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驾,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我风清扬,还没输!”
风清扬重新踏前几步,一缕缕剑气从身体四周不断勃发,宛如剑神。
“我能感觉到,你的剑法还有绝招未出,请成全!”
风清扬双手抱拳,剑尖朝地,微微躬身行了半礼。
“自当从命!”
李雾龙微微侧了侧身体,不愿承受风清扬的礼节。
“此剑,名偷天换日夺剑式!”
随着式字话音一落,以李雾龙为中心,无尽苍凉肃杀的剑意似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直冲九霄,弥漫天地之间。
华山之上早已歇息的万千鸟雀,同一时间在睡梦中惊醒,宛如大祸临头一般冲出巢穴,簌簌惊飞,朝着远离玉女峰的方向飞冲而去,偏偏寂静无声,无一鸟发出鸣叫。
李雾龙剑光一闪,轻云如春风吹过大地,迅急如闪,凌空下击,没有人能避开这一剑!
风清扬一寸寸抬起手中的长剑,从肩膀下开始不断地颤抖,平时如臂使指的长剑,却重若千钧。长剑每一次震动,就有一道剑式融入长剑中。
八次晃动间,破气、破箭、破掌、破索、破鞭、破枪、破刀、破剑八大剑式,以独孤九剑总诀式为根基,一缕前所未有的剑意,从风清扬的长剑中弥散开来。
独孤九剑,九九归一!
两把长剑,带着不同的韵味,一点点地相互靠近着。一条无形的丝线,不断牵引着两把长剑,如同磁铁一般,最终将两把长剑的剑尖相汇在一点!
漆黑的夜空中,一点白光,从相撞的地方升起,如同一轮白日,将玉女峰照得宛如白昼。
剑光如同初升的朝阳般弥漫开来,照亮了一切。
恍惚间,风清扬在剑光间,看到了一座在云雾缠绕的碧绿色山峰,半山腰上,一座被绿水环绕的雄伟山庄里,有一处高墙所包围的破旧院子内,乱草丛生,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
对方微微抬首,朝着风清扬点头示意,那熟悉的目光,顿时让风清扬醒悟过来。
原来,被人注视的感觉,并不是错觉啊……
虚实交替的映像不断变幻着,风清扬的意识回到了华山,回到了玉女峰上。
李雾龙和风清扬回到了原地,一切恍如未交手的模样,但是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风清扬的长剑滑落。
李雾龙的右肩上衣衫破碎,隐隐有鲜血渗出。
“他是谁?”
风清扬突然开口问道。
“翠云峰,绿水湖,神剑山庄的谢晓峰!”
李雾龙开口答道。
“刚刚那一剑,若是由他亲自出手,那么我绝无幸免的可能。不过,你终究不是他。”
李雾龙点点头,沉默不语,显然领会到风清扬的意思。
高手相争,只在一线。
虽然系统的存在,将谢晓峰的一生剑道感悟乃至一切,都灌顶到李雾龙的体内。但天下终究只有一个谢晓峰,这其中的种种,又岂是依靠一个死物能够复制的?
谢晓峰那种心怀苍生的大爱,以及守护神剑山庄荣耀的责任,就决不是如今的李雾龙能够领会得到的。所以,面对旁人无往而不利的谢家剑,却被风清扬的独孤九剑所破解。这并不是谢晓峰不如风清扬,而是李雾龙本身所存在的问题。
别人的东西,永远都无法成为自己的。
神剑山庄的谢三少爷,不能败,只能死。
那么,李雾龙呢?
第三十九章 剑止
“咳咳……”
风清扬突然以袖捂口,轻微地咳嗽了几下,然后快速将手收回,透过指缝,依稀能够看到掌心中的那点鲜红。
自家人知自家事,数十年来独居华山后峰,风清扬对于自身的命数已经不放在心中。不然,又怎么会卷缩在后山,一个连日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了度余生?其中固然有风清扬无颜面对江湖,更多则是愧疚于剑宗,愧疚于整个华山派。
若是当年不去江南,或许如今的华山,还是剑鸣不绝,人丁兴旺吧?
当年那个让风清扬刻骨铭心的娇羞模样,如今想起已经十分模糊,唯有玉女峰中那一片鲜红的土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长辈同门,依然是那么的深刻。
“尊驾,谢家的神剑,老夫已经见过了。不过另一把,能与神剑并肩,想必也不会让老夫失望,还望尊驾了却老夫的心愿。”
风清扬的身躯依然如同剑一样坚挺不屈,刚刚的那丝病态仿佛已经从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燕十三的夺命剑。唯一一个能够在剑道上打败谢晓峰的存在。”
李雾龙将剑横在胸前,双手托起,以便让风清扬看得更清楚。
虽然风清扬掩饰得很好,不过刚刚还剧烈交手的李雾龙自然是有所察觉。不过,相比起默默无闻地老死于床榻上,相信任何一名剑客都会宁可选择在轰轰烈烈中绽放出自己最后的光芒,从风清扬的眼神中,李雾龙已经看到对方的最终选择。
尊重对手的选择,才是最好的尊重。正如紫禁之巅上,西门吹雪的选择一样。
“比起独孤前辈,老夫果然幸运得多,居然有幸见识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剑法。请!”
风清扬挺剑而起,一脸的战意昂然,似乎隐居华山数十年的藏剑,都要在此完全释放出来。
“请!”
李雾龙长剑一寸寸出鞘,眼神中的神色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恐惧。
而长剑每出鞘一寸,周围的杀机都多了一分,哪怕是远远观战的华山派众人,都能感到那种沁入骨髓的杀意所带来的寒冰。
仿佛,李雾龙将封印中的死神释放,让天地间充满了属于夺命十三剑的杀意。
“剑法虽好,可惜,入魔太深了。”
风清扬重重地一叹,剑光挥舞间,如同一轮春日的初阳,将残冬所遗留的积雪彻底地化去,给人间带来一丝温暖。
两人相隔数米之遥,长剑各自挥舞着,如同盛宴间相斗的舞者,将各自剑法的点点精髓一一展现。
除了令狐冲眸子中精光频闪,略有所得外,其余诸人都眼带迷茫,显然无法体会到其中剑道的意境。
眨眼间,夺命十三剑在李雾龙手中淋漓尽致的展现着,十三剑中种种变化快速变幻着,眼看快要来到尽头。
“风太师叔,小心他的第十四剑!”
令狐冲忍不住高声呐喊,已经预测到接下来的画面。
虽然令狐冲在嵩山上,已经寻找出十四剑的破绽,但是并不代表令狐冲有能力付诸实践。天下剑法皆有破绽,但是实力悬殊之下,不过是蝼蚁撼大树,心有余而力不足。
果然,闪电之间,弥漫于天地之间的杀气,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全部回到剑身中,长剑化作电蛟银蛇般,张牙舞爪地扑向最近的生机所在。
风清扬剑尖不断抖动着,遥指黑龙的逆鳞位置,任由黑龙上下盘旋,都被长剑舞动间的奇异变化全部封锁,剑尖始终不离对方的要害,如同是落入剑网的猛兽一样,眼看就要插翅难逃。
若是强行催动,以力破巧下,以如今风清扬的状态,恐怕已经无力面对十四剑所展现出的威力。不过,这显然不是李雾龙心中想要的,深吸了一口气后,李雾龙双眸间仿佛已经失去所以人类的所有情感,化作了熊熊火焰,又或是万丈玄冰。
落入剑网的黑龙,突然又起了种奇异的震动。
天地之间,一切已经全部静止下来,不管是旁边的众人,还是跳动的火焰,都被一种无形之力,全部都陷入了静止中。不管是人的,万物的,乃至是火焰、岩石这样的死物,都有源源不断的生机被不断抽取着。
绝对静止。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则是李雾龙手中不停震动的剑,一种比杀气更加恐怖的东西,降临于此方世界之中。
死亡来临,避无可避!
世上绝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
宛如幽冥地狱降临尘世,中元节时鬼门大开,无数厉鬼长啸着,飞舞间肆虐于凡间,凄厉骇人的杀机袭上每一个人心头。
首当其冲的风清扬浑身僵直,脸上如同白纸,眼睁睁地看着那种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剑光,一点点地逼近自身的要害。而自己明明长剑在手,却已经变成了死的,已无法再有任何变化,因为所有的变化都已在对方这一剑控制中。
“能够结束在这样的剑下,这一生,也不算太过失败了吧?”
风清扬的双眼缓缓地闭上,双眸中并没有任何一丝恐惧,反而露出了一半解脱,一半甘之若饴。
剑客的宿命,本来就应该以剑为始,以剑终。
然而,冰冷的剑锋始终没有落下。
风清扬张开眼帘,首先映入双眸的,是李雾龙手中的长剑,只剩余一个光秃秃的剑柄握在手中。
整个剑身,已经化作飞灰,落地无踪。
“尊驾这又是何必呢?老夫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不值得!”
风清扬突然叹了一口气。
因为面前的李雾龙,容颜一切依旧,偏偏两鬓如霜,洁白如雪,仿佛在风清扬双眼睁闭之间,李雾龙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冲刷了一圈。
夺命十五剑,本来就不是属于人间的剑法。强行停止,更是为死神所不容。
“这世间,又哪有这么多值得不值得?我的剑下,只杀该死之人,不管是前辈,亦或是他人!”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但凡走向武道巅峰的存在,没有一个会轻易放弃自身的坚持。虽然显得有些可笑,但这也是李雾龙为数不多的真心。
“老师,没事吧?”
看到大战停止,所有围观的众人都冲了上来,询问不休。
曲非烟指间扫过李雾龙鬓间的白发,泪眼盈盈。
“喏,平之,这把剑,以后就交给你了。”
李雾龙随手将谢家剑一扔,让猝不及防的林平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老师,那你呢?”
望着李雾龙背上仅余的魔刀,林平之显得十分困惑。
莫非,这世间已经没人值得老师用剑了吗?
“已经不需要了。”
李雾龙望着远处,答道。
第四十章 仙逝
“难道,尊驾已经达到昔日独孤前辈的境界,达到了传说中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无剑胜有剑的境界了吗?”
风清扬闻言双眸一亮,推来前来嘘寒问暖的华山派众人,一脸期待地望着李雾龙。若是再给数月时间,风清扬依靠自身也能踏入此境界。偏偏阎王已至,五更难留,风清扬自然希望能够从李雾龙身上看到更多。
“独孤九剑修炼到极致,追求的是无招胜有招的境界。而天剑之道,则是到了剑术的极致,任何东西到了手中都可以是剑,一根树枝、一根柔条,甚至于是一根绣花的丝线。可见,剑道的极致,终究是殊途同归的。”
李雾龙的话语并不难懂,偏偏在场的除了风清扬外,其余人都难以领悟其中的奥秘。
“能让我一睹其中的奥妙吗?”
风清扬面前期待之色,忍不住又朝着前方走了两步,距离李雾龙已经不足一丈。
“风太师叔……”
令狐冲满脸担忧之色,一把拉住风清扬的袖子,生怕两人间会再起激战。
虽然令狐冲不清楚风清扬的身体状况,不过以对方的高龄,每一次战斗都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转一圈。
“老夫这一生,是失败的。到了如今,除了剑道,其余的一切,还有什么值得老夫牵挂?”
风清扬的语境显得无比的凄凉,岳夫人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这恐怕是老夫的最后一个心愿了,还望尊驾成全!”
风清扬深深地一鞠,眼神中充满了求知者的渴望。无剑之境,是风清扬一生的追求。虽然自身距离此境界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偏偏却如同天涯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如你所愿!”
李雾龙慢慢举起右手,然后朝着思过崖山洞内用力一挥。
剑光一闪,如惊虹理电,即使在夜色中,耀目地让人下意思地眯了眯眼,等到重新睁开的时候,剑光突然又消失不见,一切都如同幻觉一般。
“多有打扰,告辞!他日江湖再见!”
李雾龙朝着失神的风清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浓浓夜色下,眨眼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原来,这就是无剑之境吗?”
风清扬自然对着刚刚剑光落下的地方喃喃道,对于李雾龙的离去毫不在意。
“风太……”
令狐冲正想继续劝说,突然一声巨响传来,让令狐冲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话语。
“这……”
思过崖山洞内那块不知道被多少华山派弟子坐过的光滑大石,如今已经分裂成四块。石块中央那光滑无比的十字剑痕,透出一丝无坚不摧的金锐之气。放眼望去,如皓日一样刺眼。