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老爷子会意,轻轻一挥手,“去吧!”
权叔对苏浅浅点了下头,转身走出调香馆。
苏浅浅当然明白,权叔这是故意离开,想必是薄老爷子有话要对她说。
“老爷子,您找我有什么事?”
薄老爷子神色凝重地抬眸,“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苏浅浅一欠身,“多谢您挂怀!”
“自从你出院以来,再也没有回去薄府,我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故意为你们留下时间,想着你和慕言之间闹点小别扭,不要紧的,还是应该由你们自己来解决为好。
但是亲家过世这样的大事,你都没有说一声,我才知道,事情远比我想像的更加严重,所以,今天我亲自登门说声抱歉,是薄家失礼了!”
“不,老爷子!”苏浅浅连忙上前扶住他,“您不需要这样,是我没通知到,怎么会怪您呢?”
“浅浅,老头子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地谈一谈,事先也没和你打个招呼,你别介意!”
薄老爷子虽然语气威严,却句句客气。
苏浅浅连忙摇头,“不介意,您请说!”
“坐!”薄老爷子指了下自己对面的沙发。
薄老爷子把拐杖横在轮椅上,“从我见过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薄家预订的媳妇。”
苏浅浅点点头,“当时我自作聪明,不过后来想想,也明白您是有意不说破。”
薄老爷子轻叹了一声,“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苏浅浅摇头。
薄老爷子:“慕言这小子虽然表面不在乎,但他不可能对我塞给他的媳妇一无所知,他一定会事先调查。
在他明明知道你是冒充的前提下,还是将你留下来,这说明你的本事很不一般,薄家的孙媳不可能只是一个花瓶,再加上,你用自己的勇敢聪慧打动了我。”
“多谢您对我的包容,只不过我和薄少没有缘分,我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就没有对盘的时候,让您失望了!”
薄老爷子微调着轮椅的方向,将手里的茶碗放下,“都已经进薄家的门了,还说没有缘分,那要怎么才算有缘分?”
苏浅浅微微地笑着,“或许,会有更适合他的名媛千金!”
薄老爷子又是一声叹息,“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必为他操心了!浅浅,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执意离开薄家,是因为慕言这个人,还是因为某些事情让你伤了心?”
“其实这并没有区别,只是不知他心里还有什么结,不太情愿办手续,希望你老人家回去劝劝他,毕竟保持着已婚的身份,也会耽搁他的终身大事!”
苏浅浅不得不佩服,薄老爷子虽然八十多岁了,但是思路却不糊涂,一下问到了点子上。
只是,她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也不想细说那么多鸡毛蒜皮。
薄老爷子指了下不远处,“推我到那边去!”
苏浅浅把轮椅推到窗前,阳光洒在薄老爷子的腿上。
眼前是窗外的车水马龙,耳边是隐隐约约的江水涨潮声。
薄老爷子的嗓音深沉而悠远,“又涨潮了!”
“是啊,可惜我这里看不到江潮,只能听听声音了。”
薄老爷子微闭着双目,“潮起潮落,日月更迭,反反复复听了这么多年,后来才发觉,原来江潮是有节奏的。有时候亲眼所见,身临其境,未必最清楚,倒不如作为一个旁观者,随意听上那么两句,来得清明透彻!”
苏浅浅隐隐感觉到,这话似乎一语双关,“老爷子指的是什么?”
薄老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顿了片刻,又幽幽地开口,“记得以前也同你提起过,但人老了,总是爱唠叨,忍不住再说一次,浅浅,你不会烦吧?”
苏浅浅摇头。
薄老爷子也没看她,自顾自地说道,“振恒,也就是慕言的父亲,在九年前的那场大火中丧生,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抚平的创痛。
我是那样看得他,也把薄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但他执意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进门,我怎么也劝不住。
后来的一切恰恰证明了我的推测,那个佟佩珊果然不是安分的女人,她生下慕言三天后,便无故消失了,可就是一个这么狠心的女人,却让振恒找了她整整十六年。
在慕言十六岁那年,振恒跟我说,他打听到了佟佩珊的下落,要带慕言一起去见她。慕言从小没有母亲,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地母爱。
他说,他要去见那个女人,只想看看她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我想着,慕言去看看也好,不然他永远不会死心。
就这样,振恒带着慕言离开锦城。
那个女人的家乡是个偏远的部落,据说下了飞机,还要坐火车,汽车,最后还要步行几十里山路,才能到达。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竟然是我和振恒的永别……”
说到这里,薄老爷子老泪纵横。
第274章 如梦初醒
这些事,苏浅浅听薄慕言也说过一次,但薄慕言更多的是佟佩珊的怨恨,而薄老爷子则是对儿子声泪俱下的痛惜。
薄振恒是薄老爷子最得意的儿子,也是薄氏的希望,年仅四十岁便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让人伤心?
薄老爷子接过苏浅浅递过来的纸巾,擦去了浊泪,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已经七十有余,并且身患疾病,但薄氏集团是我一手创立的,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振恒已经离我而去,我不想让薄氏也和他一道入土,在某种程度上,薄氏就是振恒生命的延续,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把公司从危机中挽救回来。
正因为那几年的透支,所以我的余生都会在轮椅上度过,但我不后悔,因为薄氏活过来了!”
苏浅浅的眼眶一热,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
在以往的印象中,他是一位威严的老人,而现在,他只是一个经历了丧子之痛普通父亲。
她为薄老爷子的无怨无悔而动容,或许正是因为历经沧桑,才有今天目光中的刚毅。
“对我来说,那场大火是毁灭性的,它不禁夺走了振恒的生命,也毁了我的慕言!”薄老爷子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更咽,“大火烧毁了他的脸,也烧毁了他的自信,同时还让他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症,并且变得暴躁多疑,尤其是对女人,更是视为有毒的动物,从不沾染!”
“他不相信女人,也是从那场火灾开始的?”苏浅浅听出了一点出入,从旁插了一句。
“没错!”薄老爷子肯定地答道,“因为他缺少母爱的缘故,性子清冷了一些,但其他方面都算正常,而大火过后,一切都变了!
他在经营公司上胆识过人,光芒四射,可薄氏这么庞大的产业,不能没有继承人。于是,我四处为他物色。
毕竟他受过伤,有明显的缺陷,有不少女孩子不肯。
但以薄家的实力,还是有一些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之前,我带过几个女孩子和他见面,可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被他赶走。
后来,有人向我推荐了你的父亲,他说不必见面,可以直接把女儿送过来,于是我向苏家下了聘礼,三天后,你来了。
你嫁过来后,慕言有了很大的改变,你是那场火灾之后,他唯一肯接受的女孩子。所以我不管你是谁,只要可以让我的孙儿开始对女人感兴趣,我就要想办法让你留下来!”
苏浅浅心里有些不解,那场火灾和他不相信女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薄老爷子,我想您误会了,在薄少眼里,我是个爱慕虚荣贪图钱财的女人,为了嫁入豪门用尽心机,他之所以同意留下我,只是想教训我而已!”
“噢,有这样的事?”薄老爷子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意外地抬起双眸,“这么说,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对你的不同?”
苏浅浅先是一愣,继而摇头,“如果一定说不同,那就是他在折磨我的时候,会感到格外痛快吧!”
薄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苏浅浅不解地问,“您笑什么?”
薄老爷子转动着轮椅,面向苏浅浅,“这正是他重视你的表现啊!慕言这孩子,不善于表达,表面冰冷强势,内心却敏感脆弱,他在对待女人这方面的智商,基本属于幼儿园水平。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几岁的小男孩,喜欢上一个小女孩,会把好吃的给她,会找她一起玩,但更多的时候,会动不动就把她气哭,甚至还会打她,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不断地刷存在感,慕言对你,也是这样。”
薄老爷子这强词夺理的功夫,也不是盖的。
苏浅浅实在不敢苟同,走到一旁开始为薄老爷子调制缓解头痛的香。
过了片刻,苏浅浅将调好的香放入香囊,放在薄老爷子的鼻翼前,“怎么样,这味道可以吗?”
“嗯,很是清香,似乎比上次的还要浓郁一些。”
“迷迭香和粉红玫瑰的剂量增加了一点,薄荷略减,香气的浓度会稍有提升。”
薄老爷子接过香囊,“有劳你了!”
“您别客气。”苏浅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爷子,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听您说了这么多,字字句句都在为薄少着想,可您为什么还让我监视他?”
薄老爷子掂量着手心里的香囊,双目微微眯起,“没错,我是那么说过,可你仔细回想一下,我曾经向你追问过什么有关他的秘密?”
苏浅浅想了想,“好像只有一次,应该是为了李华年的事。”
薄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轻轻戳了两下,“还不是走走过场,你才不会怀疑我的诚意?”
“您说什么?”苏浅浅顿时愣住。
薄老爷子轻笑一声,“我了解自己孙子是什么脾气,担心你被他气到,对他不上心,但如果带着任务,你势必会用心留意他的每一件事!”
苏浅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薄老爷子为了撮合他们,不惜自己做了回坏人。
“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感谢您在薄府时对我照顾和包容,您的良苦用心,浅浅恐怕要辜负了!”
薄老爷子看着手里的香囊,良久后开口,“外面的传言我也听说了一些,但那个在绑架中去世的女员工,并不是慕言的情人,否则,她也不会被推下去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想到那个他举起左手的画面,苏浅浅的心便冷得如同掉进冰窖。
“如果不是绑匪忙中出错,被推下去的就是我!”压抑了太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薄老爷子看着眼含水花的苏浅浅,立即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绑匪并没有出错,在那种情况下,选谁,谁就会被推下去,慕言没有选你,正是为了保护你,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吧?”
听了薄老爷子的话,苏浅浅这才如梦初醒。
她终于懂了,那个狡猾变态的绑匪,是想通过毁掉薄慕言最在乎的女人,享受淋漓尽致的报复快感。
薄慕言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识破了他的诡计。
可惜,她没有看懂,还错怪了他这么久。
第275章 闭门羹
薄氏大厦总裁办公室。
洛修站在大班桌前一一汇报道,“薄少,这份是设计部报上来的企划案第三稿,也是最后各部门讨论过的定稿。”
“这份是行政部上个季度的费用,基本都在预算之中。”
……
薄慕言正低着头,龙飞凤舞地在每份文件上面签字。
“以后像这种小事,就不要找我签字了,你把关就好!”
“是!”洛修答应着。
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薄慕言把签字笔丢在桌面上,拿起手边的杯子,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冷了,又扫兴地放了回去。
洛修连忙拿起杯子,续了咖啡,又重新端上来,“薄少!”
薄慕言尝了一口,“味道太淡!”
“我重新煮一壶!”洛修拿起咖啡杯,转身就走。
“不必。”薄慕言起身向外走。
洛修连忙在后边追上,“薄少,您去哪儿?”
薄慕言的脸更阴了,“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你说我去哪?”
“好的,马上送您回锦园别墅!”洛修赶紧打开了车门。
薄慕言上了车,丢出了两个字,“薄府!”
如果他再不回去,爷爷八成会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了。
到了薄府,薄慕言直接走向薄老爷子的住处。
刚走了一半,就见薄慕川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薄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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