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忠公公端着托盘走出来,颤着双腿,走向大殿正中央。
“独孤小姐,这是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的酒。”
独孤雪娇从他手中接过,转头看向乌兰雅。
“郡主,你刚刚也听到了,这两杯酒里面有一杯掺了剧毒。
现在我们一人选一杯,要么把命留在这里,要么嫁给王爷。”
说到这里,朝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红唇邪邪一勾。
“郡主远道而来,来者是客,那就由你先做选择。”
乌兰雅郡主被她的目光盯着,整个人陡然僵直,连头皮都麻了。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个疯女人!
哪有拿命来赌的比试!
独孤雪娇却不以为意,仿佛喝毒酒对她来说,只是喝茶一样。
可她越是这么漫不经心,乌兰雅就越害怕,眼眸紧缩,面上血色褪尽。
她虽然觊觎君轻尘的肉体,可也没到把命也搭上的地步啊。
这世上长得好看的男人比比皆是,可她的小命只有一条啊。
“怎么?郡主迟迟不做选择,是要自愿放弃吗?”
乌兰雅确实想退出了,可被那么多人看着,她也是要面子的。
谁还不是骄纵的小公主。
她故作轻松地抬起下巴,朝酒杯点了点。
“那就你来喝,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退出。”
意思很明了,我就算要退出,也不能让你好过!
独孤雪娇接收到她挑衅的目光,面色依旧波澜不惊。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随手拿起一只酒杯。
“卿卿!”
“主子!”
“独孤小姐!”
就在她的手捏上杯子的时候,四面八方传来不同的惊呼。
她不怕,可是别人害怕啊。
流星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候着,见她如此,额头冷汗直冒。
不顾殿前失仪,失声喊了出来。
黎艮眸光轻闪,抓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若是连咱们都不相信小姐,谁还会相信她呢。”
现在比拼的就是气势,输人不输阵,尤其对方还是属国的人。
沈筠陌看着独孤雪娇义无反顾地端起酒杯,向来冷漠的心忽而急速跳动起来,将要撞出胸腔。
他想飞身向前,一脚踢飞那只杯子,可他什么都干不了。
皇上和皇后都在这儿呢,殿前失仪可是大罪,很有可能把他的指挥使身份都给撸掉。
那他隐忍那么久筹谋那么多年,想要做的事情,都将前功尽弃。
他不能,他还要为姐姐报仇呢。
沈筠陌五指紧紧抓住绣春刀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极力在心里说服自己。
她只是跟姐姐有些像而已,她不是姐姐,不能为了她,乱了阵脚。
他能忍住,可事关卿卿,君轻尘的心里根本没有忍这个字。
他走到独孤雪娇面前,伸手想要打落她手上的杯子,却被她躲了过去。
“卿卿,你别闹。”
他是真的怕了,他绝不能再次接受卿卿受到任何威胁。
尤其她上一世就是被毒酒毒死的!
此时此刻,就像上一世重演一样!
看着她捏起杯子,所有的克制、理智、运筹帷幄,瞬间灰飞烟灭。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只要卿卿。
君轻尘是真的怒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冷厉的眸光。
“卿卿,你乖。”
沈卿婉看着两人,嘴角邪勾,兴奋的双目微红。
呵,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最好能变成黄泉路上的怨偶。
独孤雪娇放空自己,仿佛周围的人全部消失,世上只剩下两人。
她朝君轻尘轻轻摇头,笑着问他。
“轻尘哥哥,你愿意为我死吗?”
君轻尘毫不犹豫地回,声音无比坚定。
“愿意。”
独孤雪娇弯唇浅笑,眉目盛颜,般般入画。
“我也愿意。”
话音落,猝不及防推向他身前,趁他后退的瞬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096章 你在开玩笑可我当真了
第1096章 你在开玩笑?可我当真了。
君轻尘的心跳停了一瞬,双目赤红如血冲过来,双手扣在她腰上。
“卿卿!”
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独孤雪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时间好似停止了。
独孤雪娇将手中杯子一丢,淡淡地弯了嘴角,笑靥如花。
“瞧,轻尘哥哥,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连老天都不忍拆散我们。”
君轻尘见她安然无恙,高悬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可神情依旧不好看。
他把人拽进怀里,紧紧抱着。
“卿卿,答应我,不要再这么吓我了。”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冒险,也不想让她身处任何险境。
乌兰雅郡主看着相拥的一对璧人,楞了好大会儿,才从惊怔中回神。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说实话,刚刚那一瞬间,她比独孤雪娇震撼了。
世上竟有这般女子。
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乌兰雅郡主退缩了,心服口服。
可有人却想趁机挑起事端。
申屠扈微微斜坐着,一只眼睛眯起,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哼,毒药是你们准备的,谁知道剩下那杯有没有毒。”
此话一出,大殿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北冥和大端本就有仇,即便是签了休战协定,骨子里还是有敌意的。
如今申屠扈趁机站出来挑事,无非是想破坏陵南国跟大端的友好关系。
乌兰雅郡主呆愣愣的,她倒是没想过这么多。
可她的沉默看在陵南国使臣的眼里,那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们争先开口,跟着附和。
“是啊,毒酒是你们大端朝的人准备的,也没让我们的人做个见证。”
“说的有理,若是你们存心耍诈,岂不是仗势欺人?”
几个属国的使臣神情都变了,原本只是在开心地看热闹。
话题突然上升到大国仗势欺小国,长期臣服的他们怎能不同仇敌忾。
好像被戳中痛处的断尾猫,突然抱团诉起了委屈。
申屠扈简单的一句话就挑起了争端,幸灾乐祸地歪在那里喝酒,心情好的很。
耶律菲儿也是看热闹,甚至还朝独孤雪娇送去挑衅的目光。
就在此时,大端朝臣内突然有人也附和了一句。
“微臣觉得他们提出的质疑十分合理。”
其他大臣纷纷朝始作俑者看去,正是吊儿郎当的杜绍元。
一个个恨不能把眼神化成利剑,把他戳的千疮百孔。
这种时候不应该统一对外吗?
可看到是他,又有些无可奈何。
谁不知道,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尤其见不得别人恩爱。
以前是见一对拆一对,仿佛唯有看着有情人劳燕分飞,他才能得到点快乐。
本以为他手臂被砍,脸被毁了之后,性情有所改变。
现在看来,骨子里还是那个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男人。
看到君轻尘和独孤雪娇这般恩爱,他甚至不顾及国家邦交,跟着起哄。
沈卿婉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独孤雪娇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可她有什么可怕的。
真以为人多势众,就能欺负人!
把她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儿了么。
她把另一杯酒拿在手中,朝着申屠扈看去,眸光冷寒。
“想知道这杯酒有没有毒,这还不简单,谁怀疑,谁就把它喝下去,给大伙儿证明一下不就行了。”
大端朝的朝臣刚刚被指着鼻子骂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听她如此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以牙还牙,开始挑衅对面的使臣。
尤其是几个文臣,恨不能当殿做出洋洋洒洒的几千字檄文,声讨对面挑起事端的北冥人。
申屠扈瞬间被千夫所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原本站在他这边,对此义愤填膺的其他属国使者全部看向他。
那赤裸裸的眼神,就是在等着他身先士卒啊。
牺牲你一人,证明给大家看。
申屠扈脸色铁青,阴冷的视线朝他们射过去,低骂一声。
“一群蠢货。”
被人拿枪使了,还开心地帮人擦枪。
可他是忘了,最开始把他们当枪使的,可不就是他自己。
他迎向独孤雪娇,嘴角忽而一勾。
“独孤小姐过于认真了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话。”
玩笑?
刚刚大端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可不像是玩笑。
独孤雪娇想到他脸皮厚,没想到会这么厚。
她又往前走一步,手伸出,酒杯就悬在他面前。
“怎么办呢,你是开玩笑,可我当真了呢。
你开玩笑可以,可不能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睦邻友好。
若今日不能证明这杯酒有毒,那就是在侮辱我们大端朝处事行为不端。”
说到这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加重了语气。
“今日,必须有人把这杯酒喝了,这是你口出狂言的代价。”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里仿佛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大端朝臣像是被点燃了爱国的火焰,蹭蹭地往上冒,从未有过这般解气的时候。
他们大多只是听说独孤雪娇的威名,却少有几个跟她一起打过仗。
到了凉京,也没见识这位传说中的女阎罗大开杀戒,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女娃娃。
他们认为,关于她的一切都被夸大了,只是因为少有女将军出现而已。
可今日见她行事,一个个不禁肃然起敬,对她彻底改观了。
或许那些传说并非夸大的,这个浑身杀气满满的女人,确实有令人闻风丧胆的本事。
面对申屠扈这种凶神恶煞的北冥人,就连朝中的大部分官员都不敢大声说话,更何况是当面威胁他。
真乃女中豪杰也!
独孤雪娇并不知道很多人正为她欢呼雀跃,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申屠扈敢出言挑衅,就要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否则这事处理不好,就是她的过错了。
尤其沈卿婉那毒妇还在看着呢,绝不能让她抓住把柄。
说起来,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她,这个杀千刀的女人。
独孤雪娇看着怒气横生的申屠扈,说话更可气了,可语气却透着杀气。
“怎么?敢做不敢当?敬你申屠将军是个男人,可不要让我们大家失望啊。”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你若是个男人,就敢作敢当。
你若不承认自己是个男人,那就算了。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缩在那里当死尸的耶律钧转头看向申屠扈。
“申屠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
耶律钧不是傻子,即便是个懦弱的人,可他也有想活下去的本能。
之前申屠扈故意挑起事端,让大端跟陵南国交恶,可能想过他质子的立场与安危?
很显然没有。
第1097章 你想跟我玩那就玩个大的
第1097章 你想跟我玩,那就玩个大的。
耶律钧眼神幽怨地瞪着罪魁祸首。
申屠扈若是真挑起什么事,他一拍屁股走人,啥事没有。
可他这个质子呢?大端朝还会像以往那样好好待他吗?
退一万步讲,万一两国真的开战,第一个被拉出来祭天的,还不是他。
申屠扈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随手将酒杯甩了出去。
“哼,不就是找个人试试毒么,这有何难。”
话音落,原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同行的护卫全部变了脸色。
申屠扈转过身,随手指了一个。
“你过来,把这杯酒喝了。”
被点名的护卫瞬间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他不想喝,可他没有选择。
他除了自己的命,还要考虑一家老小的安危。
谁不知道申屠扈是什么样阴狠毒辣的人,他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而且自从九年前他的一只眼睛被弄瞎,他最厌恶就是有人敢忤逆他。
那个护卫拖着沉重的腿走过来,颤抖着手接过酒杯。
噗通——
刚喝进去一口,忽而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抽搐不止,整个人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独孤雪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忽而转头看向路忠公公,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路忠公公办事真是妥帖呢。”
双腿打颤的路忠公公:……
杂家并不想得到你的夸奖。
目睹刚刚的那一切,他比谁都紧张。
谁也不知道,之前他刚走到后面,还没想好要用哪种毒呢,太后娘娘身边的邢嬷嬷突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