时,才会下手重些,但也没有皮开肉绽,养个七八天就好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竟是在让自己还债,更不知道他当年竟遭了这样的罪。
他说自己还完两百鞭,就再也不纠缠自己了。
云裳心里一阵酸涩,痛苦地想要撞地,她趴在地毯上,身体轻颤,像落入陷阱的小兽,可怜又可悲。
沈怀礼将她手上的绳子解开后,又把她眼睛上的布取下来,然后站起身,随意扯过一件袍子,亲手替她穿好。
明明动作那么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去门口跪着吧,之前我对你太温柔太纵容了,你许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现在可不是尚书府的嫡小姐了,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妓女,得罪了客人,就要受罚。”
他的话好似惊雷,劈在云裳头顶,整个人都在震颤。
第950章 我只是太嫉妒了
第950章 我只是太嫉妒了。
云裳仰头看着沈怀礼,心底痛不可遏,强忍着的泪水禁不住簌簌滚落下来,却倔强地咬住唇,没有哭出声来。
这一切都是她该得的,是她欠他的。
她慢慢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出去,整个身体扑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冷涔涔的寒气从胸口直透血管。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死了一次。
四年前她被丢入教坊司的第一夜,也是这般躺在冰冷的地上,心头一片僵麻,空茫一片,寒彻透骨。
只不过,那次是她自己甘愿躺的,想要让自己永远记住那刻骨的恨意和屈辱。
可这一次,却是她最爱的人让她跪的,她心甘情愿,只为偿还曾经欠下的情债。
云裳跪在那里,像是僵硬的木偶人,垂着头,任由眼泪滴落在青石上,脑子里不断地响起沈怀礼刚刚说的那段话,一颗心痛如刀搅,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的羞辱。
他说累了,他说想要放弃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她才刚怀了他的孩子,甚至想要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果然是她太傻了呀。
还以为可以从头再来,还以为等仇人死了,就能跟他双宿双栖。
院子里起了风,初夏的天总是说变就变,风过之后,便是暴雨。
浓云卷着雷霆在天地一线间腾挪闪烁,哗哗的雨珠砸在屋顶瓦片上,青石地上无数水泡泛起。
云裳却好似什么都未察觉,呼啸的寒风中,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浸透,跪地的双膝寒意刺骨,双手却固执地牢牢捂着肚子。
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还是没有放弃这个孩子,这是她跟心爱之人的孩子啊,怎么舍得。
头顶的雨珠突然停了。
云裳心头一颤,蔓过一丝喜悦,倏然仰头看去,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小脸又垮了下去,越发苍白如纸。
听暖撑着一把伞,脸上含泪,把她护在身前。
“小姐,小姐,呜呜呜,你怎么能在这里淋雨呢。”
云裳又把头垂了下去,声音没有丝毫生气。
“听暖,你走吧,不要站在这里了。”
听暖却不听,愁眉苦脸地站在旁边,小声劝说。
“小姐,你跟沈大人服个软吧,他明明那么心疼你的,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云裳听了这话,越发苦涩,若只是服个软就好了。
即便她那般骄傲,可在听了沈怀礼痛苦的过往后,早就溃不成军。
“听暖啊,若是我死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听暖打断了,她一向是冷漠的脸,此时却露出悲痛的神色,夹杂着一丝内疚。
“不会的,小姐,你不会死的。”
云裳还想说什么,身体却往下一塌,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地上,一手捂住肚子。
腹中一阵剧痛,那个刚满月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明明那么小,可她却清楚的感觉到了,也许这个孩子也不想这样跟着她一起死吧。
云裳嘴唇泛紫,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冷汗直冒。
听暖见她突然倒下去,吓得将手中雨伞丢了出去,想要将她拽起来,却怎么也拽不动。
她干脆一咬牙,蹭一下站起来,冲到门前,不管不顾咣咣地砸门。
“沈大人,沈大人,你出来呀,小姐她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呜呜呜,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她身体收势不及,直接往前扑,趴在地上。
沈怀礼脚步飞快地走出来,并未撑伞,走到云裳身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